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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姜晚灯守完那一刻钟的灯,原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去睡了。

结果祁照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:

“明辰时,查御膳房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沉默片刻,真诚道:“陛下,奴婢能不能申请只查灯,不查饭?”

祁照看她:“为何?”

姜晚灯道:“灯不会跑,饭会凉。灯查错了,顶多再查。饭查错了,可能要试吃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李顺年站在旁边,嘴角很明显地抖了一下。

祁照看着姜晚灯,神色冷淡:“你还惦记吃?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不是惦记吃,是害怕被吃惦记。”

“胡说八道。”

祁照合上折子,声音淡淡的:“明只查温食灯,不查饭。”

姜晚灯松了一口气。

“奴婢谢陛下。”

祁照瞥她一眼:“若查到饭里也有问题,你也查。”

姜晚灯刚松出去的气,又自己拐回来了。

她觉得祁照这人很会给人希望。

也很会亲手把希望端走。

临走前,祁照又把那张“查灯油条陈”推给她。

“带回去,明改。”

姜晚灯低头看着那张写满批注的纸。

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祁照的朱笔。

有圈,有点,有横线,还有四个十分冷酷的字:

“语句不清。”

姜晚灯心口微凉。

她原本以为皇帝批奏折已经够吓人,没想到皇帝批她的条陈更吓人。

奏折最多要官员脑袋。

她这张,像是要她手腕。

姜晚灯小声道:“陛下,奴婢没写过条陈。”

祁照道:“所以让你改。”

“奴婢可以学。”

“朕正在教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看着那四个“语句不清”,第一次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帝王亲授。

一点都不温柔。

但确实有效。

祁照看她一脸苦相,忽然问:“不愿学?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她抬头,看见祁照正看着她。

那眼神没有讥讽,也没有不耐。

像是真的在问她。

愿不愿意学。

姜晚灯把那张条陈拿起来,指尖轻轻按着纸角。

她当然累。

也怕。

更不想天天被工作追着跑。

可是她也明白,祁照让她改条陈,不只是折腾她。

他是在把一种她从来没学过的东西,放到她手里。

过去她只是司灯局的小宫女。

会擦灯、添油、剪灯芯,就够了。

可现在祁照让她学如何写清楚一件事,如何把线索变成条目,如何让一句“我觉得不对”变成能让旁人照着查的东西。

这不是赏。

也不是罚。

这是把她往上拽了一寸。

虽然拽得很粗暴。

姜晚灯低头道:“奴婢愿意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灯里的心声很轻。

【倒没糊涂。】

【知道这是路。】

【既想活,就不能只会躲。】

姜晚灯心口微微一动。

祁照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

他嘴上不说人话。

可他做的事,有时候比好听的话更重。

祁照淡淡道:“写好了,桂花糖糕照赏。”
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
“写得特别好呢?”

祁照:“再赏一块。”

姜晚灯顿时精神了。

“奴婢今晚就改。”

祁照看着她,像是有些无语。

“出息。”

姜晚灯低头,语气认真:“陛下,能被两块桂花糖糕驱动的人,说明欲望朴素,容易管理。”

李顺年这回真的笑出了声。

祁照也沉默片刻,才道:“滚回去睡。”

姜晚灯抱着条陈,规规矩矩行礼。

“奴婢告退。”

她退到门口,忽然又听祁照道:“姜晚灯。”

她回头:“奴婢在。”

祁照看着她,神色仍旧淡淡的。

“明查御膳房,不许乱吃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刚有一点感动,立刻就没了。

“奴婢遵旨。”

祁照又补一句:“也不许乱喝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糕点也不许拿。”

姜晚灯抬头:“陛下,奴婢在您心里,究竟是查案的,还是蹭饭的?”

祁照看着她:“两者冲突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闭嘴了。

她觉得这场对话再继续下去,自己不仅拿不到桂花糖糕,还会多抄十遍第五条。

第二辰时,御膳房。

姜晚灯站在门口,看着里头热气腾腾、香气四溢的场景,觉得这地方比慈宁宫危险多了。

慈宁宫危险在你知道它危险。

御膳房危险在,它香。

太香了。

灶上煨着汤,案上摆着刚蒸好的糕,旁边还有一屉屉热腾腾的小包子。

姜晚灯觉得自己不是来查案。

是来受刑。

还是香刑。

小禄子跟在她身后,见她一动不动,小声道:“姜姑娘,怎么不进去?”

姜晚灯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在和自己作斗争。”

小禄子不懂:“斗什么?”

姜晚灯看着那屉包子,语气沉痛:“斗贪念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卫惊寒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地看着御膳房众人。

他今奉命陪姜晚灯查温食灯。

按理说,他一个禁军副统领,来御膳房查一盏小灯,多少有些大材小用。

但姜晚灯觉得很有必要。

因为御膳房的人看她的眼神,比包子还复杂。

有害怕,有警惕,还有一点“这小宫女怎么又来了”的怨念。

姜晚灯很理解。

她最近在宫里名声大概不太好。

走到哪里,哪里出事。

司灯局倒了冯贵。

乾明殿换了一批宫灯规矩。

慈宁宫送来的香囊被送去太医院验。

如今御膳房也被她查上了。

她像一盏会走路的霉运灯。

照到谁,谁心虚。

掌膳太监姓田,圆脸,微胖,笑起来像一只很会蒸包子的馒头。

他跪在地上,额头冒汗。

“姜姑娘,昨夜之事,御膳房实在冤枉。杏仁羹是按规矩做的,送去前也验过。谁知道竟是温食灯出了问题。”

姜晚灯道:“田公公放心,今只查灯。”

田公公刚松一口气。

姜晚灯又补了一句:“暂时。”

田公公:“……”

他的汗更多了。

卫惊寒冷声道:“昨夜所有温食灯,全部取来。”

御膳房的人立刻搬出一排温食灯。

一共二十七盏。

大小相似,铜罩相似,底座相似。

姜晚灯看着那一排灯,头皮微微发麻。

好消息,灯很多,她有活。

坏消息,灯太多,她活很久都不完。

小禄子在旁边小声道:“姜姑娘,要不奴才帮你记?”

姜晚灯看他一眼,心里有些欣慰。

“好。你记灯号。”

小禄子立刻点头。

“第一盏。”

姜晚灯打开铜罩,闻油,挑芯,查底座。

正常。

第二盏。

正常。

第三盏。

正常。

一直查到第九盏,姜晚灯停住了。

这盏灯底座上,有三道极浅的鳞纹。

和昨夜那盏一样。

她心口微沉。

“这盏谁用过?”

田公公赶紧翻记录。

“回姑娘,是给贵妃娘娘小厨房送炖盅用的。”

姜晚灯微微一顿。

贵妃。

陆知遥?

按照原本大纲,贵妃夜哭案应该在后面展开。现在这里可以轻轻埋线,不能马上跳过去。

姜晚灯问:“哪位贵妃?”

田公公道:“昭阳宫陆贵妃。”

小禄子小声补充:“陆贵妃是将门出身,平不怎么与人来往。”

姜晚灯点头,把这盏灯单独放到一边。

卫惊寒看她:“有问题?”

姜晚灯道:“有同样鳞纹。”

田公公脸色微变:“姑娘,这灯可不是御膳房造的,都是内务府拨来的。”

姜晚灯看向他:“田公公莫慌,我还没说你造灯。”

田公公擦汗:“奴才不是慌,是热。”

姜晚灯看了看他身后的大灶。

“那公公很适合御膳房。”

田公公:“……”

卫惊寒偏头,像是在忍笑。

继续查。

第二十盏,也有三道鳞纹。

这盏昨夜给慈宁宫送过燕窝。

姜晚灯手指微顿。

慈宁宫。

贵妃。

乾明殿。

三处都出现了带鳞纹的温食灯。

这说明问题不在某个宫,而在温食灯的来源。

有人把同一批做过手脚的灯,分散送进各处。

并且不是每一盏都下了东西。

只有在需要的时候,才换灯油或换灯芯。

这样更隐蔽。

姜晚灯低声道:“卫副统领,查内务府这批温食灯来源。”

卫惊寒点头:“我已派人去。”

田公公腿有些软。

“姜姑娘,昨夜陛下的夜宵,真不是御膳房的人有心害陛下。御膳房上下谁敢啊?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。

“田公公,敢不敢,不是看嘴说。”

田公公一僵。

姜晚灯认真道:“要看账、看灯、看人。”

田公公:“……”

他忽然觉得,这姜姑娘看着年纪轻,查东西却很不像个宫女。

倒像一只闻到油味就不撒嘴的小狐狸。

还是怕死的那种。

姜晚灯又查了几盏,发现剩下的都正常。

她把有鳞纹的三盏灯列出来。

一盏送过乾明殿。

一盏送过昭阳宫。

一盏送过慈宁宫。

时间分别是三内。

她刚写好,御膳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动。

一个宫女匆匆进来,神色有些慌。

“田公公,昭阳宫来人问,今贵妃娘娘的药膳为何还没送?”

田公公脸色更白。

他看向姜晚灯。

“姜姑娘,这……”

姜晚灯道:“药膳也用温食灯?”

田公公点头:“贵妃娘娘近来夜里睡不好,太医开了温补药膳,要保温送去。”

姜晚灯一听“夜里睡不好”,心里立刻动了。

陆贵妃夜哭案的前奏?

但现在不能直接展开太多。

她只问:“今送昭阳宫的温食灯,是哪一盏?”

田公公立刻让人去取。

那盏灯刚拿来,姜晚灯一眼就看见底座上的鳞纹。

三道。

又是三道。

她心头微紧。

“这盏灯先扣下。药膳换普通食盒送去,不用温食灯。”

那宫女急道:“可贵妃娘娘那边催得紧。”

姜晚灯看向卫惊寒。

卫惊寒冷声道:“照办。”

宫女立刻不敢多说。

姜晚灯又对田公公道:“今起,凡带三道鳞纹的温食灯,全部停用。”

田公公忙点头:“是是是。”

小禄子小声道:“姜姑娘,你真像掌事了。”

姜晚灯低声道:“别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怕陛下觉得我能,又给我加活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很有道理。

查完御膳房,姜晚灯回乾明殿复命。

一路上,她都抱着那本记录册,眉头皱得很紧。

卫惊寒看她:“想什么?”

姜晚灯道:“我在想,那三道鳞纹是不是作坊记号。”

卫惊寒:“内务府很快会有结果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卫惊寒又道:“还有呢?”

姜晚灯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还在想,贵妃娘娘为什么夜里睡不好。”

卫惊寒脚步一顿。

他看向她:“你连这个也要管?”

姜晚灯很诚实:“我不想管。”

卫惊寒:“那为何想?”

姜晚灯叹气:“因为它自己往我脑子里钻。”

卫惊寒:“……”

他忽然觉得姜晚灯确实不容易。

有的人是没活找活。

她是活自己找上门。

回到御书房时,祁照正在和李顺年说江南折子的事。

姜晚灯在门外等了片刻,才被传进去。

她行礼后,把记录册呈上。

“陛下,御膳房共有四盏温食灯带三道鳞纹。其中一盏昨夜送过乾明殿,一盏三前送过昭阳宫,一盏送过慈宁宫,还有一盏今原本要送昭阳宫药膳,被奴婢扣下了。”

祁照翻册子的手停住。

“昭阳宫?”

“是。”

祁照看向李顺年。

李顺年立刻道:“陆贵妃近来确实夜里不安,太医说是春寒未退,气血不足,开了温补药膳。”

祁照眉头微皱。

龙纹案灯的心声响起。

【陆家。】

【北境军粮还未查清。】

【这时候昭阳宫也出现鳞纹灯。】

【是冲陆家,还是借陆家引朕?】

姜晚灯心里一动。

陆家。

军粮。

看来陆贵妃的线,后面会和朝堂牵连上。

但现在祁照没有急着往陆贵妃身上定罪,而是先想“冲陆家”还是“借陆家”。

这就是他的魅力。

他多疑,却不轻易被人牵着走。

祁照问姜晚灯:“你怎么看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奴婢觉得,带鳞纹的灯未必都有问题。真正有问题的是有人能调动这些灯。”

祁照:“继续。”

姜晚灯道:“如果有人想害陛下,只放一盏在乾明殿便够了。可现在慈宁宫、昭阳宫都有,说明他们是在铺网。哪处需要,哪处动手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陛下昨夜看江南折子,所以乾明殿这盏动了。若陆贵妃夜里睡不好,也许昭阳宫那边也发生过什么,只是我们还不知道。”

祁照看她的目光深了些。

“你想查昭阳宫?”

姜晚灯立刻摇头。

“不想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心声停了一瞬。

【不想还说?】

姜晚灯补充: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事可能要查。但奴婢不想去,是因为后宫嫔妃的地方,奴婢怕说错话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不过若陛下让奴婢去,奴婢也去。”

祁照:“为何?”

姜晚灯:“因为奴婢拿月钱。”

李顺年笑了一声。

祁照看着她,唇角似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“朕还以为你会说,为了真相。”

姜晚灯道:“真相也要查,月钱也要拿。两者不冲突。”

龙纹灯心声慢悠悠响起。

【倒是实诚。】

【比朝臣好。】

【朝臣嘴上为了社稷,手里为了银子。】

【她嘴上也为了银子,手里倒还做事。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陛下,您这个比较,她一时不知该不该高兴。

祁照把记录册放下。

“昭阳宫暂不查。”

姜晚灯微怔。

“不查?”

祁照道:“现在查,打草惊蛇。先查内务府这批温食灯从何处来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对。

现在还不是陆贵妃夜哭案正式展开的时候。

祁照又道:“但昭阳宫的温食灯,暗中换掉。别惊动贵妃。”

李顺年道:“奴才明白。”

祁照看向姜晚灯:“你做得不错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“那两块桂花糖糕……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低头笑。

祁照冷着脸道:“少不了你的。”

姜晚灯立刻行礼: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灯里心声无奈又好笑。

【夸她一句,先想糖糕。】

【真是……】

【也好。】

【总比盯着死人和毒灯怕得睡不着强。】

姜晚灯心里微微一软。

原来他知道。

知道她夜里睡不好。

知道她被这些事吓着。

所以才总用糖糕、甜酪、月钱来把她拉回人间。

不是因为她只值这些。

而是因为他知道,她需要这些小小的、热乎的、能抓住的东西,来抵消那些冷冰冰的局。

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。

但也真的在学着对她好。

内务府的消息来得很快。

午后,卫惊寒回来复命。

“陛下,带鳞纹的温食灯共二十盏,半个月前入宫。登记来源是京城鳞记灯铺。”

姜晚灯眼神一动。

鳞记灯铺。

难怪是三道鳞纹。

祁照问:“谁采购?”

卫惊寒道:“内务府采办太监孙茂。”

李顺年皱眉:“孙茂是内务府老人,做事一向谨慎。”

祁照淡淡道:“谨慎的人,也会收银子。”

卫惊寒继续道:“臣已查过,孙茂这几告病在家。”

姜晚灯忍不住小声道:“又告病?”

御书房里几人都看向她。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只是觉得,宫里一有事,大家都很容易病。”

李顺年叹气:“是啊,病得也太巧了。”

祁照看向卫惊寒:“拿人。”

卫惊寒领命。

姜晚灯想了想,还是开口:“陛下。”

祁照看她。

“孙茂若真有问题,这会儿可能已经跑了,或者已经死了。”

祁照道:“所以?”

姜晚灯道:“不如先查他家里有没有新添的灯。”

祁照眼神微动。

姜晚灯继续:“若他是采办,家里有灯不奇怪。但若他知道鳞记灯铺有问题,未必敢用那里的灯。反过来,若有人想嫁祸他,也可能会在他家里放一盏鳞纹灯。”

卫惊寒看她一眼。

“我会留意。”

祁照看着她,心声轻轻响起。

【她越来越像会查案了。】

【这不是好事。】

【查得越多,越危险。】

【但不查,更危险。】

姜晚灯低头。

她明白。

她身上被人推出来的局,已经不是单纯装傻能躲过去的。

只能往前查。

午后,祁照继续处理江南折子。

姜晚灯则坐在偏案旁,修改自己的查灯油条陈。

她写一句,祁照批一句。

她改一条,祁照划一条。

两人明明没有说太多话,可一来一回之间,竟有种奇怪的默契。

姜晚灯写:

“查灯油,应先查库房出入。”

祁照批:

“空。写如何查。”

姜晚灯改:

“查库房出油时,由领油人、验油人、记账人三方画押。若油数不符,三方同责。”

祁照看了,终于没划。

只点了一点。

姜晚灯眼睛微亮。

这个点,大概就是过了。

她继续写。

写到一半,祁照忽然问:“累?”

姜晚灯下意识想说不累。

但她想起祁照不喜欢假话。

于是她点头:“累。”

祁照道:“那还写?”

姜晚灯道:“陛下不是让奴婢写吗?”

祁照:“朕让你写,你就写?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,语气诚恳:“陛下,您这个问题很危险。”

祁照挑眉:“哪里危险?”

“奴婢若说是,显得奴婢没主见。奴婢若说不是,显得奴婢抗旨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在旁边憋笑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所以奴婢决定说,奴婢写,是因为这东西有用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姜晚灯低头看着纸上的条目。

“若以后司灯局照这个查,或许就不会再有宫女因为灯油被换,莫名其妙推出去顶罪。”

她声音很轻。

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样挺好。”

御书房安静下来。

祁照没有立刻说话。

龙纹灯里的心声慢慢响起。

【她想的不是自己一个人活。】

【她想让后面的人也少掉进坑里。】

【姜晚灯。】

【胆子小,心倒不小。】

姜晚灯低头,耳尖微微发热。

祁照终于开口:“写完,给司灯局试行。”

姜晚灯猛地抬头。

“真的?”

“朕骗你做什么?”

姜晚灯眼睛亮得很明显。

“那奴婢能署名吗?”

祁照看她。

“署什么?”

姜晚灯认真道:“御前掌灯姜晚灯拟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直接笑出了声。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只是问问。”

祁照看她半晌,淡淡道:“准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祁照道:“写得能用,便署你的名。”

姜晚灯有些不敢置信。

一个小宫女的名字,可以出现在司灯局试行条陈上?

这在宫里,不算大事。

可对姜晚灯来说,很大。

很大很大。

这意味着她不只是被人推来推去的小宫女。

她做过的事,会留下痕迹。

不是宫灯残响那种随时会散的痕迹。

是白纸黑字。

姜晚灯慢慢低头,行了一个很认真的礼。

“奴婢谢陛下。”

这次她不是为了糖糕谢。

是真的谢。

祁照看她一眼,神色有些不自然。

“先写好再谢。”

龙纹灯里的心声却轻轻响起。

【高兴成这样。】

【早知道署名比糖糕还管用。】

【不对。】

【糖糕也管用。】

姜晚灯忍住笑,重新坐回去写。

她忽然觉得,自己的字也能再好一点。

毕竟以后要署名。

不能太丢人。

傍晚时,卫惊寒回来了。

结果和姜晚灯猜得差不多。

孙茂没死。

但他跑了。

家中搜出一盏鳞纹灯,还有一包没来得及带走的银锞子。

更重要的是,孙茂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张鳞记灯铺的收据。

收据背面,有半枚印记。

李顺年把收据呈给祁照。

祁照看了一眼,眉头微沉。

姜晚灯站在一旁,隐约看见那半枚印记像一朵云,又像一片花瓣。

李顺年低声道:“陛下,这像是昭阳宫外采物件常用的记号。”

姜晚灯心里一跳。

昭阳宫。

又指向陆贵妃。

祁照沉默片刻。

“拿来。”

他把收据放到灯下细看。

龙纹灯里的心声响起。

【太明显。】

【又是这样。】

【凤灯线指慈宁,温食灯线指昭阳。】

【有人在一处一处给朕递靶子。】

姜晚灯心中一动。

对。

太明显了。

最近所有线索都像被人安排好一样。

旧灯库残册指慈宁。

鳞纹灯收据指昭阳。

每次都给他们一个看似明确的方向。

可越明确,越像陷阱。

祁照看向姜晚灯:“你怎么看?”

姜晚灯想了想。

“陛下,奴婢觉得,这像有人在故意让陛下怀疑后宫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太后娘娘那里无灯无火,慈宁可疑。贵妃娘娘那里出现鳞纹灯,昭阳可疑。若再继续查,说不定还会查到别的宫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可这样一来,陛下的视线就会被拖在后宫里。”

祁照眼神微动。

李顺年也看向她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但昨夜温食灯真正冲着的,可能是江南密折。”

也就是说,后宫这些线索,可能是烟雾。

真正要藏的,是朝堂和江南。

御书房里静了一下。

祁照忽然笑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“姜晚灯,你这脑子,倒没白吃朕的糖糕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夸奖真是带着一股桂花味。

祁照转向卫惊寒。

“昭阳宫不动。鳞记灯铺,暗查。孙茂,活要见人。”

卫惊寒:“是。”

祁照又看向姜晚灯:“你明去尚仪局。”

姜晚灯一愣。

“尚仪局?”

“宋拂衣那里,有内务府采买名册副本。”

姜晚灯明白了。

终于要接回宋拂衣线了。

不跑偏。

不乱跳。

正好通过尚仪局查采买,同时让女主学规矩、被宋拂衣训练,继续轻喜。

她立刻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
祁照看着她:“明别迟到。”

姜晚灯有些心虚:“宋掌事那里,迟到会如何?”

祁照淡淡道:“抄宫规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怎么哪里都是抄宫规?

她小声问:“第几条?”

祁照看她一眼。

“你最熟的那条。”

姜晚灯绝望了。

第五条。

御前掌灯,不得无故发笑。

她觉得这条宫规早晚会刻进她骨头里。

祁照似乎心情好了些。

“今条陈改得不错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“那糖糕……”

“已经让御膳房送去你值房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祁照竟然提前安排了。

她低头行礼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又补了一句:“两块。”

姜晚灯彻底笑了。

这次没忍住。

祁照看着她。

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立刻收住:“奴婢知罪。”

祁照神色冷淡,眼底却有极浅的笑。

“今免了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祁照已经重新低头看折子。

“去吃你的糖糕。”

龙纹灯里,心声轻轻响起。

【笑就笑吧。】

【有故。】

姜晚灯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心里很软。

这一回,她没有说谢。

只是安安静静行了一礼,抱着条陈退了出去。

御书房外,夜色已经降下来。

乾明殿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
每一盏都稳。

每一盏都亮。

姜晚灯抱着怀里的纸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只是被这些灯照着。

她也在一点一点,把某些地方照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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