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末将愿代您入关!”
李铖跪地急谏,老脸涨红。
“陈震此人,末将了解!”
“他出身将门,却贪财好权,早年就与杨廷和往来密切!”
“此番献关投降,必是诈降!”
朱厚熜端坐马上,遥望紫荆关城楼。
关墙上白旗飘摇,但隐约可见箭垛后寒光闪烁。
那是弓弩的反光。
“我知道是诈降。”
他缓缓开口。
“但李将军,你可想过——”
“陈震为何要诈降?”
李铖一愣。
“自然是……想诱殿下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朱厚熜转头看他。
“了我,他能得到什么?”
“鞑靼的赏赐?杨廷和的许诺?”
“不。”
他摇头。
“我若死在这里,两万卫所兵会立刻攻城。”
“陈震手下不过三千人,其中还有大半是被迫从逆的守军。”
“他守不住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朱厚熜眼中闪过寒光。
“他要的不是我的命。”
“而是时间。”
李铖皱眉:
“时间?”
“等鞑靼主力南下。”
朱厚熜指向关北。
“探马来报,鞑靼小王子巴图蒙克亲率三万铁骑,已过宣府。”
“最迟明午时,就能抵达紫荆关。”
“到那时,内外夹击,我们这两万人,就是瓮中之鳖。”
李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殿下!那我们更该速战速决!”
“强攻关城!”
“强攻?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你算过吗?”
“紫荆关城墙高三丈,厚两丈,依山而建,易守难攻。”
“三千守军,哪怕只有半数抵抗,我们要攻下来,至少要死五千人。”
“还要耗时一。”
“等我们攻下来,鞑靼主力也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若我入关——”
“陈震必以为计成,会放松警惕。”
“届时,关内自有人接应。”
李铖愕然:
“关内……还有人?”
朱厚熜没有回答。
他翻身下马。
“张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挑五十名精锐,随我入关。”
“记住,只带腰刀,不披重甲。”
“入关后,听我号令行事。”
张成咬牙:
“殿下,五十人太少了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朱厚熜解下佩剑,递给李铖。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若一个时辰后,关内升起红色信烟——”
“你便率军强攻东门。”
“东门?”
“对。”
朱厚熜看向关墙某处。
“那里,会有内应开门。”
李铖接过剑,重重点头:
“末将遵命!”
“若……若升起黑色信烟呢?”
朱厚熜沉默片刻。
“那便是我已死。”
“你即刻率军撤回狼牙岭,据险死守。”
“等朱振的援军。”
说完,他转身。
“走。”
五十名精锐已列队完毕。
人人轻甲快刀,眼神锐利。
朱厚熜走在最前。
张成紧随其后。
队伍缓缓走向紫荆关。
关墙越来越近。
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
仅容三人并行。
门内阴影中,隐约可见刀光。
“止步!”
城楼上传来喝声。
一个身穿明军铠甲的将领探出身。
正是湖广都指挥使——
陈震。
“兴王殿下果然胆识过人!”
陈震大笑。
“不过,按照约定,您只能带十人入关。”
朱厚熜抬头:
“陈将军,本王带五十人,已是让步。”
“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——”
他作势转身。
“那便战场上见吧。”
“等等!”
陈震急声道。
他显然没料到朱厚熜如此强硬。
犹豫片刻。
“好!五十人就五十人!”
“但入关后,需交出兵器!”
朱厚熜点头:
“可。”
他抬手。
身后五十人齐齐解下腰刀,扔在地上。
“现在,可以开门了吧?”
陈震盯着他看了片刻。
挥手:
“开城门!”
吱呀——
沉重的城门完全打开。
门内,两列持矛士兵肃立,气腾腾。
朱厚熜面无惧色,迈步入关。
张成等人紧随。
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关内的瞬间——
轰!
城门猛然闭合!
咔嗒!
三道铁栓落下,将城门彻底锁死。
“哈哈哈!”
陈震从城楼走下,满面得意。
“朱厚熜!你中计了!”
四周伏兵尽出!
至少五百弓弩手从两侧房顶、箭垛后现身,弓弦拉满。
长矛手、刀斧手从街巷涌出,将五十人团团围住。
“陈震。”
朱厚熜平静开口。
“你可知,谋逆大罪,诛九族?”
陈震冷笑:
“诛九族?”
“等鞑靼大军一到,这大明江山都要易主!”
“到时候,谁诛谁的九族,还不一定呢!”
他走到朱厚熜面前。
“不过,殿下若能写下降书,传檄天下,让各地守军放弃抵抗——”
“我倒可以在小王子面前,为你求个活路。”
朱厚熜看着他。
忽然笑了。
“陈震。”
“你刚才说,等我入关,就交出兵器?”
“是又怎样?”
“那你看看——”
朱厚熜抬手,指向四周房顶。
“那些弓弩手,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陈震一愣,抬头看去。
只见房顶上的弓弩手,此刻竟调转弩箭方向——
对准了街巷里的长矛手!
“你们……”
陈震脸色大变。
“忘了告诉你。”
朱厚熜淡淡道。
“三前,我已密令锦衣卫潜入紫荆关。”
“你手下这三千人里——”
“至少有五百,是我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!
房顶上弓弦齐响!
嗤嗤嗤——
街巷中的长矛手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一片!
“!”
张成暴喝!
五十名精锐同时从靴中拔出短刃,扑向周围敌军!
他们本没交出所有兵器!
“保护将军!”
陈震的亲兵慌忙结阵。
但晚了。
街巷两侧的房门突然打开!
数百名身穿百姓衣服的汉子冲而出,手持钢刀,见人就砍!
这些人动作矫健,招式狠辣,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士!
“锦衣卫!他们是锦衣卫!”
有人惊恐大叫。
混乱中,朱厚熜已退到一处屋檐下。
张成带人护在四周。
“殿下!东门!”
朱厚熜抬头。
只见东门城楼上,已升起红色信烟!
滚滚浓烟,直冲云霄!
关外。
李铖看到信烟,拔刀怒吼:
“全军听令!”
“攻城!”
“!”
两万卫所兵如水般涌向东门。
而此刻,东门已从内部打开!
守门的数十名士兵,竟都是锦衣卫假扮!
“冲啊!”
明军冲入关内!
局势瞬间逆转!
陈震在亲兵护送下,仓皇逃向关守府。
“追!”
朱厚熜冷声下令。
张成带人紧追不舍。
关守府内。
陈震刚冲进大堂,就愣住了。
大堂正中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
杨廷和。
“杨……杨阁老?”
陈震愕然。
“您不是被……”
“是被俘了。”
杨廷和苦笑。
“但兴王殿下,给了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”
他缓缓起身。
“陈震,投降吧。”
“关内关外,都已布下天罗地网。”
“你逃不掉了。”
陈震脸色惨白。
他猛然转身,就要夺门而逃。
但门口,朱厚熜已站在那里。
“陈将军。”
“想去哪儿?”
陈震踉跄后退,跌坐在地。
“殿……殿下饶命……”
“饶命?”
朱厚熜走进大堂。
“你通敌卖国,献关降虏,害死守军一千三百人。”
“按大明律,该凌迟处死,诛九族。”
陈浑身发抖:
“臣……臣愿指认同党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朱厚熜摇头。
“你的同党,王璟都已招供。”
“现在,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”
他俯身。
“鞑靼主力,何时抵达?”
陈震颤抖:
“明……明午时……”
“具体兵力?”
“三……三万铁骑,其中一万是重甲骑兵……”
“行军路线?”
“分两路,一路走官道,一路走山道,约定在关北十里处会合……”
朱厚熜直起身。
“张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押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
“是!”
陈震被拖走。
大堂内,只剩朱厚熜和杨廷和。
“殿下……”
杨廷和欲言又止。
“杨阁老。”
朱厚熜看向他。
“你方才配合得很好。”
“但别忘了——”
“你的罪,还没赎清。”
杨廷和跪地:
“臣明白……”
“明之战,你若再有异心——”
朱厚熜眼神转冷。
“我会让你,死在陈震前面。”
杨廷和浑身一颤:
“臣……臣不敢……”
朱厚熜不再理他。
走出大堂。
关内,战斗已近尾声。
负隅顽抗者被尽数剿灭,投降者被集中看管。
李铖快步走来:
“殿下!关城已完全控制!”
“我军伤亡不足三百,歼敌一千七百,俘获八百!”
“得好。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整顿防务,修补城墙。”
“鞑靼主力明就到。”
“我们要在这紫荆关——”
他望向北方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给巴图蒙克,准备一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