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后院。
柴房内阴冷湿,霉味混杂着尘土味,呛得人嗓子发痒。
方溪月蜷缩在乱草堆里,发髻散乱,昔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,此刻满是污垢和怨毒。
“吱呀!”
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,隔绝在门外光亮瞬间刺破了黑暗。
方溪月下意识地抬手挡眼,适应了好半晌,才看清来人。
曾是永安侯府的贱婢,如今的世子妃,琥珀!
琥珀身穿一袭正红色的云锦掐花对襟傲雪梅裙,发间着一支赤金步摇,随着走动流光溢彩。
整个人容光焕发,看得出那个废物世子极疼爱这个贱婢!
“你来做什么?”方溪月咬着牙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,“是来看我笑话的吗?”
琥珀用手帕掩唇轻笑,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得意。
“妹妹怎可如此猜测?咱们都嫁给了世子,自然是一家人,姐姐怎会来看你笑话?”
她挥了挥手,身后的婆子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。
“世子爷惦记姐姐身怀有孕,怕姐姐受冻,特意命我送几件新衣裳来。”
琥珀特意咬重了新衣裳三字。
方溪月心头一喜,她就说那个废物对着自己这样倾国倾城的脸,怎么会不动心,只是气自己被算计,拿乔而已。
她正要起身接过来,端着托盘婆子的手一抖。
托盘上的衣服滑落下来。
一件灰扑扑的粗麻布衣,像是破抹布一样,直接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。
一件浅绿色的素锦衣裙也掉落在一旁。
方溪月脸色铁青,手也僵在半空。
“你确定这是世子让你拿来的衣裳?”
“这……明明是下等粗使丫鬟才穿的麻衣!”
“你敢拿这种东西来羞辱我?!”
“你敢假传世子的话,这个贱婢!”
琥珀故作惊讶地捂着口,手腕上那只足金的绞丝镯子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“姐姐,你可不能诬陷我!”
她扭着腰身,慢条斯理地弯下腰,用帕子垫着手,捏起那件粗布衣裳的一角。
“世子爷说了,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。”
“正妻穿红,妾室穿浅绿,至于还没过明路、不清不楚的通房嘛……”
琥珀嫌弃地松开手,任由那衣裳再次跌落尘埃。
“自然只能穿这最耐磨的粗麻,才符合身份。”
“你!”
方溪月气得浑身发抖,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肉里。
她堂堂太傅之女,太子表妹,皇上赐婚,永安侯府居然如此折辱她!
这是迫她,在通房和妾室之间,二选一!
琥珀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愤怒,反而抬起手,对着阳光欣赏起自己手腕上的镯子。
金镯子做工精细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“妹妹,你看这金镯子,好不好看?”
“我都说不要了,沉甸甸的,压得手腕都酸了。”
“世子爷说这是西域进贡的赤金,极其罕见,非要买来送我的呢!”
她又摸了摸头上的步摇,语气更是漫不经心。
“瞧瞧这步摇,是今早世子爷亲自为我上的。”
“世子爷说了,我是世子妃,是正妻,自然要穿金戴银,风风光光!”
“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爬上世子的床,就能穿金戴银了!”
“妹妹,你说夫君这笑话是不是好笑?”
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把把锐利的尖刀,狠狠地往方溪月的心窝子扎!
凭什么?!
明明她才是永安侯的世子妃!
明明她才是那个该享受荣华富贵的人!
如今却被一个贱婢踩在脚底下!
琥珀看着方溪月那张嫉恨到扭曲的脸,眼中闪过一丝痛快。
敢算计世子,害他枉死,就该被小姐狠狠玩弄!
她微微俯身,凑到方溪月耳边,声音骤然变冷。
“妹妹,认命吧!”
“衣服就在这里了,妾室就该穿妾室该穿的衣裳,否则就只能是通房!”
“在这个侯府里,就算你是太傅之女,也不能例外!”
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务,琥珀不再看她一眼,扭着腰身走了。
“把门锁好了,别让那晦气跑出来冲撞了世子爷。”
“是,世子妃。”
婆子们应声锁门。
哐当!
听着柴房门外的铁锁再一次落下的声音,彻底砸碎了方溪月最后的理智。
整个房间再次被黑暗笼罩。
“啊啊啊!!!”
方溪月抓起地上的衣裳,疯狂地撕扯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苏景奕!琥珀!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
“欺人太甚!简直欺人太甚!”
怒火和嫉妒像是一条毒蛇,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。
她不能就这样输了!
绝不!
她走到柴房后窗的一处缝隙边,声音颤抖而急促。
“红袖!红袖你在外面吗?!”
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猫叫。
那是她和贴身丫鬟约定的暗号。
方溪月死死抓着窗棱,指甲崩断流血也浑然不觉,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
“去!”
“想办法弄死那个贱人!”
“有她在,我本就接触不到苏景奕那个废物!”
“我无法完成二皇子交代任务!”
红袖领命离开了柴房。
……
……
白马书院,讲堂之内,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着《中庸》。
苏晚单手支颐,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,神色慵懒。
周围的学子时不时投来疑惑探究的目光,谁能想到这曾经的草包世子竟有如此雷霆手段。
“世子!不好了,世子!”
松青跌跌撞撞地冲进讲堂,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,连滚带爬地扑倒在苏晚脚边。
“世子爷!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松青面色惨白,满头大汗。
夫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,吓得手里的书卷都掉了,皱眉斥道:“你是哪家的小厮,怎么能随意进入讲堂!”
“成何体统!”
小厮本顾不上夫子,死死拽住苏晚的袍角,带着哭腔吼道:
“府里刚有人来传话……世子妃中……中毒了!”
“太医说……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,怕是……怕是挺不过去了!”
“夫人让你回去看看!”
讲堂内一片哗然,众人面面相觑。
世子妃中毒?
什么人这么胆大!
虽说他们之前欺负整个废物,也不敢明目张胆,毕竟永安侯的功勋在哪里放着的!
背后下毒之人,怕是吃错药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