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!快走!”
张成嘶吼着劈翻一名鞑靼骑兵,血溅满脸。
营地已是一片火海。
三百京营骑兵死伤过半,剩下的人结阵死守中军。
鞑靼人如水般涌来,至少有上千骑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紫荆关方向的狼烟,已从一道变成三道。
那是关破城陷的最高警示。
“沈崇明和刘文泰呢?”
朱厚熜拔剑格开射来的流矢,急声问道。
“死了!”
张成咬牙。
“乱箭射中囚车,两人身中十余箭,当场毙命!”
朱厚熜脸色一沉。
沈、刘二人一死,杨廷和通敌案就少了两个关键人证。
但此刻已无暇多想。
“王勇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你的人,护住杨廷和!”
“绝不能让他再死!”
“是!”
王勇率十名锦衣卫退到囚车旁,刀剑出鞘。
杨廷和缩在囚车里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看着四周厮的景象,忽然疯狂大笑:
“朱厚熜!你完了!”
“鞑靼大军已破紫荆关!”
“你逃不掉了!”
朱厚熜冷冷看他一眼。
转身。
“张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清点还有多少人。”
“能战者……不足百人。”
张成喘息道,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。
“箭矢还剩多少?”
“每人不到十支。”
朱厚熜抬头。
东方天际,晨曦微露。
黎明将至。
“传令。”
他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所有人,向东南方向突围。”
“东南?”
张成一愣。
“殿下,东南是悬崖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朱厚熜翻身上马。
“鞑靼人也知道。”
“所以,他们在那边的兵力最弱。”
他剑指东南。
“出去!”
“!”
残余的百名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。
战马嘶鸣,刀光如雪。
朱厚熜一马当先,直冲东南方向的鞑靼防线。
鞑靼人显然没料到明军会往绝路上冲。
防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!
“拦住他们!”
鞑靼千夫长怒吼。
但晚了。
朱厚熜率队已冲出包围,沿着山道疾驰。
前方百丈,就是悬崖。
无路可退。
“殿下!前面没路了!”
王勇急声道。
朱厚熜勒马。
回头。
追兵已至。
至少三百鞑靼骑兵堵住了退路,正缓缓近。
“朱厚熜!”
鞑靼千夫长着生硬的汉语,狞笑道:
“投降吧!”
“小王子说了,活捉大明兴王,赏黄金万两!”
朱厚熜坐在马上,没有回应。
他看向东方。
朝阳正从山脊后跃出。
第一缕阳光,照亮了悬崖下的山谷。
也照亮了谷中——
黑压压的军队。
至少两万人。
盔甲鲜明,刀枪如林。
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上绣着大字:
“湖广都指挥使司”。
“河南都指挥使司”。
“山东都指挥使司”。
三路卫所兵。
到了。
鞑靼千夫长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没什么不可能。”
朱厚熜缓缓拔剑。
“从出京那刻起,我就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“所以,我让卫所兵在狼牙岭埋伏。”
“等的,就是你们倾巢而出。”
他剑指鞑靼军。
“现在——”
“该收网了。”
话音未落!
山谷中战鼓擂响!
咚咚咚——
震天动地!
两万卫所兵如水般涌出山谷,分三路包抄而来。
中路一员老将,须发皆白,正是山东都指挥使——
李铖。
“末将李铖,救驾来迟!”
老将军声如洪钟。
“请殿下恕罪!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不迟。”
“正好。”
他看向已经慌乱的鞑靼军。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全歼这股鞑靼骑兵。”
“一个不留。”
“遵命!”
李铖拔刀。
“儿郎们!”
“!”
“!”
两万卫所兵齐声怒吼,声震山谷。
鞑靼千夫长脸色惨白,嘶声下令:
“撤!快撤!”
但来不及了。
卫所兵已合围。
箭雨如蝗!
冲锋如雷!
这是一场屠。
人数悬殊,地形不利,士气崩溃。
不到一刻钟。
三百鞑靼骑兵,全灭。
千夫长被李铖亲手斩于马下,首级高悬旗杆。
战斗结束。
山谷中尸横遍地,血腥味冲天。
朱厚熜下马,走到李铖面前。
“李将军辛苦了。”
“不敢!”
李铖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奉殿下密令,三急行四百里,总算按时赶到。”
“路上可遇阻拦?”
“有。”
李铖抬头,眼中闪过寒光。
“过保定府时,知府王璟以‘无兵部调令’为由,拒开城门,阻我大军通行。”
“哦?”
朱厚熜挑眉。
“王璟……”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杨廷和的账册上,有他。
正德十六年四月初八,扬州盐商密会参与者之一。
户部侍郎,后外放保定知府。
“他怎么阻你?”
“紧闭城门,拒供粮草,还派人快马进京,弹劾末将‘擅自调兵,图谋不轨’。”
李铖冷笑。
“末将没跟他废话。”
“直接强攻城门,斩守军三十七人,擒王璟。”
“现在人押在军中,等候殿下发落。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带上来。”
很快,王璟被押到。
四十多岁,文官打扮,此刻官袍凌乱,满脸惶恐。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他扑通跪地。
“臣冤枉啊!”
“李铖无令调兵,臣身为地方官,按制阻拦,何罪之有?”
朱厚熜静静看着他。
“王璟。”
“正德十六年四月初八,你在哪里?”
王璟浑身一震。
“臣……臣记不清了……”
“我帮你记。”
朱厚熜从怀中取出那本《扬州盐课密档·丙》。
翻到某一页。
“正德十六年四月初八,扬州盐商总会密会。”
“参会者:沈崇明、杨慎、户部侍郎李鐩、都察院副都御史王璟……”
他每念一个名字,王璟就抖一下。
念完。
合上册子。
“现在,记起来了吗?”
王璟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殿……殿下饶命……”
“杨廷和给了你多少好处?”
“五……五万两……”
“银子在哪?”
“藏……藏在保定府衙后院枯井……”
朱厚熜点头。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派人去取。”
“是!”
李铖挥手,亲兵飞奔而去。
朱厚熜又看向王璟。
“除了银子,杨廷和还许了你什么?”
“说。”
王璟颤抖:
“许……许臣事成之后,入阁为相……”
“事成?”
朱厚熜眼神转冷。
“什么事成?”
“就……就是助鞑靼破关,颠覆大明……”
话音未落!
“逆贼!”
李铖怒目圆睁,拔刀就要砍。
“且慢。”
朱厚熜抬手。
他走到王璟面前,俯身。
“朝中还有谁?”
王璟嘴唇哆嗦,不敢说。
“说出来,我保你家人不死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朱厚熜直起身。
“诛九族。”
王璟彻底崩溃。
“我说……我都说……”
“兵部右侍郎张璁……”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聂贤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宫里司礼监太监张永……”
他一连说了七个名字。
每一个,都让周围将领脸色大变。
这些都是朝中重臣,甚至包括三法司主审官之一。
朱厚熜面无表情听完。
“记下来了吗?”
他看向身旁书记官。
“记……记下了。”
书记官手在发抖。
“很好。”
朱厚熜转身。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整顿兵马,一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“目标——”
他剑指北方狼烟。
“紫荆关。”
“我们要把丢掉的关隘。”
“亲手夺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