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灯一早醒来,就发现自己火了。
不是升官那种火。
是烧到屋顶、随时能把她烤熟的火。
小禄子端着早膳进来时,脸色惨白,像刚听完自己的讣告。
“姜姑娘,不好了。”
姜晚灯正在系袖口,动作一顿。
她现在一听“不好了”三个字,脑子里能瞬间闪过七八种可能。
灯炸了。
油毒了。
账没了。
人死了。
陛下扣月钱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:“慢慢说。是灯出事,还是人出事?”
小禄子快哭了:“是你出事了。”
姜晚灯:“……”
这倒新鲜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胳膊腿都在。
脑袋也还在。
暂时不像出事。
小禄子压低声音:“宫里都在传,说你狐媚惑主,仗着陛下宠信,手司灯局、内务府、昭阳宫的差事,还说你……”
他支支吾吾。
姜晚灯抬头:“还说什么?”
小禄子一闭眼:“还说你迟早要爬上龙床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姜晚灯缓缓放下手里的腰带。
小禄子吓得往后退半步:“姜姑娘,你别生气。”
姜晚灯沉默片刻,认真问:“他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?”
小禄子一愣。
姜晚灯指着桌上的灯册、条陈、宫规、验灯记录、司灯局反馈、内务府副册。
“你看看我。”
小禄子看她。
姜晚灯痛心疾首:“我每天不是查灯,就是写字,不是抄第五条,就是被宋掌事训站姿。狐媚惑主哪有这么累?”
小禄子:“……”
好像很有道理。
姜晚灯又道:“再说了,陛下是能被狐媚惑住的人吗?”
小禄子下意识摇头。
姜晚灯:“他只会问狐媚三个问题。”
小禄子:“哪三个?”
姜晚灯板着脸,学着祁照的语气:“事由。证据。处置。”
小禄子:“……”
他差点笑出来,又硬生生憋住。
姜晚灯叹了口气。
“所以,这不是骂我狐媚。”
小禄子愣住:“那是什么?”
姜晚灯慢慢把腰带系好,眼神沉下来。
“这是想让我以后办不了差。”
流言若只是难听,她还能当狗叫。
可这流言偏偏卡在她刚写完司灯局条陈、刚开始协查内务府、刚去过昭阳宫之后。
一句“狐媚惑主”,就能把她所有正经办差,都变成仗着皇帝宠信胡乱手。
以后她再去司灯局,人家会说她仗势。
她去尚仪局,人家会说她邀宠。
她去查灯,人家会说她借机接近陛下。
她好不容易从“可以被推出去顶罪的小宫女”,变成“能写条陈的御前掌灯”。
现在有人想把她一脚踩回泥里。
姜晚灯把那块原本准备留着路上吃的桂花糖糕包好,塞进袖中。
小禄子小声问:“姜姑娘,你要去找陛下?”
姜晚灯点头。
“那你怕吗?”
姜晚灯诚实道:“怕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姜晚灯抱起灯册。
“怕归怕,这锅不能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背了会影响月钱。”
小禄子:“……”
很好。
姜姑娘还是姜姑娘。
御书房里,祁照正在批折子。
姜晚灯一进门,就听见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冷冷响起。
【江南折子又在绕。】
【一句赈粮已至,没写至哪儿。】
【一句灾民暂安,没写安了几人。】
【户部这些人,若把心思用在救灾上,水患早退三里了。】
姜晚灯低头行礼:“奴婢见过陛下。”
祁照抬眼看她。
“脸色这么沉,谁又惹你了?”
姜晚灯一怔。
她还没开口,他就看出来了?
祁照搁下朱笔。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忽然换了个方向。
【她眼睛不亮。】
【袖子也不鼓。】
【糖糕没带?】
【不对,带了,左袖鼓一点。】
【那就是受委屈了。】
姜晚灯:“……”
陛下现在观察她,已经从脸色进化到袖子鼓不鼓了吗?
她低头:“陛下,宫里有流言。”
祁照眉眼冷了些。
“说。”
姜晚灯深吸一口气:“有人传奴婢狐媚惑主,仗着陛下宠信,手各宫差事。”
御书房里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李顺年脸色变了。
祁照没说话。
但龙纹案灯里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。
【狐媚?】
【她?】
【她见了朕还没见了糖糕眼睛亮。】
【狐媚若是这样,狐族也该清门户。】
【谁传的?】
【找死。】
姜晚灯原本心里压着一口气。
听到这儿,差点破功。
陛下这个人,生气都生得很会跑偏。
祁照看着她:“你怎么想?”
姜晚灯抬头。
她没想到他第一句不是“谁传的”,也不是“朕替你处置”,而是问她怎么想。
这比直接发怒更让她稳。
她道:“奴婢觉得,这流言不是冲奴婢一个人来。”
祁照眼神微动:“继续。”
姜晚灯把袖中的灯册抱紧。
“司灯局条陈刚试行,内务府灯具账刚要重核,昭阳宫灯位刚改。这个时候传奴婢狐媚惑主,就是想把奴婢办过的差,都变成不正经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以后只要奴婢出现,别人就可以不看奴婢拿出的证据,只议论奴婢这个人。”
御书房里又静了静。
祁照看着她。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慢慢稳下来。
【她看出来了。】
【没有只顾着委屈。】
【也没有哭。】
【很好。】
【但还是委屈。】
【她嘴上不说,手攥得那么紧。】
姜晚灯一怔。
她低头,才发现自己真的把灯册边角攥皱了。
她松了松手。
祁照问:“委屈吗?”
这三个字一落,姜晚灯心口忽然像被轻轻敲了一下。
她本来不打算委屈的。
她想表现得很聪明,很镇定,很会分析局势。
可是祁照这么一问,她忽然觉得有一点点难受。
她明明每天累得像被人拧的灯芯。
结果旁人一句“狐媚”,就轻飘飘把她的努力抹成了另一种颜色。
姜晚灯低声道:“有一点。”
祁照眼神沉了沉。
姜晚灯又抬头,很认真地补充:“但更多是生气。”
祁照:“生什么气?”
姜晚灯:“气他们侮辱奴婢。”
祁照还未开口,她继续道:“也侮辱陛下。”
祁照微顿。
姜晚灯道:“说奴婢狐媚惑主,不就是在说陛下是会被一个小宫女随便惑住的昏君吗?”
李顺年眼皮一跳。
这话很大胆。
但也很对。
姜晚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。
“陛下明明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,江南水患、内务府采买、司灯局灯油,一样都没耽误。结果他们一句狐媚惑主,就把陛下也说得像个只顾看宫女不顾朝政的人。”
她皱眉。
“这不公平。”
御书房里静得厉害。
祁照看着她,半晌没有说话。
龙纹灯里,他的心声却轻轻落下来。
【她是替朕生气?】
【不是替自己?】
【也替自己。】
【但她先说朕。】
【姜晚灯。】
【胆子小,心倒不小。】
祁照的脸色没有缓和,声音却低了一点。
“那你想怎么处置?”
姜晚灯想了想。
“不能以奴婢受辱为名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那样只会坐实奴婢仗着陛下撑腰。”
祁照淡淡道:“朕不能给你撑腰?”
姜晚灯愣了一下。
这句话实在太直。
直得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也很直。
【朕就是给她撑腰,如何?】
【她是御前的人。】
【流言敢踩她,便是踩乾明殿的规矩。】
【踩朕的规矩,还想全身而退?】
姜晚灯垂眸,声音轻了些。
“陛下可以撑。”
她抬头,眼神却很清醒。
“但最好撑在规矩上,不要撑在奴婢身上。”
祁照看着她。
姜晚灯道:“陛下若只护奴婢一个人,别人会说奴婢特殊。可陛下若护的是御前差事,护的是司灯局新条陈,护的是办差之人不可被闲言所扰,那谁都挑不出错。”
李顺年听到这里,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这小宫女是真的长进了。
她不是只想让皇帝替她出气。
她是在借这件事把“办差不能被流言毁掉”的规矩立起来。
祁照忽然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姜晚灯抬头。
他笑得很短,转瞬即逝。
但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却有点可爱地亮起来。
【教得不错。】
【能用了。】
【宋拂衣也教得不错。】
【不过主要还是朕教得好。】
姜晚灯:“……”
陛下,您真的一点亏都不吃。
祁照道:“李顺年。”
李顺年上前:“奴才在。”
祁照声音冷淡:“传旨。御前差事,关乎宫禁,不容闲言扰乱。凡私议御前当差之人、借流言阻挠办差者,罚月钱三月,调离原职。再犯,杖责。”
“是。”
姜晚灯眼睛亮了一点。
罚月钱。
非常精准。
非常有威慑力。
也非常陛下。
祁照看着她:“满意了?”
姜晚灯点头:“满意。”
祁照道:“朕不是替你出气。”
姜晚灯很懂事:“陛下是在正宫规。”
龙纹案灯立刻拆台。
【也替她出气。】
【但不能说。】
【说了她又要笑。】
姜晚灯低头,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。
祁照眯眼:“你笑了?”
姜晚灯立刻抬头,神情诚恳:“奴婢有故。”
祁照:“什么故?”
姜晚灯道:“因为陛下英明,罚月钱罚得十分到位。”
李顺年差点咳出来。
祁照:“……”
龙纹案灯心声微妙。
【她怎么这么喜欢罚月钱?】
【不过她高兴便好。】
【不对。】
【朕为什么要管她高不高兴?】
祁照冷着脸:“今第五条,免了。”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“谢陛下。”
祁照: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姜晚灯立刻站直。
祁照淡淡道:“既然流言说你仗着朕宠信手差事,那今朕便让你正大光明地手。”
姜晚灯:“……”
她忽然有种不祥预感。
祁照把一封内务府整理出的采买短册推给她。
“午后,随朕去内务府。”
姜晚灯一怔:“陛下亲自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查鳞记灯铺?”
“查,也不查。”
姜晚灯没懂。
祁照看向她。
“今让他们看看,你不是靠流言进御前的。”
他声音平淡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是靠本事。”
姜晚灯怔在原地。
那一刻,什么狐媚惑主,什么闲言碎语,什么背后指点,好像都被这句话轻轻压了下去。
祁照不是只给她出气。
他要把她带到众人面前,让她当场把事办明白。
这比任何辩解都有力。
姜晚灯低头,慢慢行礼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午后,内务府。
这地方今比昨还热闹。
听说皇帝亲至,内务府上下跪了一地。
秦公公跪在最前面,脸白得像刚被水泡过。
祁照坐在正堂上首。
姜晚灯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。
这个位置不远不近。
既不是逾矩,也不是被藏在人后。
足够让所有人看清她。
那些早上还在传流言的人,此刻全都低着头,不敢多看。
祁照扫了一眼跪着的人。
“今重核鳞记灯铺采买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整座内务府鸦雀无声。
“姜晚灯。”
姜晚灯上前一步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来问。”
众人齐齐一震。
秦公公更是脸色一变。
让一个宫女当着皇帝的面问内务府采买?
这等于明晃晃告诉所有人:
她不是狐媚。
她是皇帝亲自准许办差的人。
姜晚灯心里也紧。
但她摸到手腕上那只护腕,忽然稳了一点。
这是祁照给的。
她抬头,看向堂下跪着的采买小吏和内务府宫人。
“鳞记灯铺半月前入宫温食灯二十盏,登记入西库,后分往御膳房、昭阳宫、慈宁宫等处。今只问三件事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比早上在御书房更稳。
“第一,谁验收。”
“第二,谁分拨。”
“第三,谁改过记录。”
秦公公身后一个小太监抖了一下。
姜晚灯立刻看向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那小太监脸色惨白:“奴才……奴才赵喜。”
“你抖什么?”
赵喜吓得差点趴下:“奴才害怕。”
姜晚灯点头:“害怕可以。但话要说清楚。”
祁照看了她一眼。
龙纹灯不在,可他此刻心里若有灯,大概会亮得很稳。
姜晚灯没有疾言厉色。
她只是把昨整理出的记录一张张摆出来。
“这是鳞记灯铺入库记录。”
“这是西库出库记录。”
“这是尚仪局副本。”
“这是昭阳宫被改过的灯罩记录。”
她把四张纸并排放在案上。
“同一批温食灯,入库时写二十盏,出库时却分拨二十一处。多出来的那一处,是谁添的?”
堂下静了一瞬。
赵喜冷汗直流。
秦公公猛地回头看他。
“赵喜?”
赵喜跪着往前爬了两步,哭道:“奴才只是照吩咐添了一笔!奴才不知道那灯有问题!”
姜晚灯问:“谁吩咐?”
赵喜咬着牙不说。
祁照没有发怒。
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李顺年。
李顺年笑眯眯上前:“赵喜,你想清楚。现在说,是供认。等查到你私下收银子再说,就是欺君。”
赵喜浑身一抖。
“是……是郭全让奴才添的。”
郭全已经被找到,正在旁边跪着。
他立刻喊冤:“不是我!我只是搬灯,没让他添记录!”
姜晚灯看着二人互相攀咬,没有急。
她翻开另一页。
“郭全昨夜供称,自己只负责搬送,不管记录。若他说谎,为何会知道柳微走的是西夹道,却不知道多出来的这一处记录?”
郭全愣住。
赵喜也愣住。
堂下众人更是听得心惊。
姜晚灯继续道:“能改记录的人,未必是搬灯的人。能让赵喜添记录的,也未必是郭全。”
她看向赵喜。
“你撒谎,是因为真正吩咐你的人,比郭全更不能说。”
赵喜脸色彻底白了。
祁照坐在上首,目光落在姜晚灯身上。
她还怕。
他看得出来。
她指尖偶尔会轻轻蜷一下。
但她没有退。
没有慌。
也没有急着用他的威严压人。
她在用证据一步一步把人到角落。
祁照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满足。
像亲手扶直的一盏灯,终于自己亮稳了。
姜晚灯道:“赵喜,再问一次,谁让你添的记录?”
赵喜抖了半晌,终于哭道:“是……是尚香局的周内侍!”
李顺年眉头一动。
“尚香局?”
赵喜点头:“他说只是补一条旧账,不会有人查。还给了奴才二十两银子。”
姜晚灯心里一沉。
尚香局。
这就和青檀、香囊、慈宁宫那条暗线轻轻连上了。
但她没有继续深挖。
剧情不能一下跳太远。
她只把“周内侍”记下。
祁照开口:“拿人。”
卫惊寒领命:“是。”
内务府众人跪伏在地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祁照扫过他们,声音冷淡:
“今姜晚灯所问,凭的是账册、记录、证供。谁再以闲言污她差事,便是不服御前查办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朕给你们机会,现在便可站出来说。”
满堂寂静。
没人敢动。
也没人敢说。
姜晚灯站在堂中,手心微微发热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宫里或许仍会有人看她不顺眼。
仍会有人背后议论她。
但至少明面上,没人再敢说她只是狐媚惑主。
因为她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一笔多出来的假记录揪出来了。
不是靠脸。
不是靠宠。
是靠账册和本事。
祁照看向她。
“问完了?”
姜晚灯低头:“问完了。”
“做得如何?”
这话问得突然。
姜晚灯愣住。
她正要说“奴婢不敢自评”,祁照已经淡淡道:
“尚可。”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在祁照这里,“尚可”已经是极高夸奖。
她低头行礼:“谢陛下。”
祁照起身。
“回乾明殿。”
姜晚灯抱起册子,跟上去。
经过内务府众人时,她听见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。
那不再是轻蔑。
是怕。
也是服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。
这口黑锅,她没背。
她把它踹回去了。
回乾明殿的路上,姜晚灯走得比来时轻快一点。
祁照走在前面,忽然道:“飘了?”
姜晚灯立刻收住脚步。
“没有。”
祁照:“脚步声都轻了。”
姜晚灯:“……”
这都能听出来?
她小声道:“有一点点。”
祁照回头看她。
姜晚灯立刻举起手,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。
“就一点点。”
祁照看了她半晌。
“今准你飘一点。”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她嘴角刚要翘起来,祁照补充:“飘高了,糖糕减半。”
姜晚灯瞬间稳住。
“奴婢落地了。”
祁照:“……”
跟在后头的李顺年终于没忍住笑了。
祁照看向他。
李顺年立刻低头。
“奴才也落地了。”
姜晚灯:“……”
祁照:“……”
宫道上的气氛忽然松了许多。
姜晚灯忍不住笑了。
祁照看见了,却没有罚。
他只是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低声道:“姜晚灯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今没有丢朕的脸。”
姜晚灯心口微微一热。
这句话比“尚可”更重。
她低头,声音也认真了许多。
“奴婢以后也不会。”
祁照脚步顿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淡淡道:“别说太满。”
姜晚灯笑起来。
“那奴婢努力不会。”
祁照:“努力也不行。”
“那……尽量不会?”
祁照冷冷看她。
姜晚灯立刻改口:“一定不会。”
祁照这才继续往前。
若此刻有龙纹灯在,一定能听见他心里轻轻说了一句:
【嗯。】
【朕信。】
回到御书房后,李顺年送来晚膳。
今多了一碟桂花糖糕。
不是四块。
是六块。
姜晚灯看见时,整个人都亮了。
祁照坐在案后,面无表情。
“御膳房送多了。”
姜晚灯看着整整六块糖糕。
“御膳房今很大方。”
祁照:“嗯。”
龙纹案灯终于又回到了它最擅长的位置,毫不留情地出卖主人。
【她今办得好。】
【该赏。】
【六块会不会太多?】
【她会分给小禄子、宋拂衣、李顺年。】
【算了,让她分。】
【她高兴就行。】
姜晚灯低头,鼻尖忽然有点酸。
不是因为糖糕。
是因为祁照今没有只在背后替她处理流言。
他把她带到内务府,让她自己问,自己查,自己站稳。
然后他告诉所有人:
她不是靠宠信。
她是靠本事。
这比任何一句安慰都管用。
她拿起一块糖糕,递给祁照。
“陛下也吃。”
祁照看她:“朕不吃甜。”
姜晚灯道:“今这块不算甜。”
“那算什么?”
姜晚灯想了想,认真道:“算庆功。”
祁照静了静。
龙纹灯里的心声一下子可爱起来。
【庆功?】
【给朕?】
【她办成差,给朕庆功?】
【不对,应该朕给她庆功。】
【不过她递都递了。】
【不接是不是不好?】
祁照最终伸手接过。
“就一块。”
姜晚灯笑了:“嗯,就一块。”
祁照咬了一口。
桂花香散开。
甜得刚好。
姜晚灯坐在偏案旁,自己也拿了一块。
两人一个坐在御案,一个坐在偏案。
中间隔着一盏灯。
灯火很稳。
祁照低头看折子,忽然道:“姜晚灯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今第五条,免了。”
姜晚灯抬头:“为什么?”
祁照淡淡道:“有故。”
姜晚灯怔了怔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一次,她笑得明亮又坦荡。
祁照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罚。
龙纹案灯里,他的心声轻轻落下。
【让她笑吧。】
【今她该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