【咕呃。】
潘多列特经过破布堆时,里间突然传来呻吟声。
他刚抬起的脚又缓缓落下。
尽管微小,但还是传入他的耳中。
寂静中,他侧耳聆听,试图细究声音的源头。
鼻翼微张着,他隐约闻见鱼腥味。
他听错了?也许是怀特遗漏的鱼?
可惜他的猜测被推翻了。
下一秒,一只手从破布堆破出,扬起一阵灰尘。
颜色白皙,像是年幼孩童的手臂。形容瘦,仿佛触之即断。
紧接着,浓烈的鱼腥味弥漫开来。
潘多列特可算明白鱼腥味的来源了。
附近的石砖上,依稀可见滴落零散的水渍,看似和路上的车辙印息息相关。
他捏着太阳,极力想把小孩和鱼联系在一起。
无果。
其中不存在值得推敲的关节。
而后它从破布堆缓缓爬起,又扬起一阵灰尘。
只因此处脏乱,扬尘稀松平常。
一丝不挂,又脏兮兮的,却出奇有种神性。
潘多列特从未见过这种气质。
银色睫毛扑闪,暗红眼眸眨巴,有种成熟和幼稚并存的张力。
目光落在男童伤口上时,他皱了皱眉。而后,他慢慢挪步靠近,唯独吓到对方。
那孩子眼睁睁看着潘多列特接近。
来到孩童身前,潘多列特慢慢蹲下身子,而后轻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潘多列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瘦骨嶙峋。
来不及多想,他询问说【小朋友一人待在这里,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么。】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白,他只略歉然咳了两下,继续问【疼么?】
【咕咕嘎嘎,咕咕嘎嘎。】男孩支吾半天,却没说出完整的音节。
闻言,潘多列特苦笑着摇摇头。
这话谁能听得懂。
他无视了男孩的咿呀,就要挨近检查伤口。
难道是傻孩子?
观此孩童形貌,估摸也有六七岁了,竟然不会说话。
或者是哑巴?总之不能弃之不顾就是了。
【不要害怕,叔叔来检查一下。】
眼前的情形让他无法镇定。
在他震惊的目光中,男孩的伤口正缓慢愈合。皮下组织上,细小肉芽正不断蠕动。
缕缕血雾自伤口弥散。
男孩双眼微睁,闪着妖异的红光。
教典上明确记载:血族通常皮肤苍白,性格残暴,有着性能优异的固有自愈术式。在运转血魔力时,他们眼睛会发出红光。自术式运转时,伤口会挥发出红色雾气。
眼前种种迹象全部印证!
潘多列特未曾亲眼目睹血族行凶,就连仅见的血族都囚禁在教都地牢里。那些家伙一向被当作教材,哪有逞凶的机会。
他倒是听闻过血族屠村的事迹,据说好友葛杰夫曾亲历现场。
一时间,潘多列特拿不定主意了。
遵从教义,对这小生命痛下手?坐视不管,任其自生自灭?
最后他踉跄退了几步,开始思想斗争。
只是个孩童,或许他不该如此防备。
但那可是血族——和教义势不两立的怪物?
此时此刻,男孩眼中已然多了清明,隐隐有种亲近潘多列特的势头。
见男孩靠近,潘多列特心脏开始狂跳,极力才能止住后退的动作。
眼看拿不定主意,他只得咬牙念咒。
先用低阶神圣魔法试探试探。
【母神哪!请这孩子。】潘多列特祈祷神圣魔法不要奏效。
光芒落在男孩身上。
他不敢看,也不想听。
没有预想中的惨嚎,也没有神圣魔法的炙烤声。
只有寂静。。。
从眼缝里可以看到。
男童正眯眼接受着神圣魔法。
不是痛苦的神情。
潘多列特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难道这孩子不是血族?
可是那道自愈术式确实是血族独有的。
长袍传来微小拖拽感,直把他从思绪拉了回来。
低头,正好迎上一对净直率的眼睛。
没有暴戾,只有平和。
或许只是普通的孩子。
他想起刚捡到罗杰斯特的情形,约莫也是同种眼神。
罗杰斯特是他七年前收养的孤儿,现在已经是十五岁的见习教骑了。
明明分开不到一个月,潘多列特却已经开始想他了。
他下定决心。
【总之,先把他带着,看看后续如何吧。】
他很快行动起来,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毛巾。
擦拭了男童身上的污渍后,他又另找了一张毛巾。用以遮盖男孩的身体。
最后单手搂抱着他。
多少有点拐卖儿童的既视感,潘多列特大感无奈。
容不得多想,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