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！”
朱厚熜一声令下，二十轻骑如离弦之箭冲入黑夜。
马蹄踏碎月光，在山道上扬起滚滚尘土。
张成站在营地外，望着远去的火把长龙，拳头紧握。
“统领，咱们……”
身旁副将低声道。
“按殿下吩咐，加强警戒。”
张成转身，眼中闪过狠色。
“沈崇明、刘文泰的囚车挪到中军帐旁，派三十人轮流看守。”
“再调一百弓箭手，埋伏营地四周。”
“若再有贼人来犯——”
他拔出腰刀。
“格勿论！”
“是！”
营地迅速动了起来。
而此时，朱厚熜已率队追出五里。
前方山路渐窄，两侧峭壁陡立。
“殿下，小心埋伏！”
骑兵队长王勇急声道。
他原是宣府边军夜不收出身，最擅追踪袭。
朱厚熜勒马，抬手。
队伍骤停。
火把照耀下，前方山路出现三条岔道。
“队长，看蹄印！”
一名骑兵指着地面。
三条岔道上都有新鲜蹄印，杂乱交错。
王勇下马细看，眉头紧皱：
“殿下，贼人狡猾，分路了。”
“三条路都通往紫荆关方向，但路程不同。”
“左边最近，但路险。中间平坦，但绕远。右边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右边是悬崖小道，稍有不慎便会坠崖。”
朱厚熜沉默片刻。
忽然问：
“劫囚者有多少人？”
“营地方才清点，死者八人，伤者十二。”
“劫囚者留下三具尸体，按伤势判断，至少还有十八人活着。”
“十八人。”
朱厚熜重复这个数字。
“加上杨廷和，十九人。”
“十九条命，他们会选最安全的路，还是最近的路？”
王勇一怔：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杨廷和年过五旬，体弱。”
“劫囚者要带着他逃命，必选平坦之路。”
朱厚熜指向中间岔道。
“走这边。”
“可是殿下，若贼人故意误导……”
“那就看看谁更懂人心。”
朱厚熜一夹马腹，率先冲入中间山道。
二十骑紧随其后。
山道确实平坦，但蜿蜒曲折。
追出三里，前方出现一片松林。
月光被茂密树冠遮挡，林中一片漆黑。
“火把照路，小心……”
王勇话音未落！
嗤嗤嗤——
箭矢破空声从林中传来！
“敌袭！”
“护驾！”
骑兵们瞬间拔刀，勒马结阵。
但箭矢来得太快！
三名骑兵中箭！
“举盾！”
王勇怒吼。
剩余骑兵迅速举起随身小盾，将朱厚熜护在中间。
箭雨稍歇。
林中传来冷笑：
“兴王殿下，何必苦苦相？”
声音嘶哑，辨不清方位。
朱厚熜坐在马上，面色平静：
“交出杨廷和，饶你们不死。”
“哈哈哈！”
林中笑声更响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杨阁老是我们出人头地的筹码，怎会交出？”
“倒是殿下——”
声音陡然转冷。
“您孤军深入，身边不过十几人。”
“不如就此退去，大家相安无事。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你们以为，埋伏就能退我？”
他抬手。
指了指头顶。
“看看天上。”
林中沉默片刻。
忽然有人惊呼：
“信烟！”
夜空中，三支红色信烟正冉冉升起，在月光下格外刺眼。
那是锦衣卫的紧急求援信号。
“你……你早有布置？！”
林中声音慌乱。
“从出京那刻起，锦衣卫缇骑便已散开。”
朱厚熜淡淡道。
“方圆五十里，皆在我眼线之下。”
“你们入这片松林时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未落！
松林四周突然火光大亮！
上百支火把从林外亮起，将整片松林照得如同白昼。
马蹄声如雷！
至少两百骑兵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，清一色飞鱼服、绣春刀。
锦衣卫！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林中劫囚者彻底慌了。
“放下兵器，出林受缚。”
朱厚熜声音转冷。
“否则，格勿论。”
短暂的死寂。
随后，林中传来兵器落地声。
十八个黑衣人高举双手，缓缓走出。
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，脸上刀疤狰狞。
王勇带人上前，迅速将十八人捆缚。
“杨廷和呢？”
朱厚熜问。
独眼汉子咬牙：
“不……不在我们这儿……”
“哦？”
朱厚熜挑眉。
“那在哪儿？”
“在……在右边悬崖小道……”
独眼汉子颓然道。
“我们分了三路，我们这路是诱饵，引开追兵。”
“真正押送杨廷和的，走悬崖小道，只有五人。”
朱厚熜脸色一沉。
“追！”
他调转马头，就要冲向右路。
“殿下！”
锦衣卫带队百户急声道。
“悬崖小道险峻，夜间难行！”
“不如让卑职率人……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朱厚熜打断他。
“从劫囚到现在，已过半个时辰。”
“若让他们翻过悬崖，进入鞑靼地界，就再也追不回了。”
他看向王勇：
“挑十个善攀爬的，随我走悬崖小道。”
“其余人押解俘虏回营。”
“殿下，十人太少了！”
“够了。”
朱厚熜已经策马冲向右边岔道。
王勇咬牙，点了九名最精锐的骑兵，紧随其后。
悬崖小道果然险峻。
最窄处不足三尺，外侧就是百丈深渊。
月光下，崖下云雾缭绕，深不见底。
“下马。”
朱厚熜率先下马，将马匹拴在道旁树上。
十人徒步前行，腰系绳索相连，以防失足。
走了约一里。
前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。
“快些！天快亮了！”
“这老东西走不动了！”
“走不动就拖着！摔死了也得把尸体带过去！”
朱厚熜抬手。
十人立刻伏低，藏在崖壁阴影中。
前方三十丈外，五个黑衣人正拖着一个踉跄的身影前行。
正是杨廷和。
他手脚戴着镣铐，步履蹒跚，脸上满是血污。
“杨阁老，加把劲。”
一个黑衣人冷笑。
“翻过前面山脊，就有鞑靼接应。”
“到了草原，您就是我们的富贵了。”
杨廷和喘息道：
“你们……你们真要叛国……”
“叛国？”
黑衣人嗤笑。
“这大明，何曾给过我们富贵？”
“倒是鞑靼小王子说了，送您过去，赏黄金万两，牛羊千头。”
“够我们逍遥一辈子了。”
杨廷和惨笑：
“蠢货……你们以为鞑靼人会守信用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黑衣人一脚踹在杨廷和腿上。
杨廷和惨叫倒地，向崖边滑去！
“小心！”
另一黑衣人急忙拉住。
但杨廷和半个身子已经悬空，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渊。
“拉上来！”
“这老东西不能死！”
五个黑衣人手忙脚乱去拉。
就在此时！
朱厚熜动了。
他解下腰间绳索，如猎豹般窜出！
“什么人？！”
黑衣人惊呼拔刀。
但晚了。
朱厚熜手中长剑出鞘，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光。
噗！
最近的黑衣人咽喉中剑，瞪大眼睛倒下。
“敌袭！”
剩余四人慌忙应战。
王勇九人也已到。
十对四。
战斗毫无悬念。
五个呼吸，四个黑衣人全灭。
朱厚熜收剑，走到崖边。
杨廷和还挂在那里，双手死死扒着崖沿，手指渗血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他仰头，眼中满是恐惧。
朱厚熜蹲下身，看着他。
“杨阁老，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杨廷和嘴唇哆嗦：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我若救你，你会如何？”
“我……我愿指认同党……供出所有……”
“所有？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包括朝中还有谁通敌？”
“包括边军里还有谁被收买？”
“包括……宫里还有谁是你的眼线？”
杨廷和拼命点头：
“都招……我都招……”
“好。”
朱厚熜伸手。
握住杨廷和的手腕。
但就在这一瞬——
杨廷和眼中闪过狠色！
他另一只手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，直刺朱厚熜咽喉！
“殿下小心！”
王勇惊呼扑来。
但朱厚熜更快。
他侧身避过匕首，握腕的手猛然发力！
咔嚓！
腕骨碎裂声！
“啊！”
杨廷和惨叫松手，整个人向崖下坠去！
但朱厚熜另一只手已抓住他的衣领。
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，摔在地上。
匕首落地，滚落深渊。
“看来——”
朱厚熜踩住杨廷和的口。
“你还是不想活。”
杨廷和面如死灰，绝望闭眼。
“了我吧……”
“想死？”
朱厚熜摇头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你的罪，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审。”
“你的命，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斩。”
他收脚。
“绑起来，堵住嘴。”
“是！”
王勇带人上前，将杨廷和捆成粽子。
东方天际，已泛起鱼肚白。
朱厚熜站在悬崖边，望向北方。
紫荆关的方向，隐约有烟尘升起。
那是鞑靼骑兵掀起的沙尘。
“回营。”
他转身。
“天亮之前，赶到紫荆关。”
“这一仗——”
他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该收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