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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姜晚灯觉得,自己迟早不是死于刺客,也不是死于毒灯。

而是死于半夜跑来跑去。

她攥着那枚带三道鳞纹的铜扣,一路从小值房跑到御书房,跑得气息发紧,发髻都松了一点。

守门的小太监见她又半夜冲过来,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惊慌了。

他甚至很熟练地往旁边一让。

“姜姑娘,陛下还没歇。”

姜晚灯愣了一下。

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她是御书房夜间常客?

她顾不上想太多,快步进去。

御书房内灯火仍亮。

祁照坐在案后,面前堆着折子,手边还有半盏冷茶。
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过来。

姜晚灯刚要行礼,祁照已经皱眉。

“又跑?”

姜晚灯顿住。

“奴婢……”

“朕让你遇事先告诉朕,不是让你每次都跑得像后头有鬼追。”

姜晚灯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确实有点狼狈。

衣袖被风吹乱了,鬓边碎发贴在脸上,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铜扣,像攥着自己的小命。

她喘匀了气,认真解释:“陛下,后头有没有鬼奴婢不知道,但前头肯定有事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轻轻晃了晃。

【还有力气顶嘴。】

【看来没吓坏。】

【头发乱成这样,路上也不怕摔。】

姜晚灯听见这句,手下意识摸了一下鬓边。

完了。

跑得太急,形象没了。

祁照把朱笔放下。

“拿来。”

姜晚灯这才上前,把铜扣放到御案上。

“有人从窗缝塞进来的。上头有三道鳞纹,还有青檀焦香。”

祁照垂眼看了一眼。

他没有立刻追问,也没有马上叫人搜宫。

只是拿起一方帕子,将铜扣盖住,推到一旁。

姜晚灯怔住。

这就完了?

按照最近几的经验,这时候不是应该传卫惊寒,叫李顺年,封宫道,查内务府,搜尚香局,再顺手给她加一堆活吗?

祁照抬眼看她:“坐。”

姜晚灯:“啊?”

“朕让你坐。”

姜晚灯迟疑着坐到旁边小案前。

祁照看向门口:“李顺年。”

李顺年从外头进来:“奴才在。”

“取热茶,再拿件披风。”

“是。”

姜晚灯坐得有点僵。

“陛下,铜扣……”

祁照淡淡道:“朕看见了。”

“那不查吗?”

“明查。”

姜晚灯愣住。

明?

这不像祁照。

祁照看她:“怎么,你想现在查?”

姜晚灯下意识摇头。

她今从早到晚,尚仪局、内务府、御书房、小值房几头跑,已经累得连影子都快站不稳。

可事情送到眼前,她又不敢不追。

这几,她已经习惯了被线索推着跑。

好像只要慢一步,就会有人死,就会有灯灭,就会有一张账册被撕掉。

祁照看出她在想什么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线索不会因为你今夜不睡,就自己长腿跑了。”

姜晚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手刚才攥铜扣攥得太紧,指节还有点发白。

“可奴婢怕耽误。”

祁照声音平淡:“你现在困得连礼都行不稳,出去查什么?查到一半摔进池子里,让朕再派人去捞你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虽然不好听。

但有道理。

李顺年端了热茶进来,又将一件披风递给她。

披风是浅灰色的,很轻,很暖,带着一点淡淡熏香。

姜晚灯双手接过:“谢李公公。”

李顺年笑道:“谢陛下吧,是陛下方才让人备在一旁的。”

姜晚灯愣了一下。

方才?

也就是说,祁照早就猜到她今晚可能还会跑来?

她抬头看向祁照。

祁照面无表情:“夜里风大,御前掌灯若染了风寒,灯谁看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熟悉。

非常熟悉。

这人连关心都像从宫规里硬拽出来的。

可披风是真的暖。

她把披风披上,低声道:“奴婢会尽量不染风寒。”

祁照:“尽量?”

姜晚灯立刻改口:“奴婢一定努力不染风寒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里传来一句。

【努力不染风寒。】

【她怎么什么都能说得像上折子?】

姜晚灯低头喝茶。

热茶下肚,她终于缓过一点。
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
外头夜风轻轻吹过窗纸,案灯火光被挡得很好,没有乱晃。

祁照没有继续看折子,只靠在椅背上看她。

姜晚灯被看得有点发毛。

“陛下?”

“你很怕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怕。”

这一次,她没绕。

祁照似乎并不意外:“怕什么?”

姜晚灯想了想。

“怕有人一直盯着奴婢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怕查着查着,查到奴婢承担不起的东西。”

“还有?”

姜晚灯低头。

“怕奴婢帮不上忙,反而拖累陛下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她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前两句是真。

最后一句也是真。

她最开始只想活命。

后来想查父亲旧事。

再后来,祁照让她写条陈,让她署名,让她学规矩,让她参与查灯油、温食灯、内务府账册。

她被一点一点推到更亮的地方。

亮处好。

可亮处也容易被人看见。

更容易被人当成靶子。

她怕自己不够聪明,不够稳,不够有用。

更怕祁照因为她的错,落进别人的局里。

祁照看着她,许久没说话。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很轻。

【拖累?】

【她倒是想得多。】

【若真拖累,朕一开始就不会留她。】

【可这话,怎么说才不吓着她?】

姜晚灯端着茶盏,听见这句心声,眼睫微微一动。

原来祁照也会犹豫怎么说话。

她一直以为,他说话难听是因为不想好好说。

现在发现,也可能是因为不会。

祁照终于开口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朕留你在御前,不是因为你不会出错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祁照看着她:“是因为你出错之后,会想办法补。怕了,也还会往前走。知道自己不懂,肯学。看见不对,敢说。”

他停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样直白地说话。

“这些,比不出错重要。”

姜晚灯怔住。

她没想到祁照会这样说。

不是“你有用”。

也不是“你能听灯”。

而是她怕了还会往前走,她不懂肯学,她看见不对敢说。

他看见的不是她的能力。

是她这个人。

姜晚灯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。

她赶紧低头喝茶。

祁照皱眉:“烫着了?”

姜晚灯摇头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低头做什么?”

姜晚灯吸了吸鼻子:“奴婢在认真品茶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里的心声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。

【品茶?】

【她喝得跟灌药似的,品什么?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那点酸意顿时消散了不少。

她抬头,十分认真地问:“陛下,您刚才是在哄奴婢吗?”

御书房里安静得离谱。

李顺年刚走到门口,听见这句话,脚步顿时停住。

然后非常懂事地退了出去。

祁照看着姜晚灯。

“哄?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“就是看奴婢害怕,所以说几句好听的。”

祁照神色冷淡:“朕说的是实话。”

姜晚灯:“那实话有时候也能哄人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乱了一瞬。

【哄人?】

【朕不会。】

【方才那算哄?】

【她被哄好了?】

【看着像好一点。】

【原来这样就行?】

姜晚灯差点笑出声。

不能笑。

第五条。

祁照盯着她:“你想笑?”

姜晚灯立刻抿嘴:“奴婢不敢。”

“你敢得很。”

“奴婢只是觉得,陛下其实会哄人。”

祁照面无表情:“朕不会。”

姜晚灯:“会一点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真的会一点。”

祁照眯眼:“姜晚灯。”

姜晚灯立刻低头:“奴婢错了。”

她嘴上认错,心里却觉得十分好笑。

祁照这样的人,连被说会哄人都像被冒犯。

好像哄人是什么很伤帝王威严的事。

可他明明会。

用披风,用热茶,用一句别别扭扭的“这些比不出错重要”。

不会说软话,却已经在做软事。

祁照看她低头忍笑,忽然道:“第五条,十遍。”

姜晚灯抬头:“陛下,您刚才才哄完奴婢。”

祁照冷笑:“现在不哄了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好。

很真实。

哄人是短暂的,罚抄是永恒的。

她抱着茶盏,小声道:“那奴婢能不能明再抄?”

祁照:“为何?”

“因为现在被哄好了,想睡觉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彻底安静了一下。

随后,响起一句很轻的:

【她倒真敢说。】

祁照看了她半晌,终于淡淡道:“准。”

姜晚灯眼睛微亮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移开目光:“睡前把茶喝完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披风穿着回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许再跑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铜扣的事,明再说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是。”

祁照皱眉:“别答得这么乖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也不行?

她抬头看他:“那奴婢怎么答?”

祁照似乎也被问住了。

片刻后,他冷着脸道:“回去睡。”

姜晚灯站起身,披风还带着暖意。
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祁照已经重新拿起折子。

灯火映着他的侧脸,冷淡,清瘦,疲惫。

但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一点。

姜晚灯忽然道:“陛下。”

祁照抬眼:“又怎么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您也早点睡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御书房的灯很稳。

他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
只是淡淡道:“朕知道。”

龙纹灯里的心声却很轻。

【知道了。】

姜晚灯笑了一下。

这回她笑得很小。

小到应该不算违反第五条。

她行礼退下。

回到小值房后,姜晚灯没有立刻睡。

她把铜扣的事情简单记在纸上,又把祁照说的话也写了一句。

不是案情。

是她自己想记。

——怕了,也还会往前走。知道自己不懂,肯学。看见不对,敢说。

写完后,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。

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比刚进宫那晚,多了一点什么。

不是胆子。

她胆子还是很小。

是心里多了线。

这线一头拴着她自己,一头拴着某个总说话不好听、却会给她备披风热茶的皇帝。

她不想拖累他。

也不想让自己永远只是被人推着走。

姜晚灯把纸折好,放进灯册里。

白瓷灯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她看着它,轻声道:“今晚你可千万别说话。”

白瓷灯没有动。

很好。

她终于躺下。

这一夜,她睡得比前几都沉。

没有旧案。

没有残响。

没有窗缝里的铜扣。

只有梦里隐约一盏灯。

灯前,有人冷着脸说:

“回去睡。”

但那声音听起来,不凶。

甚至有一点温柔。

第二,姜晚灯醒来时,天光已经透进窗纸。

她猛地坐起来。

完了。

她睡过了?

小禄子正好推门进来,见她一脸惊慌,忙道:“姜姑娘别急,陛下说你昨夜受惊,今早晚半个时辰去御书房。”

姜晚灯愣住。

“陛下说的?”

小禄子点头:“是啊,还让御膳房给你留了热粥。”

姜晚灯坐在榻上,眨了眨眼。

祁照竟然让她多睡半个时辰。

这比赏糖糕还稀奇。

小禄子又道:“不过陛下还说了。”

姜晚灯心中一紧。

她就知道,恩典后面一定有尾巴。

“说什么?”

小禄子清了清嗓子,学着祁照的语气道:“醒了就把第五条补上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温柔有。

但不多。

她低头看着被子,慢慢叹了口气。

陛下还是那个陛下。

会哄人。

但会得有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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