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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姜晚灯醒来时,天已经亮透了。

她先是茫然了一瞬。

随后猛地坐起。

完了。

她真的睡过头了。

她披衣下榻,动作快得像身后有十个宋拂衣同时举着宫规追她。

小禄子端着热粥进来,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。

“姜姑娘,你别急,陛下准你晚半个时辰过去。”

姜晚灯正在系腰带,闻言动作一顿。

“真的?”

小禄子点头:“真的。陛下说,你昨夜受惊,今晚些去御书房。”

姜晚灯心头刚要暖。

小禄子又补了一句:“还说醒了把第五条补上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暖意收回。

她就知道,祁照的温柔从不单独出现,后面一定拖着一条罚抄的尾巴。

她低头喝粥。

粥是热的,配了小菜,还有一块小小的红豆糕。

姜晚灯看着那块红豆糕,心情稍微平复。

小禄子小声道:“这是陛下让御膳房留的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小禄子立刻又补充:“陛下原话是,别让她空着肚子来御书房,省得又说自己表面活着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话确实像祁照。

她咬了一口红豆糕,忽然觉得这块糕甜得很复杂。

甜里带着一点暴君式别扭。

别扭里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好。

吃完早膳,姜晚灯收拾好灯册,去了御书房。

她进去时,祁照正在批折子。

龙纹案灯燃得很稳。

她刚行完礼,就听见灯里漏出他的心声。

【脸色好多了。】

【看来多睡半个时辰有用。】

【就是头发梳得有点歪。】

【小禄子怎么办事的?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。

祁照抬眼:“摸什么?”

姜晚灯放下手:“奴婢看看头还在不在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站在旁边,低头忍笑。

祁照看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坐。”

姜晚灯抱着灯册,小心坐到偏案边。

她今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御书房有个位置。

这件事很奇妙。

几前,她还是司灯局里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宫女。

如今她坐在御书房偏案边,面前放着灯册、条陈、笔墨,还有一小碟御膳房送来的点心。

虽然点心旁边压着《御前掌灯规矩》。

但总体已经很不错了。

祁照把她昨夜改过的条陈推回来。

“重写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刚坐下,人还没热,活已经来了。

她低头看纸。

祁照这次没有像昨那样写“太散”“语句不清”,而是在旁边列了三行。

事由。

证据。

处置。

姜晚灯看着这三个词,眼睛慢慢亮了。

祁照道:“以后写条陈,都按这三层。先说为何写,再写凭什么,最后写怎么办。”

姜晚灯点头,认真记下。

祁照看她一笔一划地写,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些。

龙纹案灯里响起他的心声。

【写得还算认真。】

【就是字有点紧。】

【像她本人。】

【一害怕就缩着。】

姜晚灯手里的笔顿了顿。

她抬头:“陛下,奴婢的字不好吗?”

祁照看她:“你问朕?”

姜晚灯忽然有点后悔。

皇帝批折子的嘴,她已经见识过。

她不该主动把自己的字送上去挨刀。

果然,祁照淡淡道:“能看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能看。

这两个字听着不像夸奖,像赦免。

她低头:“奴婢会练。”

祁照拿过一张空纸,提笔写下“灯油出库”四字。

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,骨力很重,锋芒藏得深,收笔净利落。

姜晚灯看得一愣。

她知道祁照字应当好。

但真正见到,还是忍不住惊艳。

祁照把纸推给她:“照着写。”

姜晚灯迟疑:“陛下亲自教奴婢写字?”

祁照面不改色:“朕是教你写条陈,不是教你写字。”

龙纹案灯却很不给面子地晃了一下。

【字也要教。】

【她那字若署名,司灯局那群人看了,又要背后笑她。】

【朕的人,字不能太丑。】

姜晚灯笔尖一歪,差点在纸上点出一个墨团。

朕的人。

这三个字又来了。

她知道祁照嘴里的“朕的人”大概是“御前当差的人”。

可听进耳朵里,总归还是有点不一样。

她低头认真临写。

写到第三个字时,墨汁不小心蹭到手指上。

她一慌,抬手擦脸,又把一点墨蹭到了脸颊边。

祁照看见了。

他盯着她的脸,沉默了片刻。

姜晚灯被看得心虚:“陛下?”

祁照没有说话。

龙纹案灯里却响起一句:

【脸上有墨。】

【像偷吃了墨糕。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墨糕是什么东西?

她下意识抬手去擦,却擦错了另一边。

祁照闭了闭眼。

【擦反了。】

【怎么连脸都擦不明白?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很想说,陛下,您既然看见了,可以直接提醒。

不要在心里骂她擦不明白。

祁照终于拿起一方净帕子,递过去。

“左边。”

姜晚灯接过帕子,低头擦了擦。

“这里?”

祁照:“再往上。”

姜晚灯又擦。

“这里?”

祁照沉默了一下,忽然伸手。

他的手指隔着帕角,在她脸颊旁轻轻一点。

“这里。”

动作很轻。

轻得像风碰了一下灯火。

姜晚灯整个人僵住。

祁照也顿住了。

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得不像话。

李顺年不知何时已经低头退远,十分懂事地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
龙纹案灯的火苗微微一晃。

祁照的心声难得乱了一瞬。

【她脸怎么这么热?】

【不对。】

【朕碰她做什么?】

【帕子给她就行了。】

【她怎么不说话?】

姜晚灯垂着眼,心跳有些快。

她不是没被人碰过脸。

上辈子化妆师给她补妆,朋友笑着捏她脸,都很自然。

可祁照这一下不一样。

他平像一柄冷刀。

突然这么轻地碰过来,反倒让人有些无处可躲。

她低声道:“奴婢谢陛下。”

祁照收回手,神色恢复冷淡。

“写字都能写到脸上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暧昧只活了一息。

马上被他亲手掐死。

她低头重新写字,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。

祁照看见了。

“你又笑?”

姜晚灯迅速抿嘴:“奴婢没有。”

祁照: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抬头:“陛下,奴婢今已经要补十遍了。”

祁照淡淡道:“那便十一遍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就知道。

这个人不管心跳乱不乱,罚抄都很稳定。

午后,祁照让姜晚灯去偏殿试灯。

所谓试灯,是把御膳房的温食灯全部撤下后,重新试一批安全的小暖灯。

这事原本不必皇帝亲自看。

但祁照来了。

他站在偏殿门口,神色冷淡,像是只是顺路经过。

姜晚灯看着他。

“陛下,御书房到偏殿,好像并不顺路。”

祁照:“朕想走哪条路,还需向你报备?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
龙纹灯不在偏殿,姜晚灯听不见他的心声。

可她已经能猜到一点。

他大概不是顺路。

是怕她试灯又试出什么祸来。

偏殿里摆了十盏新暖灯。

小禄子在旁边记录,姜晚灯一盏盏试油、试芯、试火。

祁照站在不远处看着。

他看得很安静。

不像在审犯人,也不像在监督宫女。

倒像真的想知道她是怎么判断一盏灯稳不稳。

姜晚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
“陛下,您这样看着,奴婢手会抖。”

祁照:“方才在尚仪局不是练过端灯?”

姜晚灯纠正:“那是练红豆糕。”

祁照:“有区别?”

姜晚灯认真道:“有。红豆糕掉了还能吃,灯油洒了会扣月钱。”

祁照看她一眼:“在你心里,月钱比红豆糕重要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不好比。”

祁照:“为何?”

“一个保命,一个续命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小禄子低头,肩膀抖得像被风吹。

姜晚灯继续试灯。

试到第五盏时,灯芯忽然“噼啪”一声炸了一下。

火苗往外一蹿。

姜晚灯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便被人一把拉住。

下一瞬,她整个人被祁照拽到身后。

火星落在他袖口,烧出一点焦痕。

偏殿里顿时乱了。

“陛下!”

李顺年和小禄子同时惊呼。

卫惊寒也立刻冲进来。

祁照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袖口。

“无事。”

姜晚灯站在他身后,心跳快得厉害。

她看见他手背上有一点红痕,被火星燎了一下。

不严重。

可很刺眼。

她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
抓完才发现自己胆子真的大了。

她竟然抓了皇帝的手。

偏殿里几个人都安静了。

祁照也低头看她。

姜晚灯顾不上行礼,盯着他手背:“烫着了。”

祁照道:“小伤。”

“火烧到手了,怎么能是小伤?”

“朕说无事。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,难得没退。

“陛下是人,不是灯座。灯座烧黑了还能擦,手烧伤了会疼。”

这句话一出,偏殿更静了。

祁照看着她。

他似乎想说什么,可又没说。

姜晚灯低头,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盒膏药。

这是她自己备着的。

毕竟她如今天天和灯油、火苗、铜灯打交道,备点烫伤膏很合理。

她用净帕子沾了药,轻轻给祁照抹在手背红痕上。

动作很轻。

祁照没有抽回手。

他的手很冷。

姜晚灯的指尖却有些热。

她一边抹药,一边小声道:“陛下以后别直接伸手拉人,火星乱溅,您比奴婢金贵多了。”

祁照垂眸看她。

“你是在教训朕?”

姜晚灯动作一顿。

她低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
“你敢得很。”

姜晚灯:“那奴婢小声教训?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立刻转身,假装看灯。

小禄子把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记录册里。

卫惊寒面无表情,但眼神明显放空了。

姜晚灯给祁照抹完药,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握着他的手。

她立刻松开。

“奴婢失礼。”

祁照收回手,目光落在那点薄薄的药痕上。

“你随身带这些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掌灯容易烫着。”

祁照道:“为何不早说?”

姜晚灯一愣:“说什么?”

“司灯局没有配?”

姜晚灯摇头:“没有。这是奴婢自己从月钱里买的。”

祁照脸色微沉。

“李顺年。”

李顺年立刻上前:“奴才在。”

“从今起,乾明殿和司灯局掌灯之人,皆配烫伤膏。内库出。”

姜晚灯猛地抬头。

她只是随口一说。

祁照却立刻听进去了。

不是只给她一个人。

而是所有掌灯之人。

李顺年应声:“是。”

姜晚灯看着祁照,忽然觉得他这个人真的很特别。

他救她时不说救。

她替他抹药,他却想到司灯局那些会被灯油烫伤的小宫人。

他的好不柔软。

甚至有时候很硬。

像一道新规矩,冷冰冰地落下去。

可就是这道规矩,能护住很多人。

祁照看她:“看什么?”

姜晚灯道:“奴婢觉得陛下是明君。”

这话来得突然。

祁照神色微顿。

偏殿里也静了一下。

姜晚灯很认真。

“不是因为陛下救了奴婢,也不是因为陛下赏糖糕。是因为陛下能从一件小事想到更多人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这一瞬间,他脸上的冷淡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
很快。

几乎看不见。

但姜晚灯看见了。

他移开目光,声音微冷。

“少给朕戴高帽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说的是真话。”

祁照:“真话也少说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听着吵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抿了抿嘴。

若龙纹灯在这里,她猜祁照心里一定不是这么说的。

可惜不在。

她听不见。

不过她现在也不完全需要听。

有些人嘴上冷,耳尖却会微微泛红。

虽然不明显。

但真的有。

姜晚灯发现后,很懂事地没有拆穿。

毕竟拆穿了,又要抄第五条。

试灯的小意外之后,祁照没有走。

他坐在偏殿一旁,看姜晚灯继续试灯。

只是每次火苗稍微高一点,他都会皱眉。

姜晚灯看了几次,忍不住道:“陛下,您若不放心,可以先回御书房。”

祁照:“朕没有不放心。”

姜晚灯:“那您为什么一直看灯芯?”

祁照:“朕看你有没有偷懒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看向小禄子。

小禄子立刻低头写字,表示自己只是个无辜记录工具。

姜晚灯试完最后一盏,终于松了口气。

“这批暖灯可用,但要换灯芯。原芯太硬,容易炸火。”

祁照道:“按你说的办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祁照看她:“怎么?”

“陛下不问为什么?”

祁照淡淡道:“朕方才看见了。”

姜晚灯反应了一下,才明白他是在说那盏炸火的灯。

他信她的判断。

不是随口信。

是他看过、确认过,觉得她是对的。

这种信任很安静,却很重。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会写清楚。”

祁照站起身。

“今不必再改条陈。”

姜晚灯猛地抬头。

“真的?”

祁照看她:“你很想改?”

“不想。”

答得太快。

祁照:“……”

他看着她,似乎有些无奈。

“回去歇着。”

姜晚灯看向他的手:“陛下的手……”

“小伤。”

姜晚灯皱眉。

祁照顿了顿,改口:“朕会让太医看。”

姜晚灯这才满意。

“那奴婢告退。”

她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又回头。

“陛下。”

祁照看她。

姜晚灯认真道:“今这件事,奴婢不会告诉别人。”

祁照挑眉:“什么事?”

姜晚灯道:“陛下被火星烫到,还嘴硬说小伤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卫惊寒偏过头。

小禄子直接把脸埋进记录册里。

祁照看着姜晚灯,眼神冷得很有威慑力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姜晚灯立刻行礼:“奴婢告退。”

说完,她跑得飞快。

祁照站在原地,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。

半晌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药。

药膏清凉。

那点烫伤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。

李顺年笑道:“陛下,姜姑娘也是担心您。”

祁照冷声道:“多嘴。”

李顺年立刻闭嘴。

片刻后,祁照又道:“让御膳房给她送一碗甜酪。”

李顺年:“是。”

祁照顿了顿。

“别说是朕赏的。”

李顺年笑意更深:“那说什么?”

祁照面无表情:“说暖灯试得不错,内库例赏。”

李顺年:“……”

内库什么时候有这种例赏?

他怎么不知道?

不过陛下说有,那便有。

李顺年躬身:“奴才明白。”

祁照转身回御书房。

走了两步,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。

方才姜晚灯那句话又浮上来。

陛下是人,不是灯座。

祁照垂眸。

很多年没人这样说过了。

他们说他是陛下,是天子,是大雍的主,是不可有错、不可示弱、不可喊疼的人。

没人说他是人。

一个掌灯小宫女倒敢说。

胆子小。

嘴却很敢。

祁照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“第五条。”

他低声说。

只是这一次,不像罚她。

倒像在提醒自己。

别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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