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鼓喧天,唢呐震天。
今是永安侯世子大婚的子。
两顶花轿一左一右,死死堵在了门口。
一顶极其奢华,一顶寒酸落魄。
“苏世子!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
气到极点的怒喝声,划破街上的喜庆,说话的是方家陪嫁的大丫鬟红袖。
她猛地从左边喜轿旁边窜了出来,一张小脸通红。
气急败坏地指着台阶上的俊美男人浑身发抖,又指了指那顶青布小轿。
“你与我家小姐可是圣上赐婚,今大婚,你怎敢纳妾?!”
“你将皇上和方家的脸面置于何地!”
台阶之上,永安侯世子苏景奕一身大红喜袍,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折扇。
没人知道,这位新郎官本就不是本人。
是苏世子的胞妹苏晚,女扮男装。
她居高临下看着两顶轿子。
左边,八抬金丝楠木大轿,嫁妆一眼望不到头。
这是当朝太傅嫡女方溪月的排场。
右边,寒酸的青布小轿,孤零零地停在角落。
红袖这一嗓子,让围观沾染喜气的百姓瞬间炸了锅。
“我的老天爷!”
“娶妻纳妾同一天?这……有辱斯文!”
“嘘!小点声!没听见是圣旨赐婚吗?”
“永安侯府这是……这是要抗旨不成?”
“抗旨?我看是这个废世子就是仗着侯爷的军功耍威风,连太傅和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了!”
“方小姐可是太傅嫡女,京城才女,是何等金枝玉叶,竟受这种屈辱……”
“嘿,你们懂什么?”
“我听说啊,那青布轿子里的,是世子身边从小伺候的丫鬟,可能早就不清不楚了……”
围观的百姓捂着嘴,议论纷纷。
红袖听得底气更足了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世子爷,你这是在羞辱我们方家,羞辱我家小姐!必须给我们方家一个交代!”
苏晚掏了掏耳朵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。
“羞辱?明明是双喜临门,怎么就成羞辱了?”
“红袖姑娘,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她刷地一声合上折扇,扇骨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,眼神戏谑。
慢悠悠地走下台阶,那双桃花眼微微一眯,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的凉意。
“还有,谁告诉你,我家琥珀是妾了?”
红袖一愣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那青布破轿子里的不是妾,难道还是妻不成?!”
“真聪明,答对了。”
苏晚打了个响指,折扇直直指向那顶寒酸的小轿。
“琥珀虽无嫁妆,却有我亲手写下的婚书!”
“她才是我苏景奕媒正娶的妻!”
话音一落,整条街都鸦雀无声。
只有风卷起轿上红绸猎猎声和无数道震惊抽吸冷气的声响。
苏晚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弯,轻飘飘地落在了那顶华丽无比的金丝大轿上。
“至于你们家那位方大小姐嘛……”
她拖长了尾音,笑得恶劣又嚣张。
“那才是本世子今要纳的……妾!”
苏晚是穿越来的。
出生不久,青风道观的老道就上门。
说她与哥哥苏景奕命格相冲,需要分开养十六年才能破解。
所以,苏家对外宣称只有哥哥一个孩子。
她从小就被送到青风道观,跟着师傅学艺。
这些年,家人并未减少对她的宠爱。
每年祖母和母亲都会来青风观小住上两三月。
她原以为归家后,可以安心当团宠,当米虫。
可等来的,不是团圆,而是哥哥被人害的死讯。
前世的苏晚就是京圈里有名的纨绔,装起浪荡世子,自然是没人会看出破绽的。
“你……!!你敢抗旨!”
红袖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,指甲都要掐进肉里。
“圣旨赐婚,你竟敢颠倒妻妾!”
“苏世子,你到底想要做什么!”
听见这样的指控,百姓讨论的声音都小了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从方溪月的轿中传出。
苏晚知道方溪月怒了,快憋不住了!
那又怎么样!
“抗旨?好大一顶帽子啊!”
她嗤笑一声,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卷明黄的圣旨,当着众人的面晃了晃。
“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命苏家与方家完婚。”
她眼神陡然变得犀利,声音拔高了几分,传遍了整条长街。
“皇上只说是完婚,可没说要让你家小姐当我苏景奕的妻啊!”
“本世子才疏学浅,就怕违抗圣旨,本世子特意请教了翰林院的几位学士!”
“这完婚二字,祖宗礼法里可没定死必须是娶妻!”
“我苏家可是谨遵圣谕,迎娶方氏入府,怎么就抗旨了?”
“若方姑娘觉得委屈,不如我们现在去御前,问问皇上和满朝文武,完婚到底是什么意思!”
这番强词夺理的话一出,百姓们面面相觑,竟然觉得……这话也没什么毛病?!
红袖脸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继续质问。
“我家小姐都已有身孕!你今羞辱她,是要她一尸两命吗?!”
不是红袖不顾自家小姐名誉,而苏世子轻薄小姐的事情,已经闹得人尽皆知。
如此一,或许就不敢纳那个贱人入府了!
苏晚看着那顶毫无动静的金丝大轿,眼底深处的笑意瞬间结成了冰,攥紧折扇的指节泛白。
你们方家陷害我哥羞辱贵女,把苏家跟方家强行绑在一条船上。
害得他外出被人暗,只留下一枚带血的玉佩!
如今还想敲锣打鼓地进门当主母?!
做梦!
“愿意嫁就嫁,就进府!”
“不愿意,现在就滚!”
“也别扯上什么抗旨,不是我们苏家不娶,是你们方家不愿意嫁!”
既然你们敢做初一,就别怪我苏家做十五!
不管是方家,还有暗地里那些鬼祟的玩意儿都知道!
苏家这道门,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随便便进的!
苏晚没再多看那金丝大轿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那顶寒酸的青布小轿。
她抬起腿,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,直接踢开了轿门。
“砰!”
这一脚是给正妻的下马威。
也是给所有人看的苏家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