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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陛下,宫灯又泄密了》 · 操之过急的墨雅

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12

姜晚灯第二起得很早。

这不是她忽然勤勉。

是她昨夜睡前认真算过一笔账。

若去尚仪局迟到,宋拂衣会罚她抄宫规。

若回乾明殿笑出声,祁照会罚她抄第五条。

若两边一起罚,她这只手大概会比凤首宫灯先废。

所以她醒得十分自觉。

人一旦被罚抄到份上,连鸡都不用叫了。

小禄子送早膳来时,见她已经梳洗完毕,惊得差点把粥洒了。

“姜姑娘,你今怎么这么早?”

姜晚灯系好袖口,神情沉重:“为了保住我的手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她桌上那两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糖糕。

“那糖糕……”

姜晚灯立刻把糖糕包好,塞进袖中。

“这个也要保住。”

小禄子:“……”

他现在已经习惯了。

姜姑娘身上最重要的东西,大概依次是:命,月钱,糖糕,灯册,手。

至于脸面,偶尔会被她排到很后面。

用完早膳,姜晚灯先去御书房领差。

祁照已经在案后批折子。

龙纹案灯稳稳亮着。

她一进门,便听见他的心声。

【今要去尚仪局。】

【宋拂衣规矩重,她那膝盖……】

【罢了。】

【跪坏了还得换人掌灯。】

姜晚灯脚步一顿。

祁照抬眼:“怎么?”

姜晚灯立刻低头:“奴婢见过陛下。”

祁照看了她一眼,把一只小布包推到案边。

“拿着。”

姜晚灯走过去,小心接过。

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对薄薄的软垫,大小刚好能垫在膝下。

她愣住。

祁照神色冷淡:“尚仪局规矩多,你若跪坏了,夜里谁守灯?”

姜晚灯抬头看他。

“陛下,这是给奴婢的?”

“不然给朕?”

姜晚灯低头,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
“奴婢谢陛下。”

祁照扫她一眼:“不许笑。”

姜晚灯立刻抿住嘴:“奴婢没有。”

龙纹灯里,他的心声轻轻响起。

【笑得都快露牙了。】

【一对软垫而已。】

【比糖糕还高兴?】

姜晚灯默默把软垫收好。

不一样。

糖糕是甜的。

软垫是有人知道她会疼。

这两者当然不一样。

祁照又道:“今去尚仪局,查三件事。”

姜晚灯站直:“陛下请说。”

“第一,内务府采买名册,尤其是鳞记灯铺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二,温食灯入宫后,分拨到各宫的记录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第三,宋拂衣若教你规矩,好好学。”

姜晚灯一愣。

前两件是查案,第三件怎么忽然变成学习?

她小心问:“陛下,第三件也和案子有关?”

祁照看她:“有关。”

“哪里有关?”

“你规矩学好了,在宫里能少露破绽。”

姜晚灯怔了一下。

祁照低头继续看折子,语气淡淡:“姜晚灯,聪明只能救你一时,规矩能救你很多次。”

这话不像平的调侃。

姜晚灯慢慢低头。
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
祁照没有看她。

龙纹灯里的心声却低低传来。

【她往后要碰的地方只会更深。】

【若连宫里怎么行走、怎么退让、怎么开口都不会,迟早被人抓错。】

【宋拂衣会教。】

【她得学。】

姜晚灯抱着灯册,忽然觉得今去尚仪局,不只是查名册。

祁照在给她补一层的壳。

用规矩。

用人脉。

用他能想到的方式。

当然,他不会好好说。

他说出口的,永远像命令。

但这命令下面,其实藏着一条路。

姜晚灯低声道:“奴婢一定好好学。”

祁照嗯了一声。

顿了顿,又道:“别迟到。”

姜晚灯: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
她刚退到门口,祁照忽然又开口。

“袖子里藏的什么?”

姜晚灯僵住。

她慢慢低头,看了一眼自己袖口。

桂花糖糕包得很好。

但可能鼓出了一点。

就一点。

真的只有一点。

她抬头,一脸平静:“回陛下,是勇气。”

祁照:“……”

李顺年站在旁边,差点笑出声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奴婢去尚仪局受教,心里惶恐,带一点勇气。”

祁照看着她。

龙纹灯里心声慢悠悠响起。

【勇气?】

【桂花糖糕什么时候改名叫勇气了?】

【罢了。】

【宋拂衣那地方确实不留点心。】

祁照淡淡道:“别掉渣。”

姜晚灯眼睛微亮。

这意思就是准她带了。

她立刻行礼:“奴婢遵旨。”

走出御书房时,姜晚灯觉得自己今状态很好。

有任务,有软垫,有糖糕。

还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安心。

尚仪局果然不是一个让人轻松的地方。

姜晚灯刚到门口,就看见廊下站着两排女官和宫女。

衣袖整齐,步距一致,连低头的角度都像用尺子量过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
忽然觉得自己走路很野。

宋拂衣站在廊下。

她今穿一身素青女官服,发髻梳得极紧,眉目清冷,手里拿着一卷名册。

她看了一眼姜晚灯。

“早了半刻。”

姜晚灯心里一松。

早到总比迟到好。

下一瞬,宋拂衣道:“但步子急,裙摆乱了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好。

她放心早了。

宋拂衣转身:“进来。”

姜晚灯跟着她进了正堂。

尚仪局内净得过分。

案上笔墨按高低排放,卷册按年月分架,窗边一盏茶都摆得正正好好。

这里不像办公的地方。

像一个谁若敢歪一下,就会被规矩当场处置的地方。

姜晚灯忍不住把怀里的灯册抱得更端正了些。

宋拂衣在案后坐下:“陛下让你来查内务府采买名册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是。”

宋拂衣把一册副本放到她面前。

“鳞记灯铺,半月前入内务府温食灯二十盏。采购太监孙茂,经手女史柳微登记,尚仪局只留副本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宋拂衣已经查出来了?

她还没开口问,宋拂衣便道:“你以为只有你会查?”

姜晚灯立刻摇头:“奴婢不敢。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。

“你脸上写着‘竟然这么快’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这宫里的人怎么都爱识字识到脸上?

祁照如此,宋拂衣也如此。

她低头:“宋掌事明察。”

宋拂衣翻开名册,指给她看。

“这里。”

姜晚灯看过去。

鳞记灯铺,温食灯二十盏。

登记人:柳微。

她心里一动。

“柳微?”

宋拂衣道:“尚仪局三等女史。三前告病未归。”

又是告病。

姜晚灯忍不住轻声道:“宫里有些病,来得真准时。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。

“她不是病了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宋拂衣语气冷静:“她失踪了。”

姜晚灯心中一沉。

这就接上了。

鳞记灯铺,孙茂,柳微。

一个内务府采办告病逃走。

一个尚仪局女史失踪。

所有人都像灯油烧到最后,忽然断了芯。

姜晚灯问:“什么时候失踪的?”

“昨夜。”

宋拂衣把另一张出入册推过来。

“她最后一次出现,是去内务府送女官衣料清册。之后无人见过。”

姜晚灯看着册子,忽然发现一个细节。

“她去内务府送清册,为何走的是西夹道?”

宋拂衣眼底掠过一丝满意。

“看出来了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尚仪局去内务府,走东廊更近。西夹道绕远,还经过废灯廊。”

废灯廊。

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吉利。

宋拂衣道:“废灯廊曾经堆放旧灯,后来废弃。如今少有人走。”

姜晚灯皱眉:“那她为何绕路?”

宋拂衣淡淡道:“要么见人,要么避人。”

姜晚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。

也可能已经被人带走。

她看着名册,忽然问:“宋掌事,柳微平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宋拂衣想了想。

“谨慎,手稳,话少,不爱出头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这样的人,不会无缘无故在名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。”

宋拂衣看着她。

姜晚灯继续道:“如果她真参与鳞记灯铺的事,登记时应该更小心。可这名字留得太正,像是故意让人查到。”

宋拂衣道:“所以?”

姜晚灯道:“她可能是被人推出来的。”

宋拂衣微微颔首。

“不错。”

这句不错来得突然。

姜晚灯愣了一下。

宋拂衣看她:“陛下让你来,不只是查册子吧?”

姜晚灯老实道:“陛下还让奴婢学规矩。”

宋拂衣:“那便先学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不是刚刚还在查失踪女史吗?

怎么忽然学规矩?

宋拂衣看着她,语气冷淡:“查案也要规矩。你若只会找线索,却不知何时开口、何时闭嘴、何时看人、何时低头,活不到查出真相那。”

姜晚灯想起祁照今早说的话。

聪明只能救一时,规矩能救很多次。

她忽然明白,这两个人虽然性子完全不同,但在某些地方想得一样。

祁照把她送到宋拂衣这里,不是多此一举。

是真的想让她学会怎么在宫里活得久一点。

姜晚灯低头行礼:“请宋掌事教奴婢。”

宋拂衣看了她片刻。

“先站。”

“站?”

宋拂衣点头:“御前当差,站不好,便会被人看出心虚。”

姜晚灯以为站着很简单。

结果半盏茶后,她就知道自己错了。

宋拂衣要求她肩平、颈直、眼垂三分,手臂自然,不能僵,不能塌,不能躲,不能晃。

姜晚灯站了不到一刻钟,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抗旨。

宋拂衣绕着她走了一圈。

“右肩低了。”

姜晚灯立刻抬右肩。

“太高。”

姜晚灯放低。

“左手握得太紧。”

姜晚灯松开。

“眼神乱飘。”

姜晚灯垂眼。

“别垂得像认罪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忍不住小声道:“宋掌事,站着比查灯难。”

宋拂衣道:“查灯错了,灯灭。站错了,人死。”

姜晚灯立刻站直。

这话很有效。

效果堪比祁照扣月钱。

练完站姿,练行礼。

姜晚灯拿出祁照给的软垫。

宋拂衣看了一眼,眉梢微动。

“陛下给的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是。”

宋拂衣没说什么,只淡淡道:“垫着吧。”

姜晚灯松了口气。

她刚跪下,宋拂衣忽然道:“起来,重来。”

姜晚灯一愣:“奴婢还没跪完。”

“你刚才看了垫子一眼。”

“这也不行?”

宋拂衣道:“御前行礼,不能让人看出你在找退路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太严格了。

太可怕了。

但她居然觉得有道理。

第二次,她跪得很稳。

宋拂衣道:“头低得太快。”

第三次。

“袖摆压错了。”

第四次。

“起身太急。”

第五次。

“眼神还算稳,继续。”

姜晚灯跪到后来,觉得祁照给的软垫简直是救命之恩。

她心里默默给皇帝记了一笔好。

虽然他平时罚抄多,但今软垫真的有用。

练到第十遍时,姜晚灯袖中的桂花糖糕忽然掉了出来。

“啪嗒。”

一块包得很好的糖糕落在地上。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宋拂衣低头看糖糕。

姜晚灯也低头看糖糕。

她的表情,像是看见自己的勇气摔了。

宋拂衣:“这是什么?”

姜晚灯沉默片刻,认真道:“勇气。”

宋拂衣:“……”

她看着姜晚灯,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姜晚灯低头:“陛下准奴婢带的。”

宋拂衣沉默更久了。

“陛下准你带糖糕来尚仪局?”

姜晚灯很谨慎:“陛下说,别掉渣。”

宋拂衣:“……”

她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忍住了。

“捡起来。”

姜晚灯立刻捡起糖糕。

外头包着油纸,没脏。

她很欣慰。

宋拂衣冷冷道:“行礼时袖中藏物,容易掉落。若掉的不是糖糕,是密信,便是大错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
宋拂衣看了她一眼。

“不过知道给自己留吃的,不算坏事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宋拂衣语气平静:“宫里许多人死,不是死在大事上,是死在饿、困、冷、怕之后做出的一个小错上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宋拂衣继续道:“想活久一点,就别把自己到最慌的时候。”

这话和祁照的软垫一样,都是冷淡外壳下的保护。

姜晚灯忽然觉得,宋拂衣这个人不像外表那样只是冷。

她是在用规矩护人。

只是她的护法,比祁照还硬。

祁照是嘴硬。

宋拂衣是全身都硬。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受教。”

宋拂衣淡淡道:“糖糕收好,别再掉。”
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
这意思是还能带。

宋掌事真是刀子嘴,规则心。

练完规矩,已经快到午时。

姜晚灯以为自己终于能坐下查名册,没想到宋拂衣又让人端来一盏宫灯。

灯上放着一只小碟。

小碟里有三枚红豆糕。

姜晚灯看着那盏灯,心里升起不祥预感。

宋拂衣道:“端着走一圈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低声问:“宋掌事,这也是规矩?”

“是。”

“御前掌灯要端红豆糕?”

宋拂衣面不改色:“御前掌灯要手稳。红豆糕比灯油净,掉了也好收拾。”

姜晚灯一时竟无法反驳。

她端起宫灯,小心走了一圈。

红豆糕没掉。

宋拂衣眼底多了一点满意。

“再来。”

第二圈。

第三圈。

第五圈时,姜晚灯已经能走得很稳。

旁边几个尚仪局宫女悄悄看她。

其中一个小声道:“她不是司灯局出身吗?端灯倒真稳。”

另一个道:“能被陛下放到御前,果然有些本事。”

姜晚灯听见了,但没回头。

这时候不能得意。

得意容易掉糕。

宋拂衣在旁边道:“走路时,听见什么都不能乱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宋拂衣继续:“别人夸你,也不能乱。”

姜晚灯脚下一顿。

宋拂衣:“你看,你乱了。”

红豆糕晃了一下。

姜晚灯赶紧稳住。

她终于明白,宋拂衣练的不是走路。

是让她学会不被外物牵着走。

被骂不乱。

被夸不乱。

被试探不乱。

被太后赐点心,也不能乱。

姜晚灯忽然觉得,尚仪局这套看似折磨人的规矩,确实能救命。

等她终于放下宫灯时,手臂都酸了。

宋拂衣把红豆糕推给她。

“吃吧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“给奴婢?”

“不然给灯?”

这句话有点熟悉。

姜晚灯低头笑了一下:“谢宋掌事。”

她吃了一枚红豆糕,剩下两枚小心包好。

宋拂衣看着她:“带回去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一枚给小禄子,一枚留着晚上改条陈。”

宋拂衣微微挑眉:“你在写条陈?”

“是。陛下让奴婢写查灯油条陈,准备给司灯局试行。”

宋拂衣看她的眼神终于变了些。

“陛下准你署名?”

姜晚灯迟疑一下,点头。

宋拂衣沉默片刻。

“这是好事。”

姜晚灯抬头。

宋拂衣道:“宫女的名字,能留下的不多。能留在规制里的,更少。”

姜晚灯轻声道:“奴婢也觉得。”

宋拂衣看着她。

“那就写好。”

姜晚灯点头:“会的。”

宋拂衣把采买名册重新推过来。

“现在查正事。”

姜晚灯坐下,开始细看名册。

鳞记灯铺的记录确实不止温食灯。

半月前,它还给尚仪局送过一批宫灯穗子,给昭阳宫送过一批绣灯罩,给慈宁宫送过玉盏灯座。

这些东西分散在各处,不细看本看不出同一来源。

姜晚灯把所有鳞记相关记录抄出来,按送入宫的期排列。

宋拂衣看着她写。

“你查账的法子,从哪学的?”

姜晚灯手一顿。

她当然不能说上辈子当社畜时见过各种乱账。

她低头道:“从灯册里学的。灯若乱,账先乱。账若乱,人也乱。”

宋拂衣点头。

“这话可写进条陈里。”

姜晚灯眼睛一亮。

这句可以吗?

她赶紧记下来。

宋拂衣又道:“鳞记灯铺背后未必只是灯铺。宫中采买,凡能连续进内务府三次以上,必有内应。”

姜晚灯问:“内应是孙茂?”

宋拂衣摇头:“孙茂太显眼。能让孙茂签字的人,才是内应。”

姜晚灯心中一动。

对。

她和祁照之前都觉得孙茂可能是被推出来的。

现在宋拂衣也这么看。

姜晚灯把“孙茂上级、采买批示人”记下。

翻到后面时,她忽然发现一处涂改。

“这里。”

宋拂衣看过去。

原记录写的是“鳞记灯铺,绣灯罩十二件,送昭阳宫”。

但“昭阳宫”三个字墨色略深,像后添的。

底下隐约还能看出原字。

姜晚灯凑近细看。

像是“清宁”。

清宁宫?

她问:“清宁宫是什么地方?”

宋拂衣神色微沉。

“废宫。”

姜晚灯心里一紧。

“为何废弃?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。

“乾明十四年后,清宁宫封宫。”

又是乾明十四年。

姜晚灯没有再问。

她知道,再问就快跑偏旧案了。

现在只能记下,不能深挖。

她把这条单独抄出。

鳞记灯铺的绣灯罩,原本可能送往清宁宫,后被改为昭阳宫。

这说明有人在改记录,把东西引向陆贵妃。

宋拂衣道:“看来昭阳宫这条线,确实有人在故意做给陛下看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“陛下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宋拂衣看她一眼:“你倒知道陛下怎么想。”

姜晚灯心头一跳。

这话不太妙。

她立刻低头:“陛下英明,奴婢只是跟着陛下思路走。”

宋拂衣淡淡道:“拍得不错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发现,女官和皇帝一样,都不太吃虚话。

但他们都爱听实用的话。

午后,宋拂衣把名册副本交给她。

“带回去呈给陛下。”

姜晚灯双手接过:“多谢宋掌事。”

宋拂衣道:“明继续来。”

姜晚灯表情僵住。

“还来?”

宋拂衣看她:“你规矩学好了?”

姜晚灯低头:“还没有。”

“那就来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觉得自己以后可能要在乾明殿和尚仪局之间来回奔波。

上午被皇帝批条陈。

下午被宋掌事练规矩。

晚上回去抄第五条。

人生充实得让人想躺平。

临走前,宋拂衣忽然叫住她。

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陛下肯让你署名,是信你能担事。你若担不住,丢的不是你一人的脸。”

姜晚灯一怔。

宋拂衣看着她。

“宫里很多人等着看,一个司灯局小宫女,凭什么走到御前。”

姜晚灯沉默。

宋拂衣道:“那你就让他们看清楚,你凭什么。”

姜晚灯慢慢握紧名册。

这话听起来冷,却像一直直的骨头,撑进她心里。

她郑重行礼。

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
回乾明殿的路上,姜晚灯把一枚红豆糕分给小禄子。

小禄子感动得眼泪汪汪。

“姜姑娘,你每次去尚仪局都能带糕回来,宋掌事真好。”

姜晚灯看了看自己酸软的腿。

“你只看见了糕,没看见糕背后的苦。”

小禄子咬了一口红豆糕,含糊道:“可它甜。”

姜晚灯想了想。

也是。

很多事都这样。

苦在后面,甜在嘴里。

甜能让人撑着走回去。

她到御书房时,祁照正好批完一折。

姜晚灯把名册呈上。

“陛下,查到了。”

祁照接过。

姜晚灯把鳞记灯铺、孙茂、柳微失踪、昭阳宫记录疑似被改、清宁宫三个字一一说清。

祁照听完,指尖停在“清宁宫”上。

屋里静了一瞬。

姜晚灯看见龙纹灯火轻轻一晃。

却没有听见清晰心声。

只听见极短的一句。

【清宁。】

后面没了。

祁照把名册合上。

“清宁宫先不查。”

姜晚灯低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
她没有追问。

这时候追问,就是不懂规矩。

看来今宋拂衣的课立刻用上了。

祁照看她一眼,像是看出她忍住了。

“学了规矩,倒有点用。”

姜晚灯眨了眨眼。

“陛下看出来了?”

祁照:“你若没学,方才已经问出口了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真准。

祁照继续看名册:“柳微失踪,孙茂逃走,鳞记灯铺是明面线。昭阳宫是被人推出来的靶子。清宁宫……”

他停住。

“暂且压下。”

姜晚灯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祁照看了她片刻。

“今在尚仪局如何?”

姜晚灯想了想:“宋掌事教得很好。”

祁照挑眉:“只是很好?”

姜晚灯道:“就是膝盖不太好。”

祁照目光落到她膝上。

“软垫没用?”

姜晚灯立刻道:“有用。非常有用。”

龙纹灯里心声轻轻响起。

【有用便好。】

【明让人再做厚些。】

【不然她又要说膝盖不太好。】

姜晚灯低头,心里莫名有点热。

祁照没有说出口,只淡淡道:“明继续去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热意退了一点。

“是。”

祁照又问:“条陈改了吗?”

姜晚灯把自己抄下的几句拿出来。

“宋掌事说,这句可以写进去。”

祁照看了一眼。

灯若乱,账先乱。账若乱,人也乱。

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。

“不错。”
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
这可是祁照和宋拂衣都说不错。

含金量很高。

祁照看她一眼。

“红豆糕呢?”

姜晚灯愣住。

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
祁照淡淡道:“你袖子上有红豆屑。”

姜晚灯低头一看。

还真有。

她赶紧拍掉。

祁照问:“宋拂衣给的?”

姜晚灯点头:“练端灯用的,没掉地,宋掌事赏了奴婢两枚。”

祁照:“只赏两枚?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为什么这个语气听起来像嫌少?

龙纹灯心声轻轻响起。

【端灯练了一下午,只给两枚。】

【宋拂衣也太抠。】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她险些没忍住笑。

陛下,您到底是嫌宋掌事抠,还是觉得自己赏糖糕比较大方?

祁照面无表情道:“李顺年。”

李顺年上前:“奴才在。”

“让御膳房送红豆糕。”

姜晚灯眼睛亮了。

祁照看她:“别误会,朕要吃。”

姜晚灯立刻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
龙纹灯心声十分冷静。

【她又不明白。】

【算了。】

【反正能吃。】

姜晚灯低头,嘴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
祁照看着她:“第五条。”

姜晚灯立刻收笑:“奴婢错了。”

祁照却没有罚她。

只是低头继续看名册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道:“姜晚灯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今做得不错。”

这是第二次。

祁照夸人还是很生硬。

像一把刀努力削苹果,削得不圆,却真的在削。

姜晚灯低头,认真道:“谢陛下。”

祁照淡淡道:“明接着做。”

姜晚灯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夸奖的后面,果然还是活。

但她这次没有觉得丧气。

她看着案上的名册、自己的条陈,还有祁照批过的朱笔字,忽然觉得前面的路虽然麻烦,却不是全黑。

她有灯。

有糖糕。

有宋拂衣教她规矩。

也有祁照在她做得好时,别别扭扭地说一句:

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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