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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长亭外,黄旗招展。

八名锦衣卫护着一名礼部官员,手捧黄绫诏书。

但旁边还站着两人。

一个穿褐衫,面白无须,眼神阴冷——东厂档头曹顺。

一个着青袍,腰悬刑部令牌——刑部郎中赵文华。

“兴王殿下。”

礼部官员躬身行礼。

“臣奉旨,恭迎殿下入京继位。”

朱厚熜站在亭中,一身素服。

身后只跟着黄锦和四名王府侍卫。

“有劳。”

他声音平静。

礼部官员展开诏书,开始宣读。

“……皇兄大行,国不可一无君……兴王厚熜,聪慧仁孝,伦序当立……即进京,嗣皇帝位……”

诏书很长。

朱厚熜静静听着。

目光却落在曹顺和赵文华身上。

两人也在看他。

眼神审视,带着压迫。

终于,诏书念完。

“殿下,请接旨。”

礼部官员双手奉上诏书。

朱厚熜上前一步。

接过。

然后转身,交给黄锦。

“殿下。”

曹顺忽然开口。

声音尖细。

“奴婢还有一事。”

朱厚熜回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内阁杨阁老有令。”

曹顺从怀中取出一份公文。

“近有边将上报,称收到安陆发出的私信,署名‘嗣皇帝’。”

“此乃僭越大罪。”

“阁老令奴婢与赵郎中前来,请殿下交出私通信件之人。”

“以及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所有涉事信使。”

亭内空气一凝。

黄锦脸色发白。

四名侍卫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
朱厚熜却笑了。

“杨阁老的手,伸得真长。”

“殿下慎言。”

赵文华沉声道。

“此乃朝廷法度。”

“藩王私通边将,形同谋逆。”

“阁老也是为了殿下清誉。”

朱厚熜看着他。

看了三息。

“赵文华。”

“刑部浙江司郎中,正德十二年进士。”

“座师是……吏部尚书石瑶?”

赵文华一怔。

他没想到,这位远在安陆的藩王,竟知道他的履历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石瑶是杨廷和的门生。”

朱厚熜继续说。

“所以,你是杨廷和的徒孙。”

“派你来,是要用刑部的名义压我?”

赵文华脸色变了。

“殿下,下官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
“奉谁的命?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是奉皇兄的遗诏?”

“还是奉杨廷和的私令?”

赵文华说不出话。

曹顺上前一步。

“殿下,莫要为难奴婢。”

“交人吧。”

“阁老说了,只要交出信使,此事便作罢。”

朱厚熜转身。

走回亭中石凳,坐下。

“黄锦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去,把人都带过来。”

黄锦一愣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去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黄锦咬牙,转身离开。

曹顺和赵文华对视一眼。

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
果然。

十五岁的藩王,还是怕了。

片刻后。

黄锦带着十二个人回来。

都是王府护卫打扮。

跪在亭外。

“殿下,人带到了。”

朱厚熜站起身。

走到亭边。

看着那十二人。

“曹档头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要的信使,都在这了。”

曹顺扫了一眼。

“殿下,据奴婢所知,应是十二人。”

“这里只有十一个。”

朱厚熜点头。

“还有一个,在宣府。”

“没回来。”

曹顺眼神一冷。

“那就请殿下,把去宣府的那人,也交出来。”

“交不了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他死了。”

朱厚熜淡淡说。

“三天前,在宣府城外,遇山贼劫。”

“尸体都没找全。”

曹顺脸色微变。

赵文华也皱起眉头。

“殿下,这……”

“很奇怪吗?”

朱厚熜看向他们。

“本王的信使,刚进宣府地界就遇害。”

“山贼?”

“宣府是九边重镇,哪来的山贼敢劫王府护卫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除非——”

“那山贼,是有人扮的。”

曹顺深吸一口气。

“殿下,无凭无据,不可乱说。”

“乱说?”

朱厚熜笑了。

笑得冰冷。

“曹档头。”

“东厂的耳目,遍布天下。”

“宣府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会不知道?”

曹顺沉默。

“你知道。”

朱厚熜替他回答。

“但你装不知道。”

“因为我信使的人——”

“就是杨廷和派去的。”

“你胡说!”

赵文华厉声道。

“杨阁老忠心为国,岂会做此等事!”

朱厚熜没理他。

他走到那十一名护卫面前。

“你们都听到了。”

“有人要你们。”

“因为你们替本王送了信。”

护卫们低头。

“怕吗?”

朱厚熜问。

没人回答。

但紧握的拳头,暴露了情绪。

“怕,是应该的。”

朱厚熜说。

“但本王要告诉你们——”

“从今天起。”

“没人能动本王的人。”

他转身。

看向曹顺。

“曹档头。”

“你不是要人吗?”

“这十一个人,都在这。”

“你带走吧。”

曹顺一愣。

他没想到,朱厚熜这么轻易就交人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不过。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本王也有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你带人走可以。”

“但若路上,他们少了一头发——”

朱厚熜盯着曹顺的眼睛。

“本王登基之。”

“第一个的。”

“就是你。”

声音不大。

却让曹顺浑身一冷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想说些什么。

但看着朱厚熜那双眼睛,竟说不出话。

那眼神……

不像十五岁少年。

像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……阎王。

“殿……殿下说笑了。”

曹顺勉强挤出一丝笑。

“奴婢只是奉命……”

“本王没说笑。”

朱厚熜走到他面前。

两人距离,不足三尺。

“曹顺。”

“东厂档头,正德十年入宫。”

“你有个侄子,在通州卫当百户。”

“叫曹彪,对吧?”

曹顺瞳孔骤缩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本王还知道,你去年收了杨廷和三千两银子。”

“在京城买了处宅子。”

“养了个外室。”

“生了个儿子。”

朱厚熜每说一句,曹顺脸色就白一分。

“殿下……殿下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本王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,多得多。”

朱厚熜转身。

“现在,你还想带人走吗?”

曹顺冷汗涔涔。

他看向赵文华。

赵文华也脸色发白。

两人对视。

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。

这个兴王……

太可怕了。

“奴婢……奴婢……”

曹顺跪下了。

“奴婢知错!”

“请殿下恕罪!”

朱厚熜没看他。

他看向赵文华。

“赵郎中。”

“你还要人吗?”

赵文华腿一软。

也跪了。

“下官……下官不敢!”

朱厚熜点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走到礼部官员面前。

“大人。”

“臣在!”

礼部官员早就吓得魂不附体。

“遗诏,本王接了。”

“三后,启程进京。”

“你去准备吧。”

“是!是!”

礼部官员如蒙大赦,慌忙退下。

朱厚熜这才转身。

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曹顺和赵文华。

“你们两个。”

“回去告诉杨廷和。”

“本王的信,发了。”

“人,也了。”

“他若不服——”

朱厚熜顿了顿。

“等本王到了北京。”

“亲自跟他算。”

说完。

他不再看两人。

“黄锦。”

“奴才在。”

“备马。”

“回府。”

“是!”

朱厚熜走出长亭。

翻身上马。

黄锦和护卫们紧随其后。

马蹄扬起尘土。

渐行渐远。

长亭内。

曹顺和赵文华还跪在地上。

半天,没敢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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