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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第二一早,姜晚灯果然收到了四块桂花糖糕。

四块。

整整齐齐码在小碟里,像四个金灿灿的小元宝。

姜晚灯盯着它们看了片刻,郑重宣布:“今是个好子。”

小禄子站在旁边,很有眼色地点头:“确实好。”

姜晚灯拿起一块,递给他。

小禄子受宠若惊:“姜姑娘,这可是陛下准的糖糕。”

“正因为是陛下准的,所以你可以吃。”

小禄子接过,感动得眼眶都亮了。

姜晚灯又把一块包好,准备一会儿送去尚仪局给宋拂衣。

剩下两块,她看了看。

一块自己的。

一块……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包起来塞进袖中。

小禄子问:“这一块给谁?”

姜晚灯一本正经:“备用。”

“备用什么?”

“备用开心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姜姑娘这些古怪却很有道理的话。

到了御书房,祁照正低头批折子。

姜晚灯一进门,先规规矩矩行礼。

“奴婢见过陛下。”

祁照没抬头:“糖糕拿到了?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这人居然先问糖糕。

她低头道:“拿到了。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飘得很轻快。

【四块。】

【她应该高兴了。】

【有没有全吃?】

【不对,她说要分给小禄子和宋拂衣。】

【小禄子吃就算了。】

【宋拂衣会吃甜吗?】

【她那张脸看着像只吃规矩。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差点笑出声。

宋掌事只吃规矩。

这话若让宋拂衣听见,可能连陛下都要被纠正站姿。

祁照抬眼:“你笑什么?”

姜晚灯立刻低头:“奴婢没有。”

祁照淡淡道:“昨夜第五条抄了吗?”

姜晚灯:“抄了。”

“一遍?”

“一遍。”

“知道错了?”

姜晚灯沉默一瞬。

这个问题有风险。

她若说知道,违背良心。

她若说不知道,违背求生欲。

于是她选择第三条路。

“奴婢知道,下次不该当着陛下面说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站在一旁,肩膀微微一抖。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当场乱了。

【她的意思是背后可以说?】

【大胆。】

【放肆。】

【她是不是又觉得朕可爱?】

【不许想。】

【朕不可爱。】

姜晚灯低着头,忍得很辛苦。

陛下越强调自己不可爱,就越有点……

不能想。

一想就要抄第五条。

祁照冷着脸看她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今不许胡说八道。”

姜晚灯立刻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
祁照把一封折子递给李顺年。

李顺年接过,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。

“陛下,昭阳宫又请太医了?”

姜晚灯心头微动。

昭阳宫。

陆贵妃。

鳞纹灯的线索还在那边,但他们一直没动,是怕打草惊蛇。

祁照嗯了一声。

“昨夜贵妃又夜惊。”

李顺年低声道:“这已是第五回了。”

姜晚灯站在一旁,没有话。

她还记得祁照说过,昭阳宫暂时不查。

但现在,昭阳宫自己递了动静出来。

剧情不是被她硬推过去的。

是它自己来了。

祁照看向她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随朕去昭阳宫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“奴婢也去?”

“你不是会看灯?”

“昭阳宫有灯?”

“有。”

姜晚灯下意识问:“多吗?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姜晚灯立刻低头:“奴婢只是想提前知道工作量。”

龙纹灯里的心声幽幽传来。

【工作量。】

【她倒实在。】

【昭阳宫的灯不多。】

【不过陆知遥那人比灯麻烦。】

姜晚灯捕捉到这个名字。

陆知遥。

陆贵妃的名讳。

祁照提起她时,心声里没有男女之间的暧昧,倒更像是在提一个难缠的臣子。

这让姜晚灯莫名松了一口气。

她很快反应过来,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不太合理。

她松什么?

那是贵妃。

她只是掌灯宫女。

掌灯宫女关心皇帝和贵妃有没有暧昧,这个方向很危险。

姜晚灯立刻把心思按回灯上。

祁照似乎看出她走神。

“想什么?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在想昭阳宫的灯。”

“真话。”

“奴婢在想,去了昭阳宫能不能不吃点心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彻底低头。

祁照冷着脸道:“你以为每个宫都像慈宁宫?”

姜晚灯诚恳道:“奴婢如今对后宫点心心存敬畏。”

祁照看她半晌,像是被气笑了,又硬生生压住。

“昭阳宫的点心能吃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祁照顿了顿,又冷淡补了一句:“但你不许乱吃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陛下的规矩依旧前后兼顾。

能吃,但不许乱吃。

懂了。

去昭阳宫的路上,天色阴沉。

不像慈宁宫那种无灯无火、香气压人的安静,昭阳宫远远看着便多了几分冷硬。

宫墙边种着几株松,院门处没有娇艳花木,反而摆着两只石兽。

姜晚灯第一眼就觉得,这地方不像贵妃住处。

像一座被迫披了宫装的将军府。

她低声问小禄子:“陆贵妃是将门出身?”

小禄子点点头:“陆家镇守北境多年。陆贵妃入宫前,听说会骑马,会射箭,还能舞长枪。”

姜晚灯心里生出一点敬意。

会舞长枪的贵妃。

这可比会哭的贵妃有意思多了。

她又偷偷看了祁照一眼。

祁照走在前面,衣摆不急不缓,神色淡漠。

龙纹灯不在,她听不见他的心声。

但她大概能猜到,祁照对陆贵妃并不是寻常宠妃那种态度。

他更像是来见一位被困在后宫的将门旧人。

昭阳宫宫人见皇帝亲至,纷纷跪下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

祁照没有多停:“贵妃如何?”

一个女官迎上来,低声道:“娘娘刚醒,精神不大好。”

祁照点头,迈步入殿。

姜晚灯跟在他身后,刚一进去,便注意到昭阳宫的灯。

这里有灯。

但不多。

三盏宫灯,一盏屏风后,一盏案边,一盏床帐外。

灯罩都是素色,没有繁复花纹。灯架略高,火光清冷,照得整座殿有些空。

姜晚灯一眼看出问题。

灯没问题。

但摆得不对。

这三盏灯都避开了床帐正前方,导致夜里若人从梦中惊醒,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亮处,而是床帐外大片晃动的影子。

长期这样睡,不夜惊才怪。

当然,也可能有人故意让她夜惊。

陆贵妃坐在榻边。

她生得很美,不是柔弱的美,而是眉眼分明、骨相清正的美。

脸色有些苍白,却不显病弱,只像一柄蒙尘的刀,被迫收在绣鞘里。

见祁照进来,她起身行礼。

“臣妾见过陛下。”

她声音有些沙哑。

祁照抬手:“免礼。”

陆贵妃抬眼看他,又看见他身后的姜晚灯。

她眼神微动。

“这位是?”

祁照道:“御前掌灯。”

陆贵妃看向姜晚灯:“你就是姜晚灯?”

姜晚灯心里一紧。

怎么又是“你就是”?

她现在在宫里知名度是不是太高了一点?

她低头行礼:“奴婢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
陆贵妃看了她半晌,忽然淡淡道:“听说你很会看灯。”

姜晚灯谨慎道:“奴婢只是略懂一点。”

陆贵妃道:“那你看看,本宫这殿里的灯是不是有问题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这位贵妃倒是直接。

祁照也看了她一眼。

“看。”

姜晚灯领命,走到三盏灯前一一查看。

灯油正常。

灯芯正常。

灯罩正常。

灯座也无鳞纹。

她查完后,陆贵妃问:“如何?”

姜晚灯道:“灯本身没有问题。”

陆贵妃神色淡了些:“那便是本宫的问题。”

姜晚灯顿了顿。

祁照看向她。

姜晚灯低头,想起宋拂衣教过的规矩。

后宫贵人面前,说话要稳。

但稳不等于闭嘴。

于是她道:“娘娘,不是灯有问题,也未必是人有问题。”

陆贵妃看她。

姜晚灯指了指床帐前方。

“是灯摆得不对。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
祁照挑眉。

陆贵妃也露出一点意外。

“灯摆得不对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夜里醒来,人眼最先寻光。昭阳宫三盏灯都避开床前,光从侧面照过来,帐影容易晃。若娘娘本就睡得浅,醒来时看见影子,难免受惊。”

陆贵妃沉默片刻。

她身边的女官却小声道:“可从前一直如此摆。”

姜晚灯看她:“从前娘娘夜惊吗?”

女官一噎。

陆贵妃缓缓道:“从半月前开始。”

半月前。

鳞记温食灯入宫,也是在半月前。

线索轻轻对上了,但姜晚灯没有追问。

她知道今重点不是查案,而是让昭阳宫这条线自然动起来。

祁照道:“半月前,昭阳宫换过什么?”

陆贵妃看了一眼身边女官。

女官低声道:“换过一批灯罩和一盏温食灯。灯罩说是内务府新拨来的,娘娘嫌花纹俗,便只用了两。温食灯后来送回御膳房了。”

姜晚灯心里暗道:果然。

祁照没有发作,只淡淡道:“李顺年,记下。”

“是。”

陆贵妃看向祁照,忽然笑了笑。

“陛下今来,是查案,还是探病?”

这个问题有些锋利。

殿中气氛瞬间微紧。

姜晚灯低头,努力把自己变成灯架。

祁照却不慌不忙。

“两者都有。”

陆贵妃似乎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。

祁照看着她:“你若有事,朕会管。若有人借你昭阳宫做局,朕也会查。”

陆贵妃眼神动了一下。

她垂眸,笑意淡了。

“臣妾还以为,陛下早就忘了昭阳宫。”

祁照沉默片刻。

姜晚灯悄悄看他。

没有龙纹灯,她听不见心声。

可祁照此刻的沉默,似乎并不冷。

更像一种不知道如何开口的停顿。

他最终道:“陆家守北境,朕没忘。”

陆贵妃手指微微一紧。

她眼底那点冷硬,像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。

不是帝妃之间的情意。

而是君臣之间被长久忽视后,终于得到的一句确认。

姜晚灯忽然对祁照有了新的认识。

他不是不知道后宫里这些人的处境。

只是他平太冷,太沉默,太习惯把人当棋局上的位置来看。

可他若愿意说一句实话,是能安人心的。

问题在于,他经常不愿意说。

或者不会说。

比如这句“朕没忘”,大概已经是他能说出的很珍贵的话。

陆贵妃低声道:“多谢陛下。”

祁照又恢复了那副淡淡模样。

“灯怎么改,姜晚灯,你说。”

姜晚灯突然被点名,立刻回神。

她走到床帐前,指着灯位。

“床前不能空光。这里添一盏低灯,火苗压稳,不要太亮,只照三步。”

她又指向屏风。

“屏风后那盏挪出来半尺,免得影子被屏风纹路切碎。”

最后指向案边。

“案边灯罩太冷,夜里看着像月光,会显得殿里更空。可以换暖一点的罩子。”

陆贵妃听完,眼神略有变化。

“你看灯倒看得细。”

姜晚灯道:“奴婢怕死,所以细。”

陆贵妃一怔。

祁照:“……”

殿里气氛被她一句话砸出一点空隙。

陆贵妃忽然笑了一声。

这一笑,她脸上的苍白都淡了些。

“怕死也能说得这么坦荡?”

姜晚灯低头:“怕死不丢人。”

说完,她又觉得这话有点熟悉。

好像也对祁照说过类似的话。

她忍不住看了祁照一眼。

祁照正看着她,眼神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。

他淡淡道:“她一向如此。”

这四个字很轻。

却莫名带着一点熟稔。

陆贵妃看了看祁照,又看了看姜晚灯,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。

姜晚灯心里一跳。

贵妃娘娘,您不要乱想。

奴婢只是御前掌灯。

掌灯的。

不是别的。

陆贵妃没有多说,只吩咐女官:“照她说的改。”

女官应下。

姜晚灯松了口气。

昭阳宫这一趟,至少目前没有变成大型修罗场。

她正要退回祁照身后,陆贵妃忽然问:“姜晚灯,你说灯摆对了,人就不会怕了吗?”

姜晚灯停住。

她想了想。

“不会。”

陆贵妃看着她。

姜晚灯道:“灯只能照亮一些地方。若心里有怕,灯不能全赶走。”

陆贵妃垂眸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但灯摆对了,醒来时至少能先看见光,不至于第一眼就看见影子。”

殿内静了下来。

这句话很轻,却像落在了陆贵妃心上。

也像落在祁照心上。

祁照看着姜晚灯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夜晚。

乾明殿的灯燃着,他仍旧睡不安稳。

可姜晚灯来了之后,那些灯好像确实变得不一样。

不是因为灯更亮了。

而是因为有人会在旁边说:

陛下,灯稳。

陆贵妃低声道:“先看见光。”
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神情已经稳了许多。

“姜晚灯,本宫记住你了。”

姜晚灯心头一紧。

“娘娘,能不能不用记得太深?”

陆贵妃愣了愣。

祁照也看她。

姜晚灯十分诚恳:“宫里贵人记住奴婢,奴婢通常会有点害怕。”

陆贵妃终于笑出了声。

这一次,连她身边女官都松了口气。

昭阳宫压了许久的沉闷,像被这句荒唐话轻轻戳开。

祁照看着姜晚灯,心里若有龙纹灯在,必然已经在说:

【她这张嘴。】

可现在没有灯。

姜晚灯听不见。

她只能看见祁照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。

很快消失。

但她看见了。

从昭阳宫出来时,天已经偏午。

姜晚灯跟在祁照身后,走出宫门才敢长出一口气。

祁照侧眸:“憋坏了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昭阳宫比奴婢想象中好一点,但还是很紧张。”

祁照:“你方才不像紧张。”

“那是装的。”

祁照停步看她。

姜晚灯认真道:“宋掌事说,心里慌,外面也不能散。”

祁照眼神微动。

“学得不错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“真的?”

祁照看她一眼:“别飘。”

姜晚灯立刻压住嘴角。

“奴婢不飘。”

祁照继续往前走。

姜晚灯跟上,小声问:“陛下,陆贵妃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祁照看她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姜晚灯道:“奴婢觉得她不像传闻里那样。”

“传闻里如何?”

“说她失宠,性子孤僻,夜里哭是因陛下不去昭阳宫。”

祁照脚步一顿。

姜晚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直,连忙低头。

“奴婢失言。”

祁照却没有发怒。

他只是淡淡道:“她不是为朕哭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祁照看向前方宫道,声音平静。

“陆知遥十三岁上马,十五岁随父兄巡边。若不是太后当年执意让陆家送女入宫,她本该在北境,不该困在昭阳宫。”

姜晚灯没想到祁照会说这些。

她安静听着。

祁照继续道:“朕不去昭阳宫,不是厌她。是去得多了,她便真成了后宫争宠的人。”

姜晚灯心口微动。

原来如此。

他不亲近,不是冷落。

是保留她作为陆家女的体面。

这种好,太不明显。

甚至很容易被误会。

姜晚灯小声道:“陛下为什么不告诉她?”

祁照看她:“告诉她什么?”

“告诉她,您不是忘了她。”

祁照沉默。

姜晚灯觉得自己这话可能又越界了。

她正要认错,祁照忽然道:“朕不擅长说这些。”

姜晚灯眨了眨眼。

这句话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,没什么稀奇。

可从祁照口中说出来,就很稀奇。

像一块冷硬的石头自己承认:

我不太会圆。

姜晚灯忍不住道:“陛下现在已经比以前擅长了。”

祁照皱眉:“以前?”

姜晚灯立刻改口:“奴婢的意思是,这几。”

祁照看她。

姜晚灯硬着头皮继续:“您现在会给人糖糕,给人披风,让人多睡半个时辰,还会说‘朕没忘’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他脸色微冷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今话很多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知错。”

祁照道:“不过……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祁照看向昭阳宫方向。

“方才那句,倒是不难说。”

姜晚灯怔住。

他指的是“朕没忘”。

她忽然有些高兴。

不是为了自己。

是为了祁照。

他这种人,能往前学一步,就很难得。

她笑了笑:“陛下学得很好。”

祁照冷冷看她。

“朕需要你夸?”

姜晚灯立刻摇头:“不需要。”

祁照继续往前走。

过了片刻,他淡淡道:“可以偶尔夸。”

姜晚灯差点踩到自己裙角。

她抬头看祁照的背影。

他走得很稳,衣摆在风里轻轻动。

好像刚才那句“可以偶尔夸”不是他说的。

姜晚灯低头,唇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
“是。”

祁照:“不许笑。”

姜晚灯:“奴婢没有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“奴婢真的没有。”

祁照停下,回头看她。

姜晚灯努力板着脸。

祁照看了半晌,冷声道:“丑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不气。

这是皇帝。

不能打。

她低头道:“奴婢觉得,陛下板脸也不太好看。”

说完,她立刻后悔。

宫道安静了。

李顺年在后面险些把拂尘捏断。

祁照看着她,眼神幽深。

姜晚灯立刻跪下:“奴婢失言。”

她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点飘。

而且飘得比昨还高。

完了。

糖糕没了。

命可能也悬。

祁照看她跪得这么快,沉默片刻。

“起来。”

姜晚灯小心抬头。

祁照面无表情。

“回去抄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松了口气。

只是抄书。

命保住了。

“抄几遍?”

祁照看她:“你觉得呢?”

姜晚灯想了想,小声道:“一遍?”

祁照冷笑。

“三遍。”

姜晚灯居然觉得还能接受。

她立刻谢恩: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她怎么被罚还谢?

姜晚灯站起来后,乖乖跟着走。

走了几步,祁照忽然道: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朕板脸,很难看?”

姜晚灯脚下一滑。

她万万没想到,陛下竟然还记着这句。

她谨慎道:“不是难看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姜晚灯想了想,认真道:“是有点吓人。”

祁照看她。

姜晚灯补充:“但看久了,也还好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“还好?”

姜晚灯硬着头皮:“挺好看的。”

宫道又安静了。

李顺年抬头看天。

今天天气不错。

适合装聋。

祁照盯着姜晚灯。

许久后,他冷声道:“油嘴滑舌。”

姜晚灯低头,不敢再说。

祁照转身继续往前。

可若此刻有龙纹灯在,一定会听见他心里轻轻落下一句:

【挺好看。】

【她说的。】

回到乾明殿后,祁照没有立刻让姜晚灯去写昭阳宫记录。

而是让她先用午膳。

姜晚灯受宠若惊。

“陛下,奴婢不用先整理灯位?”

祁照淡淡道:“陆知遥的灯又不会长腿跑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也是。

她吃完午膳,才坐到偏案旁写昭阳宫灯位调整记录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写太多案情。

只写灯位、灯罩、温食灯暂扣、夜间低灯需试用三。

写到最后,她犹豫了一下,又添了一句:

“灯不必过亮,先照人眼前。”

祁照看见时,指尖停了停。

“这句留着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“可以吗?”

“可以。”

姜晚灯低头笑了。

祁照看她:“这也高兴?”

“高兴。”

“为何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因为奴婢写的话能留下。”

祁照没有嘲笑她。

只是看了她一会儿。

“以后还会有很多。”

姜晚灯心口微微一动。

她低头道:“奴婢会好好写。”

祁照:“字也好好练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温情又没了。

这人真的很擅长把人从云端拽回书案。

她认命地拿起笔。

傍晚,昭阳宫派人来传话。

灯位按姜晚灯所说调整后,陆贵妃午后小睡了一会儿,没有惊醒。

女官还送来一只小盒子,说是贵妃赏给姜晚灯的。

姜晚灯打开一看,里面不是珠钗,不是香囊,也不是点心。

是一小块磨得很光滑的护腕皮垫。

女官道:“娘娘说,掌灯常用手,这个绑在腕上,防止烫伤和磨伤。”

姜晚灯愣住。

她没想到陆贵妃会送这个。

很实用。

也很像她。

祁照坐在案后,抬眼看了一眼。

“收着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是。”

她把护腕戴在手上,大小竟刚好合适。

祁照看着那只护腕,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。

不是不高兴。

就是觉得陆知遥送得太准。

龙纹灯此时正燃着,于是姜晚灯听见了。

【她倒会送。】

【朕怎么没想到护腕?】

【烫伤膏有了,软垫有了,护腕也该有。】

【陆知遥动作倒快。】

【不愧是将门。】

姜晚灯低着头,嘴角疯狂想往上翘。

陛下这是在较劲吗?

和贵妃娘娘较劲谁更会送实用东西?

祁照忽然看她:“笑什么?”

姜晚灯立刻严肃:“奴婢没有。”

祁照盯着她手腕上的护腕。

“好用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好用。”

祁照:“比软垫好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是什么问题?

护腕和软垫,本不是一个部位。

她谨慎道:“都好。”

祁照:“哪个更好?”

姜晚灯沉默。

她感觉自己像被迫在月钱和糖糕之间选一个。

非常残忍。

她想了想,认真道:“陛下,软垫护膝,护腕护手。膝盖和手对奴婢都很重要。”

祁照:“说重点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陛下赏的更好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灯里,心声终于舒服了一点。

【算她识相。】

【不过护腕确实有用。】

【明让内库也做一批。】

【不能只昭阳宫有。】

姜晚灯忍不住笑了。

这次真的笑了。

祁照冷冷道: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有故。”

“什么故?”

姜晚灯看着手腕上的护腕,又看了看他。

“因为陛下也很会送东西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火苗轻轻晃了一下。

【也?】

【陆知遥会,朕也会?】

【这算夸?】

【勉强算。】

祁照移开目光。

“少拍马屁。”

姜晚灯笑着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祁照看着折子,过了一会儿,淡淡道:“今第五条,三遍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差点忘了。

宫道上那三遍还在。

她叹了口气。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祁照抬眼看她。

“怎么,不愿?”

姜晚灯诚实道:“有一点。”

祁照:“那就两遍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“谢陛下!”

祁照低头批折,神色淡淡。

龙纹灯心声却轻轻响起。

【今她在昭阳宫做得不错。】

【少罚一遍。】

【也算赏。】

姜晚灯低头磨墨,心里想。

陛下果然还是不会哄人。

但没关系。

他会少罚一遍。

这在祁照这里,已经很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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