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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5

文华殿内,空气凝固。

杨廷和站在殿门处,双手捧着一件染血的战袍。

深蓝色棉甲,前襟绣着碗口大的“朱”字,衣角已被血浸透,边缘发黑。

“殿下。”

杨廷和的声音平稳有力。

“居庸关守将王勋八百里加急。”

“宣府总兵朱振,昨夜子时率亲兵二百,强闯居庸关。”

“守关官兵阻拦,遭其屠戮,三百将士尽殁。”

他上前三步,将血袍放在地上。

“这是从一名阵亡哨兵手中取下的。”

“朱振的战袍。”

殿内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厚熜。

沈崇明趴在地上,嘴角咧开一丝狞笑。

刘文泰瑟瑟发抖。

三法司的三位主官——刑部侍郎张璁、都察院左都御史聂贤、大理寺卿赵鉴,站在杨廷和身后,垂首不语。

朱厚熜盯着那件血袍。

半晌。

他笑了。

“杨阁老。”

“王勋的军报,何时到的?”

杨廷和答:“今晨卯时三刻。”

“居庸关距京城二百里,八百里加急需两个时辰。”

朱厚熜缓缓道。

“也就是说,朱振闯关是昨夜子时。”

“王勋立即发加急。”

“军报今晨卯时三刻到京城。”

“而你——”

他抬眼。

“辰时初刻,就拿着这件血袍,出现在文华殿。”

“杨阁老。”

“你兵部的消息,比锦衣卫的密报还快?”

杨廷和面色不变:

“边关军情如火,兵部不敢延误。”

“好一个不敢延误。”

朱厚熜站起身,走到血袍前。

他蹲下身,用指尖挑起一片衣角。

仔细看。

“这血……”

他抬头。

“杨阁老,你摸过吗?”

杨廷和眉头微皱:“老臣未曾。”

“难怪。”

朱厚熜将那片衣角凑近鼻子。

闻了闻。

“血是新鲜的。”

“最多三个时辰。”

他看向杨廷和。

“居庸关到京城,快马加鞭也要两个时辰。”

“也就是说——”

“这件袍子,是朱振在居庸关外脱下的。”

“然后有人快马加鞭送进京城。”

“再在袍子上,泼上新鲜的血。”

“送到你手里。”

杨廷和脸色一沉:

“殿下这是何意?”
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。”

朱厚熜扔下血袍。

“这件袍子,是假的。”

“朱振没闯关。”

“那三百官兵,也不是朱振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们的,是居庸关守将王勋。”

“而他——”

朱厚熜盯着杨廷和的眼睛。

“是奉了你的令。”

轰!

三位三法司主官猛地抬头!

张璁失声:“殿下!此话不可乱说!”

“乱说?”

朱厚熜冷笑。

“张侍郎,我问你。”

“若真是朱振闯关,他为何要穿绣着‘朱’字的战袍?”

“生怕别人认不出他?”

“若真是朱振人,他为何不换马匹,不换衣服,一路留下痕迹,等着官兵追捕?”

“若真是朱振叛国——”

他声音陡然拔高!

“他为何不往山西、陕西跑,偏要往蒙古跑?”

“他一个将领,去蒙古草原,谁能容他?”

一连三问,句句诛心!

张璁哑口无言。

杨廷和缓缓道:“或许……朱振已与蒙古勾结。”

“勾结?”

朱厚熜笑了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。

“这是锦衣卫昨密报。”

“正德十五年八月,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率五万骑寇边,攻宣府。”

“朱振率三千精骑出关,夜袭敌营,斩首八百,巴图蒙克长子战死。”

“蒙古人悬赏黄金千两,要朱振的人头。”

他看向杨廷和。

“杨阁老。”

“一个了蒙古王子、被蒙古悬赏的将领。”

“会投奔蒙古?”

“蒙古人会收他?”

杨廷和沉默。

额角青筋隐现。

“至于这件血袍……”

朱厚熜一脚踢开袍子。

“黄锦!”

“奴才在!”

“去锦衣卫诏狱,提一个昨夜刚抓的江洋大盗。”

“告诉他——”

“若他肯当众承认,这件袍子是他今晨在城东当铺偷的,我免他死罪。”

黄锦一愣,随即明白:“奴才遵命!”

“慢!”

杨廷和突然开口。

他深吸一口气,躬身:

“殿下英明。”

“是老臣……失察了。”

“或许,此袍真有蹊跷。”

“待老臣回去,重新核查军报。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朱厚熜淡淡道。

“既然杨阁老来了,正好。”

“沈崇明刚才说——”

“他要当着你的面,供出先帝被害的真相。”

“还说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才是主谋。”

杨廷和猛地抬头!

眼中闪过一丝厉色!

“沈崇明!”

他厉喝:“你竟敢污蔑本官?!”

沈崇明趴在地上,嘶声大笑:

“杨阁老!事到如今,还装什么?!”

“三月十八那晚,在荷花巷别院!”

“你侄子杨慎亲手交给我五万两银票!”

“让我找人,在药里加东西!”

“你敢说不知情?!”

杨廷和脸色铁青:

“胡说八道!”

“杨慎何在?!”

“我已派人去寻。”

朱厚熜接口。

“不过在这之前——”

他看向三法司三位主官。

“张侍郎、聂御史、赵寺卿。”

“你们三位,都听到了。”

“沈崇明指控当朝首辅,参与谋害先帝。”

“按大明律,该如何处置?”

张璁、聂贤、赵鉴三人,额头冒汗。

互相对视。

谁都不敢先开口。

良久。

张璁硬着头皮道:

“启禀殿下……此事……此事需详查。”

“无凭无据,不可轻信囚犯一面之词。”

“无凭无据?”

朱厚熜从袖中取出那份客栈登记册抄本。

扔到张璁面前。

“这是沈崇明三月在京的行踪。”

“还有他从钱庄取银、存入杨慎名下的票据副本。”

“以及——”

他又取出一张纸。

“扬州盐商总会账册的抄页。”

“上面清楚写着:正德十六年四月,支付‘杨府’白银二十万两,备注‘谢仪’。”

“张侍郎。”

“这些,算不算证据?”

张璁双手颤抖,捡起那些纸张。

越看,脸色越白。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“现在,可以审了吗?”

朱厚熜问。

张璁看向杨廷和。

杨廷和闭着眼,膛起伏。

半晌。

他睁开眼。

“审。”

声音嘶哑。

“但老臣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此案牵连甚广,不宜公开。”

“请殿下准许,三法司密审。”

“所有案卷,不得外泄。”

朱厚熜盯着他。

忽然笑了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但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
“殿下请讲。”

“从现在起——”

朱厚熜一字一顿。

“杨阁老暂留文华殿。”

“在案情查明前,不得离开半步。”

杨廷和瞳孔骤缩!

“殿下!你这是软禁当朝首辅!”

“不。”

朱厚熜摇头。

“这是保护。”

“保护杨阁老,不被某些人……”

他看向沈崇明。

“灭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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