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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姜晚灯最后还是拿到了一块桂花糖糕。

一块。

孤零零地躺在小碟里,旁边连点多余的桂花碎都没有。

她坐在小值房里,盯着那块糖糕看了很久。

小禄子站在旁边,小心翼翼问:“姜姑娘,你怎么不吃?”

姜晚灯神情沉痛:“我在反省。”

小禄子:“反省什么?”

姜晚灯:“反省自己为何要在长廊上说陛下也该抄第五条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他想了想,很诚恳地说:“这确实该反省。”

姜晚灯叹了口气。

“我原本有机会拥有两块糖糕。”

小禄子安慰道:“一块也很好。”

姜晚灯看他:“你不懂。”

“一块糖糕是赏赐。”

“两块糖糕才是富贵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姜姑娘的人生追求,时常朴素得令人震撼。

姜晚灯最终还是把糖糕吃了。

不吃不行。

再看下去,她怕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执念,比如半夜潜入御膳房,试图寻找失落的另一块糖糕。

那样就不是御前掌灯了。

是御前盗糕。

吃完糖糕,她照例去乾明殿巡灯。

夜里的乾明殿安静下来,宫灯一盏盏亮着。她从正殿查到廊下,又从廊下查到御书房外。

御书房里还有光。

祁照又在看折子。

姜晚灯站在门外,先听了一会儿。

里面没有摔折子的声音。

说明今晚户部和江南暂时没有把陛下气到想砍人。

她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进。”

姜晚灯推门进去。

祁照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本折子,面色冷淡。

桌上放着半盏冷茶,旁边还有一只小碟。

小碟里有两块桂花糖糕。

两块。

完整的。

新鲜的。

像两枚发着光的小月亮。

姜晚灯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。

祁照抬眼:“看什么?”

姜晚灯立刻收回目光:“看灯。”

祁照低头看了一眼御案旁的龙纹案灯。

灯在他左边。

糖糕在他右边。

她看的是哪边,实在很明显。

龙纹案灯火苗晃了晃,心声也悠悠飘出来。

【她果然看见了。】

【眼睛都亮了。】

【一块糖糕而已,至于么?】

【不过她今晚只吃了一块。】

【晚膳也没吃多少。】

【小禄子怎么不提醒她?】

【算了。】

【朕不吃甜。】

姜晚灯低着头,嘴角险些压不住。

她现在已经很懂祁照的“不吃甜”了。

意思通常是:可以给你吃。

但朕不承认。

祁照把折子翻了一页,语气淡淡:“御膳房送多了。”

姜晚灯立刻道:“御膳房真体贴。”

祁照抬眼看她:“你倒会顺着说。”

姜晚灯:“奴婢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
“实话?”

“是。御膳房多送,陛下不爱甜,奴婢正好能替陛下分忧。此事环环相扣,十分周全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停了一瞬。

【环环相扣?】

【她把吃糖糕说得像破案。】

【还挺有道理。】

【不对,哪里有道理?】

姜晚灯努力保持恭敬。

祁照看了她半晌,终于把那只小碟往外推了推。

“赏你。”
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她小心拿起一块糖糕,没有立刻吃,而是先看了一眼祁照。

祁照:“又看朕做什么?”

姜晚灯认真道:“奴婢确认陛下真的不吃。”

祁照:“朕不吃甜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
她把另一块糖糕也拿走了。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顿时炸了一小下。

【她还真全拿走了。】

【一块都没给朕留。】

【朕说不吃,她就信?】

【她平不是挺会听反话?】

【算了。】

【本来也是给她的。】

姜晚灯低头咬了一口糖糕。

甜。

比刚才小值房那块还甜。

她心情很好,连抄第五条的怨气都散了许多。

祁照看着她吃糖糕的样子,半晌后,忽然问:“就这么好吃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好吃。”

“比红豆糕还好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桂花糖糕清甜,红豆糕扎实,不能比。”

祁照挑眉:“你吃个糕,还分品类?”

姜晚灯认真道:“陛下批折子要分轻重缓急,奴婢吃糕也要分口感层次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心声十分复杂。

【歪理。】

【但好像也不是全错。】

【她若把这心思用在条陈上……】

【今条陈写得也还行。】

【算了,吃吧。】

姜晚灯听见“吃吧”,心里一松。

她吃得更安心了。

御书房里一时很安静。

祁照看折子。

姜晚灯坐在偏案边吃糖糕。

她原本只是来巡灯,结果莫名其妙坐下了。

坐下之后,她又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盏热茶。

李顺年亲手端来的。

“姜姑娘,慢些吃,别噎着。”

姜晚灯捧着茶:“谢公公。”

李顺年笑眯眯道:“不谢咱家,谢陛下。”

祁照冷冷看过去。

李顺年立刻垂眼:“奴才多嘴。”

姜晚灯看向祁照。

祁照面无表情:“是朕嫌你吃相太,影响朕看折子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个理由真是很有创意。

她低头喝茶。

龙纹案灯却十分诚实。

【糖糕本就容易噎。】

【她吃东西又总急。】

【万一噎住,御书房还得传太医。】

【麻烦。】

姜晚灯差点被茶呛到。

她发现了。

祁照关心人的思路很稳定。

一切情绪,最后都能总结成:麻烦。

可她现在听见“麻烦”,竟然觉得有点暖。

大概是她也不太正常了。

吃完糖糕后,姜晚灯本该继续巡灯。

可祁照忽然叫住她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过来。”

姜晚灯放下茶盏,走到御案前。

祁照把一份折子推给她。

“读。”

姜晚灯愣住。

“奴婢读?”

祁照道:“嗯。”

姜晚灯低头看那折子。

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,文辞规整,但句子很长,长得像不想让人喘气。

“陛下,奴婢读这个做什么?”

“练。”

“练什么?”

“练你读条陈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有点想逃。

祁照淡淡道:“你今在司灯局讲得还算稳,但语速太快,遇到质疑时停顿太短,显得急。”

姜晚灯微怔。

他怎么知道?

祁照看她一眼。

“李顺年回禀了。”

龙纹灯心声却补充:

【当然不止李顺年。】

【小禄子说她开头声音有点紧。】

【翠珠说她拿木牌时手在抖。】

【哼,倒是都看得仔细。】

【朕的人,他们看那么仔细做什么?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陛下,重点是这个吗?

她忽然意识到,祁照虽然没去司灯局,却把她今怎么讲、怎么站、有没有被刁难都问清楚了。

他不说。

但他知道。

这种感觉有点奇怪。

像有人在她背后悄悄放了一盏灯。

不打扰她走路,却照着她摔不摔。

祁照用指尖点了点折子。

“读。”

姜晚灯只好拿起折子。

她清了清嗓子,开始读。

“臣江南布政使顾怀谨谨奏,今岁春汛骤发,雨势连绵,三县堤防……”

读到这里,她停住。

这折子是江南水患的。

祁照让她读这个,不只是练语速。

也是让她听朝政。

姜晚灯抬头看他。

祁照神色平静:“继续。”

她继续往下读。

越读,心情越沉。

折子里的字很好看,话也很漂亮。

什么“灾民暂安”,什么“地方竭力”,什么“粮草调拨正在途中”。

若不是她这几听祁照心声,知道实际情况远比折子上写得糟,她恐怕真会觉得这个布政使已经尽力。

读完后,祁照问:“听出什么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写得很稳。”

祁照:“嗯。”

“但太稳了。”

祁照看她:“说下去。”

姜晚灯指着其中几处。

“这里说灾民暂安,却没写安置多少人。这里说粮草在途,却没写几能到。这里说堤防急修,却没写用多少民夫,缺多少料。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看着什么都说了,其实什么都没说死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很轻。

【她能听出来。】

【比朕预料得快。】

【果然,只要教,她就会长。】

姜晚灯低头,有一点不好意思。

她不是懂朝政。

她只是跟着祁照学了几,知道不能被漂亮话带走。

祁照道:“这种折子,最会骗人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像旧灯罩。擦一擦很亮,底下可能裂了。”

祁照:“比喻不错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祁照补充:“比你方才吃糕的歪理好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夸一句,一定要踩一句。

祁照这个人真是公平。

祁照又让她重读一遍。

这次要求她慢一些,重点处停顿。

姜晚灯读完,祁照皱眉。

“太慢。”

再读。

“太僵。”

再读。

“像背丧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:“陛下,您平都是这样教人的吗?”

祁照:“不然?”

姜晚灯:“难怪没人愿意被您教。”

祁照抬眼。

御书房安静。

姜晚灯反应过来,立刻低头:“奴婢失言。”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却开始认真思考。

【没人愿意?】

【李顺年不算。】

【卫惊寒也不算。】

【朝臣被朕教过之后,确实都像要死。】

【朕教得很差?】

【不可能。】

【是他们悟性太差。】

姜晚灯抿紧嘴。

不能笑。

祁照看她:“想笑?”

姜晚灯:“不敢。”

祁照:“那便读第五遍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真切地明白了。

这哪里是练读条陈。

这是读书刑。

她拿起折子,继续读。

读到第五遍时,她嗓子有些。

祁照递过茶盏。

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。

姜晚灯接过,喝了一口。

茶是温的。

刚刚好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祁照面无表情:“别喝太多,读的时候气会浮。”

姜晚灯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龙纹案灯心声却又开始可爱地碎碎念。

【温度刚好。】

【李顺年这回办得不错。】

【她嗓子怎么这么容易哑?】

【明让御膳房别放太甜,甜腻伤嗓。】

【不行,她喜欢甜。】

【那少放一点蜂蜜?】

姜晚灯觉得,自己不能再听了。

再听下去,她怕第五条真要抄不完。

原来陛下表面教她读折子,心里还在给她安排护嗓甜点。

这反差谁受得了?

反正姜晚灯有点受不了。

她把折子放下,低声道:“陛下。”

“嗯?”

“您其实教得挺好。”

祁照抬眼看她。

姜晚灯认真道:“虽然话不太好听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她又补了一句:“但有用。”

御书房里安静片刻。

祁照移开目光。

“会说话便少说。”

龙纹灯里的心声却软了一点。

【有用就行。】

【好不好听做什么。】

【不过……】

【下次可以少说一点像背丧。】

姜晚灯低头,嘴角轻轻弯起来。

陛下真的在学。

虽然学得很不明显。

但他会听。

第二,姜晚灯被祁照临时叫去尚仪局送改好的司灯条陈副本。

宋拂衣看完后,只说了一句:“比上次稳。”

姜晚灯心里一喜。

宋拂衣又补充:“站姿也比昨好。”

姜晚灯更高兴了。

她觉得今是个好子。

被祁照夸“比吃糕歪理好”。

被宋拂衣夸“比上次稳”。

虽然听起来都不像正常夸奖,但在这两个人嘴里,已经十分难得。

宋拂衣看她喜形于色,淡淡道:“别飘。”

姜晚灯一愣。

怎么又是这个词?

祁照说过。

宋拂衣也说。

她小声问:“奴婢看起来很容易飘吗?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。

“你昨晚是不是为了条陈署名高兴得睡不着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宋掌事怎么也会猜?

宋拂衣道:“宫里一旦觉得自己被看见,最容易犯错。”

姜晚灯收敛神色。

宋拂衣继续道:“被看见是好事,但也意味着别人会盯着你。你写得好,他们夸你。你错一点,他们也会记住你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
宋拂衣把副本合上。

“陛下让你留名,是给你机会,不是让你当靶子。”

姜晚灯心中微动。

她发现祁照身边这些真正能办事的人,都不是只会夸她往前冲。

祁照会给她木牌,也会提醒她别飘。

宋拂衣会教她规矩,也会告诉她被看见的危险。

他们不是把她捧起来。

是在教她站稳。

姜晚灯认真行礼。

“多谢宋掌事。”

宋拂衣看了她片刻,忽然问:“陛下昨教你读折子了?”

姜晚灯惊讶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宋拂衣道:“你今说话停顿比昨好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不由得有点佩服。

这一个个都是什么眼睛?

她以后在这群人面前,本藏不了事。

宋拂衣淡淡道:“陛下很少亲自教人。”

姜晚灯低头。

“奴婢知道。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。

“知道就好。别辜负。”

姜晚灯轻轻点头。

“不会的。”

回乾明殿路上,姜晚灯碰见了翠珠。

翠珠如今被调来协助司灯局新条陈试行,手里抱着一摞登记册,见到姜晚灯,停下行礼。

“姜姑娘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条陈试得如何?”

翠珠道:“头一天有些乱,但比以前清楚。几个老内侍嘴上不服,做起来倒也不敢糊弄。”

她停了停,又小声道:“底下几个小宫女都说,烫伤膏很好。”

姜晚灯笑了笑:“那就好。”

翠珠看着她,忽然道:“晚灯。”

这个称呼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

姜晚灯也停下。

翠珠有些尴尬:“我……”

姜晚灯道:“你想叫就叫。”

翠珠眼眶有些红。

“从前的事,我……”

姜晚灯打断她:“从前的事,我记得。”

翠珠脸色一白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但眼下你做事还算认真,我也记得。”

翠珠抬头看她。

姜晚灯道:“翠珠,我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但你若想以后不被人当刀使,就自己站稳一点。”

这话不算温柔。

甚至有点直。

但翠珠却像松了一口气。

她低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姜晚灯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
走出几步后,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变了。

她没有变成大度圣母。

也没有变成睚眦必报的小人。

她只是慢慢学会了分清楚:

旧账可以记。

眼前事也要做。

恨一个人,不代表不能用她。

用一个人,也不代表完全原谅她。

这可能就是宫里教人的方式。

很冷。

但有效。

回到御书房时,祁照正在等她。

“去了这么久?”

姜晚灯行礼:“回陛下,路上遇见翠珠,说了几句话。”

祁照挑眉:“她又招惹你?”

姜晚灯摇头:“没有。”

龙纹案灯心声立刻响起。

【翠珠从前推过她的罪。】

【若再敢欺她,调去浣衣处。】

【不,先扣月钱。】

【姜晚灯会喜欢这个罚法吗?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陛下,您为什么觉得奴婢会喜欢扣别人月钱?

虽然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喜欢。

祁照道:“她若不安分,告诉朕。”

姜晚灯心里一暖。

“奴婢知道。”

祁照看她:“你笑什么?”

姜晚灯:“奴婢没笑。”

“你有。”

“那奴婢有故。”

祁照:“又有什么故?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。

“因为陛下护短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御书房安静。

龙纹案灯里的心声瞬间乱了。

【护短?】

【朕护谁的短?】

【她?】

【她算短吗?】

【她也不短……不是,朕在想什么?】

【姜晚灯这张嘴。】

姜晚灯低头,差点笑出声。

祁照冷着脸: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乖乖道:“奴婢回去抄。”

祁照看她答得太顺,心里莫名更堵。

“抄一遍。”

姜晚灯惊喜抬头。

“一遍?”

祁照:“嫌少?”

“不少不少,一遍刚好。”

龙纹灯里心声哼了一声。

【她今做得不错。】

【一遍意思一下。】

【不然她真以为朕好哄。】

姜晚灯低头。

陛下,您确实不太好哄。

但比刚开始好哄多了。

她没敢说。

她怕一遍变十遍。

夜里,祁照又让姜晚灯读折子。

这一次,她读得比昨夜稳。

祁照听完,只说:“尚可。”

姜晚灯已经很满意。

“尚可”在祁照这里,大概已经接近优秀。

她读完后,祁照没有立刻让她退下,而是指了指偏案。

“写一段。”

“写什么?”

“写你今去司灯局和路上所见。”

姜晚灯一愣。

“这也要写?”

祁照道:“练笔。”

姜晚灯低头坐下。

她想了想,写:

“今司灯局试行条陈。众人初时不服,后见条目清楚,遂依规登记。掌灯宫女问烫伤膏一事,众人皆喜。可见小处虽小,亦能安人心。”

写完后,她递给祁照。

祁照看了很久。

姜晚灯有些紧张。

“陛下,写得不好?”

祁照抬眼。

“这句不错。”

姜晚灯凑过去看。

他指的是:

小处虽小,亦能安人心。

祁照道:“记着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“奴婢记着。”

祁照放下纸,忽然问:“你今给朕的糖糕,是从你那份里分的?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话题跳得太快,她险些没跟上。

她点头:“是。”

“为何?”

姜晚灯想了想。

“因为陛下看起来累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“朕累,你给糖糕?”

姜晚灯认真道:“奴婢累的时候,吃甜的会好一点。”

“所以你觉得朕也是?”

“人应该都差不多。”

这句话说出口后,御书房里静了下来。

人应该都差不多。

皇帝也是人。

也会累。

也会被一块糖糕安慰一点。

祁照垂眸看着案上的折子,许久没有说话。

龙纹灯里的心声也很轻。

【人都差不多。】

【她总这么说。】

【说得像朕真的可以和别人一样。】

【……也不是不好。】

姜晚灯没有打扰他。

她只是悄悄把案灯拨亮一点,让光落在他手边。

过了一会儿,祁照忽然道: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明糖糕两块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祁照抬眼:“朕的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愣住。

祁照慢悠悠道:“你若想吃,自己向御膳房要。”

姜晚灯小声道:“御膳房听奴婢的吗?”

祁照面不改色:“报朕的名。”

姜晚灯:“那和陛下赏有什么区别?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灯心声十分认真。

【区别大了。】

【朕赏她,她吃。】

【她要,朕准。】

【这样她是不是更高兴一点?】

【让她自己去要,会不会太麻烦?】

【算了,让李顺年说一声。】

姜晚灯怔怔看着祁照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祁照不是要逗她。

他是想让她知道,她可以开口要一点东西。

不必所有东西都等别人赏。

这个人真的很笨拙。

笨拙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
姜晚灯低头,声音轻了一点。

“那奴婢明想要两块。”

祁照淡淡道:“准。”

姜晚灯:“还想要一块给小禄子。”

祁照皱眉。

龙纹灯心声立刻炸毛。

【又给小禄子?】

【小禄子一到晚吃她多少糕?】

【他自己没有月钱吗?】

【罢了,他今传话也算勤快。】

祁照冷着脸:“准。”

姜晚灯嘴角弯起来。

“还想要一块给宋掌事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心声一时无语。

【宋拂衣也要?】

【她还能给谁?】

【李顺年?卫惊寒?翠珠?】

【这糖糕是要开仓赈灾吗?】

姜晚灯认真道:“宋掌事教奴婢规矩,辛苦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是不是忘了,这糖糕报的是朕的名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好像是忘了。

祁照淡淡道:“最多四块。”

姜晚灯立刻笑了。

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冷哼:“没出息。”

姜晚灯低头,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。

她忽然觉得,比起赏糖糕,更让她高兴的,是祁照开始让她自己开口。

她可以要。

可以分。

可以说自己想要四块。

这在旁人看来很小。

可对她来说,很大。

因为她终于不是只能等着别人决定给不给的人了。

她能伸手要一点甜。

而祁照说:

准。

那夜临走前,姜晚灯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问:“陛下。”

祁照抬眼。

“您明真的也吃糖糕吗?”

祁照看她:“朕何时说朕吃?”

姜晚灯一愣:“不是说两块是陛下的?”

祁照神色平静:“朕只是放着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沉默了一下,诚恳道:“陛下,糖糕放久了会硬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龙纹灯心声慢半拍响起。

【会硬?】

【那还是吃了吧。】

【不对。】

【朕为什么要听她劝?】

姜晚灯终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很轻。

但确实笑了。

祁照盯着她。

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低头,声音里还带着笑。

“陛下,这次真的有故。”

祁照冷声道:“什么故?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,眼里亮得像灯。

“因为陛下真的很可爱。”

御书房死一般安静。

李顺年在门外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
龙纹案灯火苗猛地一晃。

祁照的心声彻底乱成一团。

【可爱?】

【她说谁?】

【朕?】

【放肆。】

【大胆。】

【她怎么敢?】

【不过她笑得……】

【不行。】

【必须罚。】

祁照冷着脸:“姜晚灯。”

姜晚灯立刻行礼:“奴婢告退。”

说完转身就跑。

非常熟练。

祁照看着她飞快消失在门外的背影,半晌没说话。

李顺年慢慢探头:“陛下,那第五条……”

祁照冷冷道:“让她抄。”

李顺年:“抄几遍?”

祁照沉默片刻。

龙纹案灯安静亮着。

许久,他低声道:“一遍。”

李顺年忍笑:“是。”

祁照又补了一句:“明糖糕,给她四块。”

李顺年:“是。”

祁照低头看折子,耳尖却在灯下泛着一点极浅的红。

他面无表情,心里却还在回响那两个字。

【可爱?】

【胡说八道。】

【朕哪里可爱。】

【……糖糕还是趁热吃吧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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