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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黄河水浊,浪拍堤岸。

朱厚熜站在车驾前,望着对岸烟尘。

三千铁骑,肃立如林。

黑色甲胄映着天光,长矛如苇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黄锦声音发紧,手按刀柄。

四名王府侍卫上前,将朱厚熜护在中间。

对岸。

那面“宣府总兵,朱”字大旗下。

一员铁甲大将翻身下马。

独自一人,徒步走向渡口木桥。

河水滔滔。

那人走过木桥,踏上北岸。

在朱厚熜十步外,停住。

单膝跪地。

甲胄铿锵。

“臣,宣府总兵朱振——”

声如洪钟。

“叩见兴王殿下!”

身后。

三千铁骑齐声:

“叩见殿下!”

声震四野。

朱厚熜抬手。

“朱总兵请起。”

朱振起身。

抬头。

一张黝黑面孔,刀疤从左眉划到右颊。

眼神锐利如鹰。

“殿下。”

朱振抱拳。

“臣接到殿下密信,即刻点兵南下。”

“途中遭三拨人马拦截。”

“了两拨,逃了一拨。”

朱厚熜点头。

“辛苦了。”

“为殿下效命,不敢言苦。”

朱振顿了顿。

“只是……”

“说。”

“臣擅离防区,已违兵部军令。”

“杨阁老若知,必以‘谋逆’论处。”

朱厚熜笑了。

“你怕?”

“臣不怕死。”

朱振昂首。

“但臣麾下三千儿郎,皆有家小。”

“若因臣之故,累及他们……”

“不会。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本王既敢写信,就有把握护你们周全。”

他上前两步。

走到朱振面前。

两人对视。

“朱总兵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正德十三年,鞑靼小王子犯边,你率八百骑夜袭敌营,斩首三百,身中七箭,仍不退。”

“正德十五年,宣府兵变,你单刀入营,诛首恶十三人,平息乱局。”

“正德十六年……”

朱厚熜顿了顿。

“皇兄驾崩前三月,你曾上疏,请调京营加强宣府防务。”

“奏疏被内阁驳回。”

“理由是‘边将妄言,动摇国本’。”

朱振浑身一震。

“殿下……怎知这些?”

“本王知道的,还有很多。”

朱厚熜看着他。

“比如,驳回你奏疏的人,就是杨廷和。”

“比如,你麾下三千铁骑,已有半年未发足饷。”

“再比如——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皇兄落水那,你正在京城述职。”

“有人看见,你从豹房出来时,脸色铁青。”

朱振瞳孔骤缩。

手按上了刀柄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别紧张。”

朱厚熜抬手。

“本王不是在审你。”

“是在告诉你——”

“你和我一样。”

“都对皇兄的死,有疑虑。”

沉默。

只有黄河水声,滔滔不绝。

良久。

朱振松开刀柄。

“殿下。”

他声音沙哑。

“先帝……待臣有知遇之恩。”

“臣这条命,是先帝给的。”

“可臣入京述职那三……”

他咬牙。

“豹房守卫,比往常多了一倍。”

“御药房的人,进出频繁。”

“太医刘文泰,行色匆匆。”

“臣想求见先帝,被司礼监挡了三次。”

“最后只见了一面……”

朱振闭上眼。

“先帝脸色蜡黄,说话气短。”

“但眼神清明。”

“他拉着臣的手说:‘朱振,宣府就交给你了,给朕守好北门’。”

“那是臣最后一次见先帝。”

“三后,臣离京。”

“七后,先帝驾崩的噩耗传到宣府。”

朱振睁开眼。

眼中血丝密布。

“殿下。”

“臣不信,那是病故。”

朱厚熜点头。

“本王也不信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他转身,看向对岸三千铁骑。

“你带兵来,是为何?”

朱振跪地。

“臣愿为殿下前驱!”

“清君侧,诛奸佞!”

“为先帝……报仇!”

声音铿锵。

字字如铁。

朱厚熜扶他起来。

“好。”

“本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
“不过——”

他看向北方。
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“杨廷和把持朝政,党羽遍布。”

“硬碰硬,我们占不了便宜。”

朱振皱眉。

“那殿下之意……”

“先进京。”

朱厚熜说。

“名正言顺登基。”

“然后——”

他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光明正大,查案。”

朱振迟疑。

“可证据……”
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只要人还在,真相就藏不住。”

他拍了拍朱振的肩膀。

“你带兵回宣府。”

“但留两百精锐,扮作王府护卫,随我进京。”

“其余人马,驻扎在居庸关外。”

“等我的信号。”

朱振抱拳。

“臣遵命!”

“还有。”

朱厚熜想了想。

“你回去后,替本王做件事。”

“殿下请吩咐。”

“查一查,正德十六年三月,宣府有没有异常兵马调动。”

“尤其是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杨廷和的侄子,杨慎。”

“他当时任宣府巡抚。”

“我要知道,那段时间,他见了谁,调了哪些兵。”

朱振眼神一凛。

“殿下怀疑……”

“只是怀疑。”

朱厚熜说。

“但皇兄的死,若真与文官有关。”

“边镇这边,一定有人配合。”

“否则,消息传不了那么快。”

朱振重重点头。

“臣明白!”

“臣回去就查!”

“好。”

朱厚熜转身,走向车驾。

“三后,北京见。”

“臣,恭送殿下!”

朱振再次跪地。

身后。

三千铁骑齐声:

“恭送殿下!”

声浪滚滚。

渡口风起。

朱厚熜登上车驾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朱振还跪在那里。

三千铁骑,肃立如松。

“王爷。”

黄锦小声说。

“朱总兵……可信吗?”

朱厚熜放下车帘。

“可信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闭目养神。

“他的命,是皇兄给的。”

“他的仇,也是皇兄的仇。”

“这样的人,若不可信。”

“这世上,就无人可信了。”

车驾启动。

缓缓驶上渡船。

对岸。

朱振起身,翻身上马。

望着远去的车驾,良久。

“传令!”

他沉声道。

“拔营,回宣府!”

“留两百精锐,换装,跟上殿下!”

“其余人马,驻居庸关!”

“是!”

三千铁骑,调转马头。

烟尘再起。

***

同。

北京,文渊阁。

“报——”

一名探马冲入。

“黄河渡口急报!”

杨廷和抬头。

“说。”

“宣府总兵朱振,率三千铁骑南下,在渡口与兴王殿下会面!”

“两人交谈约一刻钟。”

“后朱振率兵北返,留两百人扮作护卫,随殿下进京。”

砰!

杨廷和手中茶杯,重重顿在桌上。

茶水四溅。

“朱振……”

他脸色阴沉。

“他竟敢擅离防区!”

蒋冕在一旁,低声道:

“元辅,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朱振这一动,其他边将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也会效仿?”

杨廷和冷笑。

“他们敢?”

“兵部军令已下,边将无诏不得擅离。”

“违者,以谋逆论处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蒋冕犹豫。

“朱振已经违了。”

“而且,他是去见新君……”

“新君尚未登基!”

杨廷和厉声道。

“他现在还是藩王!”

“藩王私会边将,形同谋逆!”

他站起身,在阁内踱步。

“不过……”

“现在动朱振,不是时候。”

“新君将至,不宜再生事端。”

蒋冕松了口气。

“元辅英明。”

“但——”

杨廷和停步。

“朱振不能动。”

“不代表,别人不能动。”

他看向蒋冕。

“你去拟一道手令。”

“以兵部名义,调大同总兵王勋,接任宣府总兵。”

“朱振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调任南京,任南京后军都督府佥事。”

“明升暗降,夺其兵权!”

蒋冕一愣。

“这……会不会太急?”

“急?”

杨廷和眼神冰冷。

“再不急,等新君进了京,手握边将支持……”

“你我还压得住他吗?”

蒋冕低头。

“下官明白。”

“还有。”

杨廷和坐回太师椅。

“新君车驾,到哪了?”

“已过黄河,预计五后抵京。”

“五……”

杨廷和闭目。

“传令礼部。”

“登基大典,提前。”

“三后举行。”

“什么?”

蒋冕一惊。

“元辅,这不合礼制……”
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”

杨廷和睁开眼。

“不能再给他时间联络外援了。”

“必须尽快——”

“把他关进紫禁城。”

“关进那个……”

“金笼子。”

烛火跳动。

墙上影子,狰狞如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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