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阁老——!”
张成嘶吼着扑过去,但杨廷和已气绝倒地。
那支冷箭精准贯穿心脏,箭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护驾!”
李铖暴喝,亲兵瞬间结成人墙。
关墙上下一片混乱。
朱厚熜站在人群中,目光如刀。
他没有看杨廷和的尸体。
而是盯着箭射来的方向——
关墙东南角,箭楼二层。
“张成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带人围住箭楼。”
“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!”
张成率百名亲兵飞奔而去。
关墙下,鞑靼军阵已开始动。
那假冒正德的宁王余孽,正惊慌后退。
显然,这一箭也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李将军。”
朱厚熜转头。
“末将在!”
“关外鞑靼,交给你了。”
“趁他们阵脚大乱——”
他缓缓拔剑。
“。”
“遵命!”
李铖翻身上马,长刀高举:
“开城门!”
“全军出击!”
轰——
紫荆关城门洞开!
五千明军骑兵如洪流般涌出!
鞑靼前锋猝不及防,瞬间被冲散阵型。
而此刻,箭楼内。
张成踹开木门。
楼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具守军尸体倒在窗边,咽喉被割。
弓弩还架在箭垛上,箭槽里还有三支未发的弩箭。
“统领!这里有血迹!”
一名亲兵指向楼梯。
新鲜的血迹,沿着台阶向下延伸。
“追!”
张成率人冲下箭楼。
血迹穿过关墙内的巷道,消失在关守府后院的柴房。
柴房门虚掩着。
张成抬手示意。
两名亲兵踹门而入!
“出来!”
柴房内堆满木柴,角落的草堆微微颤动。
“再不出来,放箭了!”
草堆猛地掀开!
一个身穿明军军服的汉子窜出,手中短刀直刺!
但张成更快。
横刀格挡,一脚踹中对方小腹!
“呃啊——!”
汉子倒地,被亲兵按住。
火把照亮他的脸。
三十多岁,面黄无须,左脸有道刀疤。
“谁派你的?”
张成踩住他手腕。
汉子咬牙不答。
张成冷笑,脚上用力。
咔嚓!
腕骨碎裂!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中,汉子嘶吼:
“了我!了我!”
“想死?”
张成俯身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拔掉塞子。
瓶口凑到汉子鼻前。
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弥漫。
“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张成声音冰冷。
“锦衣卫的‘开口散’。”
“服下后,半个时辰内,你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肠穿肚烂而死。”
汉子脸色惨白:
“你……你敢用禁药……”
“对付叛国者,没什么不敢。”
张成捏开他的嘴。
就在瓷瓶即将倾斜的瞬间——
“我说!”
汉子崩溃了。
“是……是刘公公……”
张成手一顿:
“哪个刘公公?”
“司礼监……刘瑾的儿子……刘全……”
张成瞳孔一缩。
刘瑾。
正德朝权倾朝野的“立皇帝”。
正德五年被凌迟处死,党羽尽诛。
没想到,还有余孽活着。
“刘全现在在哪?”
“京……京城……东厂胡同……”
“他让你杨廷和?”
“是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汉子喘息:
“杨廷和知道太多……他若招供,会牵连出刘公公当年在江南的盐铁走私网……”
“那网里,有现在朝中大半官员……”
张成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猛地起身:
“押走!严加看管!”
“是!”
柴房外。
朱厚熜已站在那里。
显然,刚才的对话,他都听到了。
“殿下……”
张成跪地。
“末将失职,让刺客混入军中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朱厚熜摆手。
“刘瑾的余党,潜伏十年,岂是轻易能查出的。”
他看向关外。
战场已近尾声。
李铖率军追溃逃的鞑靼骑兵,斩首千余。
那假冒正德的宁王余孽,被乱箭射死,首级正高悬旗杆。
“传令。”
朱厚熜转身。
“全军休整一个时辰。”
“然后,拔营回京。”
张成一怔:
“殿下,不等鞑靼主力了?”
“不等了。”
朱厚熜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关内这场刺,比关外三万铁骑更可怕。”
“刘瑾余党敢在军中动手,说明他们在朝中的势力,比我们想象的更深。”
“必须立刻回京——”
他一字一句:
“清、洗、朝、堂。”
一个时辰后。
紫荆关留下三千守军,由一名副将统领。
其余一万七千人,随朱厚熜拔营南下。
杨廷和的尸体被装入棺木,一同运回。
马车上。
朱厚熜看着那口黑棺,沉默良久。
“殿下。”
张成低声问:
“杨廷和一死,他招供的那些名单……”
“还有用。”
朱厚熜从怀中取出那本《扬州盐课密档·丙》。
翻开某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个名字、期、银两数目。
“杨廷和临死前,虽然没说完。”
“但他指认的那些人,这本账册里都有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贴着一封密信。
信纸泛黄,字迹潦草。
“这是正德十五年,杨廷和写给刘瑾的密信。”
“信中承诺,若能助他当上首辅,愿将江南盐税的三成,分给刘瑾。”
张成瞪大眼睛:
“这……这信怎么会……”
“锦衣卫抄刘瑾家时,搜出来的。”
朱厚熜淡淡道。
“当年正德皇帝心软,只诛刘瑾,未深究其党羽。”
“这封信,就被压了下来。”
“现在——”
他合上册子。
“该让它见光了。”
车队疾行。
三后,抵达保定府。
知府王璟已被押在囚车里,等候发落。
“殿下。”
李铖策马而来。
“王璟求见,说……有要事禀报。”
朱厚熜点头:
“带过来。”
很快,王璟被押到马车前。
他披头散发,官袍污秽,早已没了往威风。
“罪臣……叩见殿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罪臣……罪臣愿供出刘全在朝中的所有同党……”
王璟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纸。
“这是……刘全让罪臣保管的名单……”
“上面有二十七人,遍布六部、都察院、通政司……”
“还有……还有宫中十二监……”
朱厚熜接过名单。
展开。
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名单上第一个名字——
司礼监掌印太监,张永。
“好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。
“好一个张永。”
“难怪杨廷和案发后,他能如此镇定。”
“原来,他早就和刘瑾余党勾结在一起。”
朱厚熜收起名单。
“王璟。”
“罪臣在……”
“你这名单,保不住你的命。”
“但可以保你家人不死。”
王璟磕头如捣蒜:
“谢殿下!谢殿下!”
“带下去。”
朱厚熜摆手。
囚车继续前行。
张成忧心忡忡:
“殿下,张永执掌司礼监,掌控批红之权……”
“若他与刘全勾结,宫中恐怕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朱厚熜望向京城方向。
“所以,我们不能再走官道了。”
他看向李铖:
“李将军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大军,继续走官道,大张旗鼓回京。”
“我率三百轻骑,走小路,先行入城。”
李铖大惊:
“殿下!这太危险了!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要这么做。”
朱厚熜眼中闪过一丝冷芒。
“张永一定以为,我会随大军缓缓而归。”
“他会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,等我入瓮。”
“但我要的——”
他握紧缰绳。
“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