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夏利卡的血液汇聚成山河,浇筑出万千生灵。母神夏利卡慈悲宽怀,予我们赖以维生的土壤。】
【创世双子呐,遵母神之口谕描万千生灵之本形,塑神代诸族之神躯,开万世百代之繁荣。】
【世间的万千种族啊,你们流着同样的血,却有着不一样的魂,你们要团结,你们要统合。】
乔瑟读着教典里的祝唱。
他说话还很生疏,咬字却很清晰了。
烛火已掐灭,月光透过半掩的窗落在他身上。
潘多列特已沉沉睡去。
历经一的奔波,他显然累坏了。
屋内的光源只有月光,却不影响乔瑟看书。
乔瑟有夜间视物的能力,可在昏暗的环境翻阅教典。
读完之后,他走向窗边仰望月轮。
他渐渐失了神。
咯噔,教典摔在地板上。
撞击声显然有些刺耳,潘多列特悠悠醒转。
【乔瑟?】
一睁眼就看见月光下的身影。
原来是乔瑟。
闻声,乔瑟机械地转过头,双眼红光闪烁。
见此情形,潘多列特吓了一跳,立刻坐起身。
真是不可思议!
如果只是催发出圣魔力,那还能说是巧合。
不过这可是圣愈术,不深入参悟教典是学不会的!
而且还刚需过人的天资和时间的沉淀。
不对劲,万分的不对劲。
潘多列特直接精神了。
出于本能反应,乔瑟转身面向潘多列特。
神态中没有敌意。
他眼神木然,极可能进入到心流状态了。
下一秒,乔瑟对潘多列特使用了圣愈术。
疲惫被术式消除,潘多列特才有了实感。
如此超乎常理的事,竟真的叫他遇上了。
圣愈术持续了一分钟。
术式被掐灭,他却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。
术式的溃散,乔瑟软软瘫倒在地。
潘多列特哑然失笑,这才重新把乔瑟抱上床。料理好一切后,他心里却犯起嘀咕。
经受圣愈术后,精神是精神了,可怎么睡着呢?
房间归于宁静。
角色互换了。
这回换潘多列特醒着,乔瑟则毫不客气地酣睡着。
没法子,他只得环着乔瑟,闭眼尝试再次入睡。
醒神效果虽然残留,可他还是很快返回梦乡。
入梦前,他暗自感叹。
虽说是无心之举,可乔瑟使出的圣愈术确实不简单。
甚至隐隐有圣愈术最高奥义的架势——即,清空受术者精神上所有负面。
在这种状态下,受术者做任何事情都会更加专注。
若是想要入睡,该术式还会附加安眠的效果。
不曾想只是小试一番,乔瑟竟然无意精通了圣愈术!
其他不谈,潘多列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。
他梦见儿时光景,梦见他和缇娜、葛杰夫三人朝夕相处的时光,梦到了和缇娜互诉衷肠的点点滴滴。
梦到了?
举凡牵扯到缇娜,他的梦境总会演化成噩梦。
最后,回想起诀别时缇娜拉长的影子。
绝望随着泪水涌出,直积成一汪深潭,直让他溺身其中。
任他如何划弄,却始终无法浮出水面。
湿、冷、窒息、孤独。
形形的侵蚀下,他的意志逐渐瓦解。
忽的,一只手握住他的食指。
紧接着,微光刺了进来,生生剖开湿冷和阴暗。
梦变得暖洋洋的。
是啊,乔瑟身为血族,尚且能直面太阳,他潘多列特又为何不能?
所以,再见了,噩梦。
他挥了挥手,向噩梦诀别。
此时,微光正萦绕乔瑟周身,顺着手掌汇入潘多列特体内。
睡梦中的潘多列特不曾发觉。
。。。。。。
千里之外的教都加坎。
教廷,教皇宫。
教皇椅上坐着一位青年。
他身穿纯白色教袍、肩披金色披肩。
他的教徽扣在左。
彩耀石镶边折射七彩光芒,自然侵入透明的圣晶基底。
工造之精巧,色泽之华美,让人一眼看去便移不开眼。
这是独属教皇的教徽。
举目教国境内,独此一枚。
单看外貌,青年年纪不过二十五。
关于自己如何成为教皇的,青年至今都想不明白。
明明十年前他还是贫民窟的孤儿。
那天,他照常沿街乞讨,稀里糊涂便被人领走走,稀里糊涂又坐上教皇的高位。
奉承,称誉泉涌而至。
每当想起以往的子,梅迦利总觉一阵恍然。
教廷告诉他,他有驱动圣剑的力量。
可他从没见过圣剑。
他不懂教廷的权力运作。
所谓的教皇头衔,不过是花瓶上的雕花尔尔,亦或者是混吃等死的特权。
单论有趣程度,往的生活比之现在要好得多。
当然,若是要求他重回往,他自认做不到。
教皇?
他却也当不明白,索性稀里糊涂混子,法特说啥他做啥。
大主教法特才是实际掌权者。
但这男人竟意外尊重他。
每逢重要决策,法特总会征求他的意见,或者让他参与要事的讨论。
他有没有发挥作用还另说,起码参与感是到位的。
不甘,或许吧。
但他须得承认。
无论是政治才能,抑或是魔法才能,法特都称得上顶尖。
因此,他早已不再庸人自扰。
刚被选中时,他也沾沾自喜过,自认是什么天选之子。
可任他再如何乐观,十年无所事事也足以磨灭所有激情。
激情一归于沉寂,他又变回凡人。
而今,他只需明白一件事:法特对教国忠心耿耿。
他能稳坐教皇宝座,也要归功法特的明挪暗转。
此时此刻,房间里不止他一人。
对面客席上还坐着两人。
分别是大主教法特、莱伯恩家族家主克劳茵·施内瓦·莱伯恩。
法特留着八字胡,身穿便服,面相十分精明。
在教皇宫密谈时,法特从来不会穿得很正式。
梅迦利不知道法特的年纪,据说法特年龄不过四十岁。
从外貌上看,法特的年龄比实际大得多。
坐末座的克劳茵是位女子。
她是当今四大圣骑中最年轻的一位,年龄不比他大几岁,大概在二十八岁上下。
也许是资历问题,她的实力略低于其余三位圣骑。
好在她上升空间尚可。
此外,她是教廷最为信任的圣骑士。
因为莱伯恩老家主的早逝,这女强人年纪轻轻就担起领主重任。
她治下的莱伯恩领险地丛生。
与其他三大领地相比,其治理难度系数压不是一个等级。
数百年来,那里一直是本国魔兽分布最广泛的地方。
因为直接与西部魔国接壤,她还得分心防范魔族的渗入。
此般艰难条件下,莱伯恩领一直和教廷维持牢固的关系。
因此,相比其他的领地,莱伯恩领的统治形态并不完全独立。
莱伯恩领尚武。
在此民俗下,其麾下众多教军都曾去教都进修过。
笼统点说,莱伯恩领像是教廷和莱伯恩家族共治的领地。
书房的门旁,站着一个威武的男子。
他顶着满头银发,头上立着卷耳。
这是教皇的近侍,是东兽国在外交中进献的猛士。
据说前教骑总长曾领教过他的实力。
不使出十分的力气竟拿不下他。
据事后闲谈了解,这位的实力保守不会低于奥铜级冒险者。
法特先起话头。
【克劳茵家主,教骑总长的位置空置了许久,一直在等待一位贤人呐。】紧接着,他眯眼瞥了克劳茵一眼。【不知阁下对此可有想法?】
对此,克劳茵没有明确拒绝,也没有明确接受。
【值得考虑。此外,教皇愿意信任在下,小女子实在荣幸之至。只不过——】她还想推敲两人的反应。
【你是担心决策院的老家伙?还是他们说你权力膨胀?大可放心,这都不是立得住的反对理由。还请阁下相信我——还有教皇陛下。】法特连珠炮般问了一堆,却没给克劳茵答复的机会。【这么十几年的耕耘,我法特还可不是什么软脚虾。】
他笑得很自信。
上任这么多年,他明里暗里的政治弄不下千次。
粗略算算,教廷的守旧分子早被铲除得七七八八。
即便是极端权贵分子,也只在决策院保留个别席位。
但也只剩下席位了。
而真正发挥作用的可是话语权。
可早被他十拿九稳捏在掌心里了。
【在下领地还有诸多事宜,如果分神,恐怕。。。】克劳茵还想试着婉拒。
法特和教皇面上不起波澜。
在法特的示意下,梅迦利念出提前背下的台词。
【无妨的,法特卿会安排专人协助统筹安排。我们十分信任莱伯恩家族,更十分相信克劳茵卿,希望你能酌情考虑。】
正所谓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
【多谢两位抬爱,我克劳茵·施内瓦·莱伯恩愿意效力!】克劳茵恭敬起身,而后佩剑抽出。
单膝跪地,垂首,双手高捧佩剑。
将武器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对方!
这是莱伯恩领的习俗,意在展示最高敬意。
莱伯恩领尚武,这无疑是最崇高的礼节。
【克劳茵卿快请起。今天起你便和法特卿一样了。有你二人这对左膀右臂了,教国的未来一定蒸蒸上。】
梅迦利起身去搀扶,心中却暗自感叹。
这个女子真是了不起,明明和自己年龄相仿,却早早凭本事坐上圣骑士的位置。
他突然发现,他的周围尽是天赋卓绝之人。
也难怪他会因为平庸而神伤。
不过呢,法特曾说过:谁坐教皇这个位置都无所谓,无论是傻瓜、或是聪明人、或者平平无奇的人?
没差的!真正决定作用的,无非是谁把教皇抬上去的。
向梅迦利施了一礼,法特悠悠说【克劳茵阁下,我们还有要事相商,还请落座。】
闻言,克劳茵收起佩剑,心中暗自感慨。
祖上和教廷多年,终于被教廷收回统治权了。
与此同时,她心中也有释然感。
年纪轻轻成为一方领主,也得归功于她那胆识。
家父早逝后,几个蛀虫兄长别的本事没有,倒是联手把家底啃得满目疮痍,徒留一副烂摊子。
若非身怀先祖般的坚毅心性,恐怕她早就撂挑子跑路了。
届时,怕是连领主的位置都会被收回。
至少,如今莱伯恩家族还有领主的名义。
确切来说,她不在乎手中的权,而更在乎领内民众的生计。
领内本就多恶地,还久被资源分配问题困扰。
大多数资源都会让权贵家族卷走,而普通民众只能劳苦不堪。
法特的强势介入,使领内政治血液焕然一新。
而今赴职上任的官员大多是贫寒百姓。
他们凭本事一路爬上来,最能明白底层的困难。
相对而言,她很欢迎法特的渗入。
【关于东兽国的外交,萨托斯家主曾向我举荐过——由弗里亚克家全权负责。而他则自荐前往拜会新任矮人王。经过商量,我二人便一应允出去了,克劳茵卿觉得如何。】
法特泡着茶。
贵为大主教,他尤爱亲自泡茶。
对此,梅迦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。
这是法特的小爱好。
若是这种小事,法特更喜欢自己动手。
茶盏递来时,克劳茵还有些受宠若惊,最后还是接过茶盏。
她轻轻抿了一口。
法特先生泡茶的功夫真是不错。
【外交全权交予一个家族,这在之前是少有的。】
【愿闻高见。】法特捻了捻胡须。
克劳茵颔首,继续说【比如,试探他们对教廷的忠心。前些子,克汀门家的幺子被调任边城,对此我是有所耳闻的。】
法特适时话【虽说原因不明,不过克汀门家确实送来了新质子,起码是比弗里亚克家听话的。】他笑意吟吟说道。
略一思索,克劳茵对法特的话不置可否。
她继续表达自己的见解【克汀门家和弗里亚克家素来不对付,更是相继传出血族丑闻。】她抿了一口茶,开始整理思路。
【他们互相抹黑已是政界保留节目了。】法特打趣。
【然而,若站在新法角度考虑,弗里亚克的抹黑就很耐人寻味了。】
【嚯?】法特的兴趣彻底被勾起来,看克劳茵的眼神也变了几番。
【在落实新法上,克汀门可是最为积极的领主,而弗里亚克截然相反,其领内精英政风最为兴盛。】只要猜透法特的意图,话就很好说了。
【确实,拉努金至今还未把新质子送来呢,几次沟通也是含糊其辞。】
【依我看,弗里亚克家隐隐包藏祸心。其境内早被证实窝藏血族,而名叫拜月教的组织更是周期性出现,每每都会引发动荡。此番背景下,丑闻的由来就十分值得推敲了。】
二人心照不宣,几乎是一唱一和。
不知不觉中,弗里亚克家族已然成为教廷的眼中钉。
话音刚落,梅迦利和法特已经开始鼓掌,二人皆是满脸笑意。
【我会向教皇举荐你,可不只看上你的武力。】法特为她斟满茶,毫不吝啬夸赞【果然,我没看错人。】
他自己抿了两口,随后娓娓道来。【世人对教骑总长有个误解,认为只能调动教都辖教军,实则不然!强大的军队是刚需强大情报能力的,这里恰巧有一个情报组织。】
见克劳茵来了兴致,他继续说【教遣队!这可是老教皇暗中培养的人马,现在归我管。为了铲除教国的危害,这柄影中利刃是必需的!】
法特的声音变得高亢。
克劳茵久久才回过神。
小时候就听父辈说过,教国出现了骇人的情报部门。
没想到,居然是真的。
一番思索后,克劳茵只觉口舌燥。
本想举杯抿些茶水,却忽然发觉异状。
垫在茶杯下的并非杯垫!
是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!
令牌比教徽大些,区别大都在工艺。
上面同样刻着教标,但不是浮雕,而是凹刻。
【定不辜负期望。】克劳茵起身又施一礼。
交代完后事后,克劳茵离开书房。
而后梅迦利询问【从那三位手里收回统治权?真的会顺利么?】
【尽人事,安天命。】法特一脸平静。
【你我都知道,现在的教国真是烂透了。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,你本不是什么圣剑适格者,而是我瞒天过海扶持上位的赝品教皇。你也别怕!即便我做了天理难容的事,也断不会让你背锅。】
这番话毫不留情,惹得梅迦利好一阵苦笑。
也只两人独处时,法特才不会保持彬彬有礼的形象。
【你也别灰心,真要说起来,权贵们推出的适格者还比不上你。他们的教皇得是被洗脑的,本质上只是听话办事的提线木偶,比傻子都不如。】说到后面,法特直冷哼。
【老教皇藏拙多年把我保了下来,要不然我也是提线木偶了。还记得我初任大主教时,那些魂都吓丢了。】此时,法特已经面露阴狠之色。
他的故事到此为止,藏起的也许都是伤疤。
言尽于此,梅迦利再愚笨猜得到法特所指。
他暗自下定决心,要和法特一同实现理想。
他们要创建一个没有贫民窟的教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