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的声音很轻,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是!”
方溪月脸色苍白,用力点头,眼中带着坚定。
这么笃定?
难道是……
苏晚的眼神看向一旁站着的红袖。
有意思!
真是太有意思了!
“方姨娘身子骨真是硬朗,流了半盆血,还能这般中气十足地指控主母。”
方溪月身子一僵,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晚。
“世子这是何意?难道妾身会拿腹中骨肉开玩笑吗?”
“这可是苏家的长孙啊!世子不心疼,难道娘和祖母不心疼?!”
“松青。”苏晚没有理会,吩咐道,“去喊府医来给方姨娘瞧瞧!”
松青领命离开。
苏晚转过身,正好看见身后阿丑。
他乱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,一瞬不瞬地盯着方溪月身下的血。
“阿丑,怎么了?”
阿丑听见主子的声音,回过神,指了指方溪月。
“你是觉得有问题?”
苏晚知道对方是重伤后成了哑巴,是能听见声音的。
阿丑点点头,用手比划了两下。
动作太过杂乱,苏晚完全没有看懂。
“你会写字吗?”
阿丑摇摇头。
“以后每天抽一个时辰认字!”苏晚嫌弃道,“我们侯府,可不要文盲!”
阿丑听见这话,微微一怔,点点头。
苏晚走到方溪月身边,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粘连的血液,放在鼻下闻了闻。
人血的腥甜,带着一股子热气和铁锈味。
地上的血,有人血味,更多的是腥膻味,是牲畜的味道,且放置久了,带着一股子腐臭。
其实她进入柴房就闻出来,毕竟山上十六年的医毒可不是白学的!
苏晚明白阿丑刚刚要告诉她什么,是个心细,机灵的。
既然方溪月想玩,她就陪她玩玩。
“方姨娘,你的血咋有一股猪臊味?”
“莫不是怀的不是苏家的种,是畜生的种?”
苏晚嫌弃地站起身,抬脚就踹在方溪月身上,笑得痞气。
“本世子还以为你真落胎了,心里有几分愧疚!”
“没想到,你竟用猪血来争宠?!”
“方家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!如此下作的事情都得出来!”
“难道本世子废得不值得让你们动脑子?!碰瓷都这么敷衍!”
方溪月整个脑袋嗡嗡作响,脸色瞬间惨白如鬼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一切都是红袖提前安排好的。
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!
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红袖。
红袖也愣住了,这个废物是狗鼻子吗?这么灵?!
居然能够分出人和畜生的血!
方溪月见红袖没有一丝慌乱,定然是没留下什么把柄,安心了不少!
苏晚完全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,猛地转身,对着门外厉喝一声。
“那个谁!”
“去,快去把给后院马匹看病的兽医给本世子找来!”
“既然方姨娘流的是畜生血,自然得让兽医来瞧瞧!”
“也不知道怀得到底是个什么怪物!”
方溪月听见这话,气得快要吐血,但不知为何肚子越来越疼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片刻,满身草料味的兽医便和府医都被松青带了过来。
兽医哪里会医治人,跪在地上,用手颤颤巍巍地沾了一点地上的血。
他放在鼻下闻了闻,脸色瞬间大变。
“回……回世子,这……这是猪血啊!”
“里面还加了明矾防凝,这味道……绝对错不了!”
这番话,让整个柴房静得可怕!
“还真是猪血啊!”松青忍不住捂着口鼻道,“我就说刚才一进来,就闻着不对劲!一股膻味!”
其他下人下意识点点头。
只有松青敢在世子面前吐槽,他们只敢心里蛐蛐。
“方姨娘,以后要造假,还是用新鲜的猪血!”
“这血都馊了,你当本世子真那么傻,闻不出来?!”
“你也不怕,真的熏着你肚子里的金疙瘩!”
方溪月原本凄楚可怜的伪装瞬间崩塌。
她瘫坐在地上,看着沾满猪血的裙摆此刻显得无比讽刺和恶心。
诬陷琥珀的婆子见势不妙,趁无人注意她,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跑。
阿丑一脚踹在她的膝窝,惨叫着趴在地上。
苏晚接过松青递来的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着沾血的手指。
每一手指都擦得极慢,极细致,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。
“方姨娘,这出戏唱砸了啊!”
苏晚将帕子轻飘飘地扔在方溪月脸上,盖住了那张惊恐扭曲的脸。
“不过,本世子也不是心狠的人,再让府医给你瞧瞧吧!”
府医听见苏晚的话,接替了兽医的位置,给方溪月把脉。
府医的手指搭在方溪月的手腕上,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间变得惊骇欲绝。
他猛地缩回手,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,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晚挑了挑眉,折扇轻摇,眼中满是戏谑。
“难道这猪血还能从人肚子里渗出来,让你诊出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?”
府医听见这话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冷汗直冒,声音哆嗦得不成调子。
“世子……世子爷……”
“方姨娘肚子里的孩子……真……真的没了!”
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柴房之中。
刚被阿丑一脚踹翻的婆子惊恐地捂住嘴,连痛呼都被吓了回去。
用猪血伪造流产,结果真的流产了?
苏晚听见这消息,并未惊讶,她刚刚已经猜出来了。
红袖怂恿方溪月闹这一出,就是借机会弄掉她肚中的野种。
陈瑾尧谨慎,是不会给苏家留任何把柄的!
方溪月真是蠢,居然同意用滑胎来算计苏家,正好给了红袖下手的机会!
啧啧啧,真爱可真廉价啊!
方溪月原本就惨白的脸,听见消息,更加毫无血色。
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府医,瞳孔剧烈收缩,唇角抖动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“我的孩子……没了?怎么会,刚才还踢了我……”
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觉腹中一阵绞痛,一股温热的液体再次涌出。
这一次,不是猪血的腥臊,是真正的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