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弗利亚村离怀特城不算远,只约莫两小时水程。
抵达城中港口时,已经离正午不远了。
【行了,别扯了。扎特,准备靠岸。】葛杰夫提醒。
两人靠岸,又在找了地方躲晒。
他们的本分工作就是把鱼送来,剩下就等鱼店老板来提货了。
过了会儿,一个青年驾着马车赶了过来。
【今天是你小子啊,来得忒慢了点。】远远看见来人,扎特如此调笑。
【唉,老头今天有事,所以就把我轰来喽,少嫌东嫌西了。】青年回嘴道
也都是熟面孔,几人经常互相开玩笑。
青年是格力萨鱼店老板的孙子,名叫怀特。
寒暄之后,怀特开始手头的工作。
扎特两人则在阴凉里闲谈。
怀特看着随意,起活却极麻利。
不消多时,两船货物便移了地方。
怀特过来付钱时,两人还在闲聊。
【一会喝酒喽,快哉快哉。】把玩着地上的碎石子,扎特嚷嚷着。
【今天节制点吧,你那醉醺醺的样子怪瘆人的。先说好,再喝醉我可就不管你了啊。】葛杰夫警告扎特。
【好好好。】扎特心不在焉地应着。
【咱村里说是看见船只残骸吧,有什么眉目不。】葛杰夫问道。
【你这一提我就想起来了,还真是。今早我也去看了,看那船只的受创程度,恐怕是遇着不得了的东西了。】扎特心有余悸。
【没有尸体吗。】
【没看见,不过八成是悬了。那么大一只船,真全员遇险可就不是小数目了,说不定还要举行安魂仪式呢。】扎特感叹道。
【是吗,安魂仪式啊。】葛杰夫小声感慨。
这不是新奇事,死的人若是多了,教会总会集中开办安魂仪式的。
【嗯?怎么了?】见好友神色怪异,扎特不禁询问道。
【想起故人了。】隔着外衫,葛杰夫摸着怀中的教徽。
故人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。
【办齐活了!喏,钱。】说完,怀特丢过钱袋。角度倒是刁钻,扎特好险没接住,葛杰夫则一派轻松。【还是好身手呢,葛杰夫大哥。】
【一般,三脚猫功夫。】葛杰夫笑着答道。
【我这身手就不行了,下次照顾一下老哥我呗。】扎特起身,已是满脸幽怨。
【呵呵,那我先走了。】怀特挥挥手登上马车。
【走了走了,喝酒去。】葛杰夫轻拍扎特的后背。
【奥对,办正事!嘿嘿。】一亢奋起来,扎特的步子刷一下就快了起来。
目标明确,酒馆!
和扎特勾肩搭背,葛杰夫不禁望向天空,喃喃说【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了,十余年不见还怪想他的。】
与两人方向相反。
怀特的马车正在疾驶。
车斗里都是装鱼的木桶,陈列得十分整齐。
其中几个木桶的底子有些豁口,奔波中总不免颠簸。
越是靠近城北,路况就越差,可走大道又得绕远路。
马车越是颠簸,鱼儿越是扑腾。
怀特只觉车斗像是煮了沸水。
然而,在嘈杂声中,异象正悄然发生。
要记得,鱼桶里可是有个不合群的家伙。
谁让它浑身长毛呢。
又是一段颠簸,它的形态已经变化。
体表少了毛发,体态像是婴孩。
第二次睁眼,它看到截然不同的风景。
密闭环境中,周围尽是惊恐扭动的鱼群。
耳边全是翻水声。
桶盖没和紧,它正好顺着缝隙打量外界。
光线有些刺眼。
它立刻缩回视线。
而后,饥饿感占领思维高地。
正好,身侧就有许多口粮。
想到这,它伸手便掐住一条鱼。
下一秒,尖牙深深没入鱼身。
没遭遇任何抵抗。
他重复着汲取血液,眼里逐渐有了光彩。
怀特莫名皱起眉头,只觉身后有阵奇怪的响动。抽空瞥了一眼车斗,没发现任何异状。
咣当。
巨响的同时,车斗巨幅地弹了起来。
车尾的木桶直接甩了出去。
在地上画了几个圆,鱼也豁了个七七八八。
当然,它也不例外。
因为位处车斗末端,它随木桶一道被甩了十余米远。木桶顺着墙滚了好远,它则没入一堆破布。
见此情形,怀特只暗道倒霉。
好在他身手敏捷,倒是没摔着。
洒了不少的鱼,又得好一番收拾了。
【哎,早说不抄近道了,路烂得要死。】怀特轻声叹气,而后准备收拾散落的东西。【咦?】注意到有个鱼桶很怪异,他面露疑问。
都是死鱼?
嗒,嗒,嗒。
这时候,巷中传来齐整的脚步声。
【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?】男人面带关切地问询。
怀特则被吓了一跳。
城北这块混混居多,竟有这种儒雅人士?
【呃,没事,路况不是太好,不行把货物颠掉了。】怀特笑转身,想要确定来人的样貌。
男人穿着金边白袍,看脸猜测出年纪约莫三十。他戴一定白色的短筒帽,帽檐下是齐肩长的金发。
他眼窝很深,里间是一对颇有气质的蓝眼睛。
男人是教都人长相。
怀特松了口气,起码不是拦路索要盘缠的混混。
而且,来人的眼缘也是不错的,起码这人明显表露了善意。
愣神的间隙,怀特看见男人前的徽章。
总体是形状呈菱形的板子,上面刻着一条竖杠三条斜杠的浮雕,通体金黄。
他认得的,这似乎是地母神教的教徽。
他家老头子蛮信这个教派的。
这下明了了,男人是教职人员。
这时,男人开口了。
【鄙人初来乍到,自北门进城到现在,也是觉得路况不好。】说完,男人看向一旁。
那里是零散扑腾的鱼,还有冒泡的水洼。
【如果不嫌弃,我也帮您收拾吧,这边也不是很赶。】没等怀特拒绝,男人已经来到散落物旁。
当男人捏住第一条鱼时,竟然轻轻哆嗦了一下。
而后他眯起眼,开始仔细端详。
那鱼巴巴的,而且不是被晒的那种。
鱼肚上藏着两道伤口,是两个细小孔洞。它们藏在鱼鳞缝隙中,若不细看便极容易忽略。
那是血族吸食血液的伤口。
奇怪的是,伤口周边没有放射性的感染症状。
一时间,男人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。
怀特走过来时,也是满脸疑问。
他询问说【怎么了吗?】
稍加思索后,男人快速打量了怀特一眼,终于放下心来。
这小伙身上没有任何血族的气息。
此外,再如何饥不择食,血族也不会屈尊去吸食鱼血的。
【第一次直接接触鱼的身体,没想到这么凉。】男人打了个哈哈,而后继续收拾。
后续又拾起七八条鱼,发现都是同样的死鱼。
【真是感谢,麻烦你了吧。】看了看对方净的袍角,怀特面露歉意,而后也加入捡鱼的行列。与男人不同,虽说他也因死鱼深感诧异,却没有深究缘由。
奇怪了,这些鱼刚刚还活蹦乱跳的,总不能摔死了吧,他暗自腹诽。
做完一切后,男人拎起行李箱便准备离开。
怀特叫住了他。
【这位先生,能否将大名告知于我?】
闻声,男人缓缓转过身,说【鄙人潘多列特,姓克汀门,只是一介小小教徒,不值得您挂念。】他语气平和。
【哪里哪里,您可是帮大忙了。我是怀特·裴多奇,城北南缘有家格力萨鱼店,我就是住那儿。以后若是有我力所能及的事,联系我便是。】怀特拍拍脯,大咧咧表达了谢意。
【嗯,请多关照。】潘多列特弯腰施了一礼。【鄙人还有要事,所以先行告辞了,怎们有缘再会。】
【嗯,告辞。】两人辞别后,怀特迅速驾车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