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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午门斑驳的城砖上。

朱厚熜一夜未眠。

他坐在乾清宫暖阁里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焦黑的太医署记录。

“正德十六年三月十七,戌时二刻……”

他低声念着最后一页那行字。

皇兄死前夜,究竟和刘文泰说了什么?

“殿下。”

黄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沈崇明和刘文泰……已在午门外候了两个时辰。”

朱厚熜抬眼。

“带了多少人?”

“沈崇明带了八个护卫,抬着四口红木箱子。”

“刘文泰……”

黄锦顿了顿。

“他穿着太医官服,但官帽下鬓角全白了。”

“一个月不见,老了十岁。”

朱厚熜合上册子。

“让他们去文华殿偏殿。”

“传张成,带五十名护卫,守住所有出口。”

“记住——”

他站起身。

“没有我的命令,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。”

“是!”

***

文华殿偏殿,檀香袅袅。

朱厚熜坐在屏风后的主位上,透过细密的竹帘,能看见殿内情景。

门开了。

先进来的是沈崇明。

四十五六岁年纪,面皮白净,保养得宜。一身湖蓝色杭绸直裰,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玉佩——雕的正是梅花图案。

他身后跟着八个青衣护卫,抬着四口红木大箱。

箱子落地时,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。

“草民沈崇明——”

沈崇明跪地行礼,声音清亮。

“叩见兴王殿下!”

他身后,一个瘦削的身影跟着跪下。

刘文泰。

确实如黄锦所说,一个月不见,这老太医头发白了大半。官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跪在那里时,肩膀在轻微颤抖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朱厚熜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,听不出情绪。

沈崇明起身,示意护卫打开箱子。

第一口箱子——满箱白银,银锭整齐码放,每一锭都刻着“扬州府库”的官印。

第二口箱子——各色珠宝,珍珠、翡翠、珊瑚,在晨光下流光溢彩。

第三口箱子——古玩字画,最上面是一幅展开的《清明上河图》摹本。

第四口箱子……

沈崇明亲自上前打开。

里面整整齐齐,码放着三十金条。

每金条上都刻着四个字:“盐课孝敬”。

“殿下。”

沈崇明躬身道。

“草民听闻殿下即将登基,特备薄礼,以贺新君。”

“白银十万两,珠宝两箱,古玩字画一箱,黄金三千两。”

“另有……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双手奉上。

“扬州盐商总会同仁联名贺表,及……盐税补缴清册。”

黄锦上前接过册子,转呈屏风后。

朱厚熜翻开。

册子前半部分是贺表,落款处密密麻麻盖着三十多个盐商印章。

后半部分则是账目。

正德十五年以来,扬州盐商“自愿补缴”的盐税,总计白银一百八十万两。

正好是皇兄当年追缴的数目。

“沈会长有心了。”

朱厚熜合上册子。

“不过本王有一事不明。”

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正德十五年,皇兄下旨追缴盐税,你们拖了一年未缴。”

“如今皇兄刚走,你们就主动补缴全款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这是觉得……”

“新君好说话?”

沈崇明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。
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

“先帝英明,追缴盐税乃为国库计,草民等岂敢不从?”

“只是盐运周转需时,这才拖延至今。”

“如今新君继位,草民等自当率先纳贡,以表忠心。”
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朱厚熜笑了。

“那刘太医呢?”

他话锋一转。

“你不是告老还乡了吗?”

“怎么和沈会长走到一起了?”

刘文泰浑身一颤,扑通跪地。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他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
沈崇明接过话头:

“殿下,刘太医是草民请来的。”

“哦?”

“草民近年身体不适,听闻刘太医医术高明,特请其随行调理。”

沈崇明拱手。

“此事已禀明太医院,有文书为证。”

“是吗?”

朱厚熜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那本王倒要问问刘太医——”

“正德十六年三月十七,戌时二刻。”

“皇兄召你入内,密谈两刻钟。”

“谈了什么?”

轰!

刘文泰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在地!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他额头抵着青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沈崇明眉头微皱,上前一步:

“殿下,先帝病情乃宫中机密,刘太医他……”

“我没问你。”

朱厚熜打断他。

“刘文泰,回答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刺进骨头里。

刘文泰猛地抬头,老泪纵横:

“殿下!臣……臣不能说啊!”

“说了……臣全家都要死!”

“不说?”

朱厚熜缓缓起身。

屏风后的影子,在晨光中拉长。

“那本王告诉你——”

“昨夜乾清宫西偏殿走水,烧出了一具焦尸。”

“尸体怀里,有一块铜牌。”

他举起那块梅花三点的铜牌,从屏风缝隙中亮出。

“这牌子,你认识吧?”

刘文泰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块铜牌。

脸色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紫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。

“他们答应过我……答应过……”

“答应你什么?”

朱厚熜步步紧。

“答应你告老还乡,保你全家平安?”

“还是答应你……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!

“只要闭嘴,就给你扬州三间盐铺、五百亩良田?!”

刘文泰彻底崩溃!

他瘫在地上,嚎啕大哭:

“殿下!臣有罪!臣有罪啊!”

沈崇明脸色骤变,厉声喝道:

“刘太医!你胡说什么!”

“我没胡说!”

刘文泰猛地抬头,双眼赤红:

“三月十七那晚,先帝召我入内,问我——”

“他喝的药里,是不是多了东西?”

殿内死寂。

朱厚熜握紧了拳头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“先帝说……他连喝了三天药,每次喝完就头晕目眩。”

“让我查药渣。”

刘文泰的声音像破风箱:

“我查了……”

“药渣里……多了一味‘天南星’。”

“此物微量可镇痛,过量则……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则令人神志昏沉,四肢无力。”

“先帝听完,沉默了半盏茶时间。”

“然后对我说……”

刘文泰睁开眼,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。

“他说:‘刘文泰,你今夜就出宫,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’”

“‘若朕死了,你就永远别回来。’”

“‘若朕活着……’”

话没说完。

沈崇明突然暴起!

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刃,直扑刘文泰咽喉!

“找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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