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全。”
朱厚熜策马向前,火把照亮他冷峻的脸。
山道上,一个身穿东厂青袍的太监缓缓走出。
四十多岁,面白无须,眼角上挑,带着阴鸷的笑。
“殿下好记性。”
刘全躬身,姿态恭敬,语气却透着讥讽。
“咱家一个卑微小卒,竟能让殿下记住名字。”
“卑微小卒?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刘瑾的儿子,东厂理刑百户,掌管江南盐铁走私十年,捞银百万两。”
“你这小卒,可不小。”
刘全脸色微变。
但随即恢复笑容:
“殿下既然知道,那就好办了。”
“今这西山道,就是殿下的归宿。”
“您若束手就擒,咱家保证,给您一个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
朱厚熜环视四周。
山道两侧,影影绰绰,至少埋伏着三百弓弩手。
“用锦衣卫的旗号,行东厂伏之实。”
“这也叫体面?”
刘全笑容收敛:
“殿下,何必说破?”
“说破了——”
朱厚熜缓缓拔剑。
“才好人。”
话音未落!
“放箭!”
刘全尖声厉喝!
嗤嗤嗤——
箭雨从两侧山林倾泻而下!
“护驾!”
张成暴喝,亲兵举盾结阵!
铛铛铛!
箭矢撞击盾牌,火星四溅!
“冲过去!”
朱厚熜一夹马腹,直冲刘全!
“拦住他!”
刘全后退,身旁十余名东厂番子拔刀迎上!
刀光交错!
朱厚熜剑出如龙,一剑斩落最近番子的头颅!
鲜血喷溅!
“!”
三百轻骑同时冲锋!
狭窄山道上,瞬间爆发混战!
东厂番子虽悍勇,但骑兵冲锋的冲击力太强!
马蹄践踏,刀光横扫!
第一波交锋,东厂倒下三十余人!
“结阵!结阵!”
刘全嘶吼。
番子们迅速退后,结成圆阵,长刀向外。
但朱厚熜本不给他们喘息机会。
“张成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左翼突破!”
“是!”
张成率百骑从左翼猛冲!
东厂阵型被撕开一道口子!
“右翼!补上!”
刘全急喊。
但晚了。
朱厚熜已率另一百骑从右翼入!
剑光过处,血肉横飞!
“刘全!”
朱厚熜一眼锁定目标,策马直冲!
“保护公公!”
三名番子拼死阻拦。
但朱厚熜马速太快!
剑光一闪!
噗噗噗!
三人咽喉同时中剑,倒地毙命!
“你……”
刘全脸色惨白,转身就逃!
“哪里走!”
朱厚熜掷剑!
长剑破空,贯穿刘全右腿!
“啊——!”
刘全惨叫扑地。
朱厚熜勒马,俯身,一把将他提起。
“说。”
“张永在京城,布置了什么?”
刘全咬牙:
“咱家……咱家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
朱厚熜拔出他腿上的剑。
鲜血喷涌。
“那我提醒你。”
“正德十六年三月十四,你先帝落水前三。”
“你去过豹房三次。”
“见了谁?”
刘全浑身一颤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。”
朱厚熜剑尖抵住他咽喉。
“重要的是——”
“你见了正德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,魏彬。”
“魏彬给了你一包药。”
“让你转交给太医院院判,刘文泰。”
刘全瞪大眼睛,像见了鬼: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“那件事……除了我和魏彬、刘文泰,没人知道……”
“还有杨廷和。”
朱厚熜冷冷补充。
“他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,你才要他灭口。”
刘全面如死灰:
“杨廷和……这个老匹夫……”
“他临死前,把什么都招了?”
“不。”
朱厚熜摇头。
“他什么都没招。”
“是我猜的。”
刘全愕然:
“猜……猜的?”
“对。”
朱厚熜剑尖微动,划破皮肤。
“但现在,我证实了。”
刘全彻底崩溃:
“殿下……殿下饶命……”
“魏彬那药……是慢性毒……不会立刻致死……”
“是张永!张永我做的!”
“他说……只要先帝病重,他就能掌控朝局……”
“等殿下入京……再慢慢收拾……”
朱厚熜眼神骤冷:
“张永现在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司礼监值房……”
“他控制了京城多少兵力?”
“五……五城兵马司,他收买了三个指挥使……”
“还有锦衣卫北镇抚司,镇抚使陆炳是他的人……”
刘全喘着气。
“殿下……您回不去了……”
“京城……已经布下天罗地网……”
“只要您一入城……立刻就会被拿下……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谁告诉你——”
“我要从城门入城?”
刘全一愣。
就在这时——
山道后方,突然传来马蹄声!
滚滚如雷!
至少上千骑!
“怎么回事?!”
刘全惊恐回头。
只见夜色中,一支骑兵举着火把,疾驰而来!
旗号——
“锦衣卫南镇抚司”!
“黄……黄锦?!”
刘全失声。
“看来你认识。”
朱厚熜松开他。
“我离京前,就让黄锦暗中调集南镇抚司人马。”
“等的,就是你们这些老鼠露头。”
说话间,骑兵已至。
为首一人,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,黄锦。
“臣救驾来迟!”
黄锦滚鞍下马,跪地请罪。
“不迟。”
朱厚熜摆手。
“正好。”
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刘全。
“黄锦。”
“臣在!”
“刘全交给你。”
“一个时辰内,我要知道他所有同党的名单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朱厚熜顿了顿。
“魏彬的下落。”
“臣遵命!”
黄锦挥手,两名锦衣卫上前架起刘全。
“殿下!殿下饶命啊!”
刘全嘶吼。
“咱家愿戴罪立功!愿指认张永!”
“不必了。”
朱厚熜转身。
“你的话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“黄锦,用刑。”
“是!”
刘全被拖走,惨叫声渐远。
黄锦这才低声道:
“殿下,京城情况不妙。”
“张永以‘清查杨廷和余党’为名,控制了司礼监和东厂。”
“昨,他以‘谋逆’罪,逮捕了兵部右侍郎张璁、都察院左都御史聂贤。”
“现在朝中人心惶惶……”
朱厚熜冷笑:
“他动作倒快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看向京城方向。
“他抓的人,正好省了我的事。”
“传令。”
“全军休整半个时辰。”
“然后,连夜入京。”
黄锦一惊:
“殿下!张永在九门都布置了人手!”
“我们从哪里入城?”
朱厚熜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。
那是京城地下暗渠的分布图。
“正德七年,皇兄为防宫变,命人秘密修建了十二条暗渠。”
“其中一条,从西山直通紫禁城西苑。”
“知道这条暗渠的,只有三个人。”
他收起图。
“皇兄,我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他看向黄锦。
“你父亲,黄伟。”
黄锦浑身一震:
“家父……从未提起……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皇兄,至死不说。”
朱厚熜翻身上马。
“但现在,该用了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西山深处,一处隐蔽的山洞前。
朱厚熜率三百轻骑下马。
“张成,你带两百人守在外面。”
“黄锦,你带一百人,随我入洞。”
“是!”
山洞幽深,曲折向下。
走了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道铁门。
门上锈迹斑斑,但锁是新的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
黄锦低声道。
朱厚熜点头,示意开门。
铁门推开。
门后,是一条宽阔的暗道。
石壁上挂着油灯,灯还亮着。
显然,刚有人点过。
“小心。”
朱厚熜握剑,缓步前行。
暗道尽头,又是一道门。
门内,隐约传来说话声。
“公公,刘全那边还没消息……”
“废物!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千余人,伏击三百人,还能失手?”
朱厚熜眼神一冷。
这个声音,他记得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——
张永。
他轻轻推开门缝。
只见一间石室内,张永背对门口,正在训斥一名小太监。
石室中央,摆着一口黑木箱子。
箱盖打开,里面堆满金条、珠宝。
“这些,是江南盐商送来的。”
张永指着箱子。
“你立刻出城,交给宣府总兵,让他调兵南下。”
“就说……京城有变,请他‘清君侧’。”
小太监颤抖:
“公公……这……这是谋反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张永转身,一巴掌扇在小太监脸上。
“咱家这是在救大明!”
“朱厚熜那个小子,一上来就要清算朝堂,文官,废内阁!”
“再让他闹下去,这大明的天,就要变了!”
他眼中闪过狠色:
“咱家这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!
门被踹开!
朱厚熜持剑而入!
“张公公。”
“好一个‘救大明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