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天殿内,檀香缭绕。
正德皇帝灵位高悬,白幡垂落。
朱厚熜跪在灵前,三叩九拜。
身后,百官肃立。
杨廷和站在左侧首位,面无表情。
司礼监太监高声唱礼:
“兴王殿下谒灵——”
“一叩首——”
“再叩首——”
“三叩首——”
朱厚熜起身,接过黄锦递来的三炷香。
入香炉。
青烟袅袅。
他抬头,看着灵位。
“皇兄。”
声音很轻。
只有身旁的黄锦能听见。
“这一世……”
“我不会让你白死。”
话音刚落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!
“报——”
一名锦衣卫冲入殿中,单膝跪地。
“宣府八百里加急!”
满殿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看向那名锦衣卫。
杨廷和眉头微皱。
朱厚熜缓缓转身。
“说。”
锦衣卫抬头,声音颤抖:
“兵部行文,宣府总兵朱振擅离防区,形同谋逆!”
“已夺其职,押解进京!”
“现……现已至居庸关!”
哗——
殿内一片哗然!
百官交头接耳。
杨廷和脸色骤变!
他猛地看向朱厚熜。
朱厚熜站在灵前,背对着众人。
看不清表情。
但肩膀,微微绷紧。
“何时的事?”
朱厚熜开口。
声音平静。
“三……三前。”
锦衣卫低头。
“兵部王尚书亲自签发的文书。”
“大同总兵王勋已接任宣府总兵。”
“朱振及其亲卫两百人,正被押送进京。”
话音落下。
朱厚熜缓缓转身。
目光扫过百官。
最后,落在杨廷和身上。
“杨阁老。”
他开口。
“此事,你可知情?”
杨廷和深吸一口气。
出列,躬身。
“回殿下。”
“兵部调换边将,乃常例。”
“朱振擅离防区,违抗军令,理当问罪。”
“理当问罪?”
朱厚熜笑了。
笑得冰冷。
“朱振离防,是奉本王的令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本王的令,不算令?”
杨廷和抬头。
“殿下尚未登基。”
“藩王之令,不可调边军。”
“此乃祖制。”
“祖制?”
朱厚熜走下台阶。
一步一步。
走到杨廷和面前。
两人相距,不过三步。
“杨阁老。”
“本王再问你一次——”
“朱振离防,是何时的事?”
杨廷和沉默。
“三前。”
朱厚熜替他回答。
“那时,本王还在安陆。”
“兵部如何得知,朱振离防?”
“又为何,能在三内完成夺职、调任、押解?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——”
“兵部早就准备好了文书。”
“只等朱振一动。”
“立即发难。”
杨廷和脸色发白。
“殿下,此事……”
“此事,你知情。”
朱厚熜打断他。
“不仅知情。”
“还是你授意的。”
“对吧?”
满殿死寂。
所有官员,屏住呼吸。
杨廷和握紧笏板。
指节发白。
“殿下。”
他咬牙。
“无凭无据,不可妄言。”
“妄言?”
朱厚熜转身,看向百官。
“诸位。”
“今,本王就在皇兄灵前,问你们一句——”
“先帝驾崩,不过月余。”
“尸骨未寒。”
“就有人急着铲除先帝旧将。”
“这是何意?”
他声音陡然提高!
“是怕朱振知道什么?”
“还是怕——”
“先帝之死的真相,藏不住了?!”
轰!
此言一出,如惊雷炸响!
百官骇然!
“殿下慎言!”
礼部尚书毛澄急声道。
“先帝乃病故,太医署有案可查……”
“太医署?”
朱厚熜猛地转身!
“刘文泰何在?!”
毛澄一愣。
“刘太医……已告老还乡。”
“何时告老的?”
“先帝驾崩后第三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真是巧啊。”
他看向杨廷和。
“杨阁老。”
“刘文泰告老,是你批的吧?”
杨廷和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年迈体衰,不堪重任。”
“不堪重任?”
朱厚熜冷笑。
“先帝病重时,他是主治太医。”
“先帝驾崩后,他立即告老。”
“杨阁老——”
“你不觉得,这太巧了吗?”
杨廷和沉默。
额角,渗出细汗。
“殿下。”
他缓缓开口。
“此事,容后再议。”
“当务之急,是殿下继位……”
“继位?”
朱厚熜打断他。
“本王的将,被你们抓了。”
“本王的疑,被你们堵了。”
“现在,让本王继位?”
他扫视百官。
“这龙椅——”
“坐着烫手啊。”
说完。
他转身,走回灵前。
跪下。
“皇兄。”
“你看见了吗?”
“你才走一个月。”
“这些人,就急着清洗你的旧臣。”
“急着……堵我的嘴。”
他磕头。
三个响头。
然后起身。
“黄锦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本王令。”
朱厚熜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刀。
“第一,即刻派人,截住押解朱振的队伍。”
“朱振若少一头发——”
“押解官,夷三族。”
“第二,传令宣府。”
“新总兵王勋,无本王手谕,不得调动一兵一卒。”
“违者,以谋逆论处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他看向杨廷和。
“请杨阁老,暂留奉天殿。”
“本王有些事,要请教。”
杨廷和浑身一震!
“殿下!此乃软禁!”
“软禁?”
朱厚熜笑了。
“杨阁老言重了。”
“只是请教。”
“问完了,自会送您回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当然——”
“若问出什么不该问的。”
“那就不一定了。”
说完。
他不再看杨廷和。
“诸位。”
“今灵前,话已说尽。”
“三后,登基大典。”
“届时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希望各位,想清楚。”
“是站在皇兄这边。”
“还是……”
“站在弑君者那边。”
拂袖。
转身。
离开奉天殿。
身后。
百官呆立。
杨廷和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殿外。
阳光刺眼。
朱厚熜停下脚步。
“黄锦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。”
“查刘文泰老家在哪。”
“活要见人。”
“死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要见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