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德先帝的龙旗?”
李铖脸色煞白,猛地抓住探马衣领。
“你看清楚了?!”
“千……千真万确!”
探马声音发颤。
“黄色龙旗,五爪金龙,还有‘正德御驾’的旗号!”
“关外鞑靼骑兵齐声高喊,说先帝未死,要殿下开城迎驾……”
关墙上,所有将领都看向朱厚熜。
月光下,朱厚熜的面色平静得可怕。
“殿下……”
张成低声道。
“这是鞑靼的诈术!”
“臣知道。”
朱厚熜缓缓开口。
“但这一招,很毒。”
他望向关外黑暗。
二十里外,隐约可见点点火光。
那是鞑靼前锋的营火。
“正德十六年三月,皇兄落水身亡。”
“四月,我奉诏入京。”
“五月,登基大典。”
“如今已是嘉靖元年正月。”
他转头,看向众将。
“如果皇兄真的未死,这大半年,他在哪里?”
“如果皇兄真的未死,为何等到今才现身?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冷笑。
“是在鞑靼军中现身?”
李铖咬牙:
“殿下!这是鞑靼乱我军心的诡计!”
“不错。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但军中将士,未必人人都能看透。”
“传令。”
他声音转冷。
“所有千户以上将领,即刻到关守府议事。”
“是!”
关守府内。
灯火通明。
二十余名将领肃立堂中,神色凝重。
朱厚熜坐在主位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鞑靼的伎俩,诸位都听说了。”
“现在,我要你们做两件事。”
他竖起一手指。
“第一,各营严密。”
“凡有散布‘先帝未死’谣言者,以通敌论处,斩立决。”
众将齐声:
“遵命!”
“第二。”
朱厚熜竖起第二手指。
“明辰时,我要在关墙上,亲眼看看那面龙旗。”
李铖急道:
“殿下!鞑靼必有埋伏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朱厚熜起身。
“但这一面旗,我们必须接。”
“不接,军心必乱。”
“接了,才能揭穿他们的谎言。”
他走到堂中。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五千精兵,在关内待命。”
“若明鞑靼趁机攻城,你负责守城。”
“是!”
“张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一千骑兵,在关外三里处埋伏。”
“若鞑靼有异动,即刻出接应。”
“是!”
“其余将领,各守其位。”
朱厚熜最后看向角落。
“杨阁老。”
杨廷和浑身一颤,上前:
“臣在。”
“明,你与我一同上关墙。”
杨廷和脸色大变:
“殿……殿下,臣……”
“怎么?”
朱厚熜盯着他。
“你不想亲眼看看,你勾结的鞑靼人,是如何玩弄你大明朝的吗?”
杨廷和低头:
“臣……遵命。”
议事结束。
众将领命而去。
堂内只剩朱厚熜和张成。
“殿下。”
张成低声道。
“杨廷和此人,反复无常。”
“明让他上关墙,恐生变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朱厚熜走到窗边,望向夜空。
“但正因为反复无常,才要用他。”
“用他?”
“对。”
朱厚熜转身。
“如果明,鞑靼军中真的走出一位‘正德皇帝’——”
“你说,杨廷和会是什么反应?”
张成一怔:
“他……他必定惶恐!”
“不止惶恐。”
朱厚熜冷笑。
“他会挣扎,会犹豫,会想投靠新主。”
“而我要的,就是他这份挣扎。”
“让全军将士都看看——”
“这位曾经的当朝首辅,在‘先帝’面前,会作何选择。”
张成恍然:
“殿下是要……当众戳穿他的真面目?”
“不止他。”
朱厚熜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我要戳穿的,是所有通敌者的真面目。”
“这一面龙旗,是危机,也是机会。”
“利用好了——”
他握紧拳头。
“回京之后,清算朝堂,将再无阻力。”
子时过半。
朱厚熜仍未入睡。
他在关守府后院,审问陈震。
陈震被绑在木桩上,浑身鞭痕。
“说。”
朱厚熜坐在椅上,声音冰冷。
“鞑靼的龙旗,是怎么回事?”
陈震喘息:
“臣……臣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
朱厚熜抬手。
亲兵将烧红的烙铁按在陈震前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惨叫!
皮肉焦糊味弥漫。
“我再问一次。”
朱厚熜俯身。
“龙旗,是怎么回事?”
陈震涕泪横流:
“臣……臣真的不知……”
“巴图蒙克只让臣献关,从未提过龙旗……”
朱厚熜盯着他。
片刻。
“带下去。”
“是!”
陈震被拖走。
朱厚熜起身,在院中踱步。
陈震不像在说谎。
那么,龙旗之事,就是鞑靼临时起意。
或者是——
朝中还有人,与鞑靼有更深层的勾结。
“殿下。”
张成匆匆走来。
“京城八百里加急。”
朱厚熜接过密信。
拆开。
信是黄锦写的。
“殿下亲启:”
“杨廷和案发后,朝中暗流涌动。”
“兵部右侍郎张璁称病不出。”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聂贤连续三闭门谢客。”
“司礼监太监张永,昨秘密会见南京镇守太监魏彬。”
“此外,三法司主审官中,有人私下串联,意图翻案。”
“臣已密调锦衣卫监控,但恐力有不逮。”
“请殿下速归。”
朱厚熜看完,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。
火焰吞噬字迹。
“果然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“朝中那些人,坐不住了。”
“殿下?”
张成担忧道。
“京城若有变,我们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朱厚熜摇头。
“黄锦能控制局面。”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打赢明这一仗。”
他看向东方。
天际已泛白。
黎明将至。
辰时。
紫荆关城门缓缓打开。
朱厚熜率百骑出关。
关外三里,鞑靼前锋五千骑已列阵以待。
阵前,一面黄色龙旗高高飘扬。
旗下,一顶明黄伞盖。
伞下,隐约坐着一人,身穿龙袍。
“陛下有旨——”
鞑靼阵中,一名装束的文官策马而出。
“兴王朱厚熜,上前接驾!”
声音传遍战场。
朱厚熜勒马。
静静看着那顶伞盖。
身后,百骑握紧刀柄。
关墙上,数千守军屏息凝视。
“朱厚熜!”
那文官再次高喊。
“先帝在此,还不下马跪迎?!”
朱厚熜笑了。
他缓缓抬手。
指向那面龙旗。
声音清朗,传遍四野:
“皇兄若真未死——”
“为何会在鞑靼军中?”
“皇兄若真未死——”
“为何要借鞑靼之兵,攻我大明关隘?”
“皇兄若真未死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一字一句:
“那他就不是我的皇兄。”
“而是——”
“叛国之贼!”
话音落地!
全场死寂!
伞盖下,那人猛地站起!
而就在这一瞬——
一阵劲风吹过!
掀开了伞盖一角!
露出了那人的脸!
关墙上,杨廷和瞪大眼睛,失声惊呼: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