优选文学

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北京,文渊阁。

烛火通明。

杨廷和放下手中的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。

案头堆着三尺高的奏章。

辽东军饷、河南旱灾、江南漕运……

每一件都关乎国计民生。

但他此刻最关心的,不是这些。

“元辅。”

蒋冕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。

脸色凝重。

“安陆有消息了。”

杨廷和抬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三天前,兴王府派十二匹快马出城。”

“分四路。”

“北、西、南、东。”

蒋冕把密信放到桌上。

“这是刚截获的,送往宣府的那一路。”

杨廷和拆开信。

扫了一眼。

眼神骤然变冷。

信上只有两行字:

“新帝登基在即,特邀入京观礼,共商国是。另有厚赏。”

落款是“嗣皇帝朱厚熜”。

嗣皇帝!

这三个字,刺得杨廷和眼睛生疼。

“他还没登基。”

杨廷和声音低沉。

“就敢用‘嗣皇帝’的名义发私信?”

“这是僭越!”

蒋冕点头。

“更麻烦的是,他联络的都是藩王和边将。”

“武定侯郭勋那边,也收到了类似的信。”

杨廷和站起身。

走到窗前。

夜色深沉。

紫禁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
“他想什么?”

杨廷和像是在问蒋冕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“拉拢藩王、边将、勋贵……”

“绕过朝廷,直接建立自己的班底?”

蒋冕犹豫了一下。

“元辅,会不会是因为……先帝的事?”

杨廷和没说话。

但背在身后的手,握紧了。

先帝。

正德皇帝朱厚照。

那个荒唐又难缠的年轻天子。

死了。

死得……恰到好处。

“刘文泰处理净了吗?”

杨廷和忽然问。

“净了。”

蒋冕回答。

“云南那边传来消息,人已经‘病故’,家属也安顿好了。”

“太医署的记录?”

“烧了。”

“御药房的人?”

“该散的散了,该调的调了。”

杨廷和转身。

盯着蒋冕。

“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
“一个十五岁的藩王,就算起了疑心,又能怎样?”

“证据都没了。”

“人证也没了。”

“他查什么?”

蒋冕欲言又止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可是什么?”

“可是他敢用‘嗣皇帝’的名义发信,还敢联络边将……”

“这本身就说明,他不简单。”

杨廷和沉默。

烛火跳动。

墙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“张佐回来了吗?”

“明天就到。”

“让他直接来见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蒋冕退下。

杨廷和坐回太师椅。

拿起那封截获的信。

又看了一遍。

“嗣皇帝朱厚熜……”

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。

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“你想玩?”

“好。”

“老夫陪你玩。”

他提笔。

写下一道手令:

“即起,严查各驿站往来信件。”

“凡涉及藩王、边将、勋贵者,一律扣留。”

写完。

他又写第二道:

“令兵部发文,重申祖制:边将无诏不得擅离防区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”

第三道:

“令礼部加快筹备登基大典,拟定仪注,务求周全。”

三道手令写完。

杨廷和叫来值夜的书吏。

“立刻送出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书吏捧着三道手令离开。

文渊阁又安静下来。

杨廷和靠在椅背上。

闭上眼。

脑中闪过正德皇帝死前那张脸。

青黑。

肿胀。

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沫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杨廷和轻声说。

“你别怪我。”

“大明,不能毁在一个荒唐天子手里。”

“新君……”

他睁开眼。

眼神锐利。

“你最好听话。”

“否则——”

烛火忽然一跳。

灭了。

***

同一时间。

安陆,兴王府。

朱厚熜站在院子里。

抬头看天。

今夜无月。

只有几颗稀疏的星。

“王爷。”

黄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“您吩咐的事,都办妥了。”

朱厚熜没回头。

“十二封信,都送到了?”

“送到了。”

“回信呢?”

“宣府总兵朱振的回信到了。”

黄锦递上一封信。

朱厚熜接过。

拆开。

只有七个字:

“臣,遵旨。兵已动。”

兵已动。

朱厚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很好。

第一个响应的,来了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

黄锦又递上一张小纸条。

“送信的人说,这是朱总兵让悄悄带给您的。”

朱厚熜展开纸条。

上面写着:

“阁老已察觉,正在查信使去向。小心。”

小心。

朱厚熜把纸条凑到灯笼边。

烧了。

火光映着他的脸。

平静。

深邃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黄锦有些不安。

“杨阁老那边……”

“让他查。”

朱厚熜转身。

“十二封信,他最多截获一两封。”

“剩下的,该到的,都会到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黄锦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你怕吗?”

黄锦一愣。

然后跪地。

“奴才不怕!”

“只要王爷在,奴才什么都不怕!”

朱厚熜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“谢王爷。”

黄锦站起来。

“去准备一下。”

朱厚熜说。

“准备什么?”

“准备进京。”

黄锦眼睛一亮。

“王爷,朝廷的遗诏到了?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但快了。”

朱厚熜望向北方。

“杨廷和不会让我等太久。”

“他比我还急。”

“急着把我弄到北京。”

“急着……把我关进紫禁城那个金笼子。”

他笑了。

笑得冰冷。

“可惜。”

“这一世——”

“笼子关不住我。”

“该进笼子的,是他们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急促。

由远及近。

一名侍卫飞奔入院。

“王爷!”

“京城急报!”

朱厚熜接过信。

拆开。

扫了一眼。

脸色不变。

但眼神,冷了几分。

“王爷,出什么事了?”

黄锦小心地问。

朱厚熜把信递给他。

黄锦看完,脸色大变。

“兵部发文,边将无诏不得擅离?”

“这是……这是冲着咱们来的!”

“嗯。”

朱厚熜点头。

“杨廷和的反击,开始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”

朱厚熜转身。

走回书房。

“他发文,是他的事。”

“边将听不听,是边将的事。”

“而我——”

他提笔。

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:

陆炳。

“我要知道。”

“北京城里。”

“到底还有多少人。”

“是站在我这边的。”

笔尖顿住。

他抬头。

看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
“还有——”

“皇兄的死。”

“到底牵扯了多少人。”

“这些人里——”

“有多少,是该的。”

字号 / 行高
主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