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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0

那尖利的声音仿佛一烧红的铁针,狠狠刺入陆诚的耳膜,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
圣旨?

在这抄家灭族的关头,来的不是锁拿他的禁军,而是传旨的内侍?

陆诚僵在原地,满腔的绝望与怨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成一团浆糊。

沈银屏亦是眸光微动,侧身让开通路,看着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,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,手捧一卷明黄圣旨,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,昂首踏入这片狼藉的书房。

“永宁侯陆诚,还不跪下接旨!”内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傲慢。

陆诚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
是福是祸?

是生是死?

就在此一举!
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”内侍展开圣旨,用他那独特的、拉长的声调念道,“永宁侯陆诚,克勤克勉,于国有功。近御史台所奏军粮一案,查系误会,乃有司失察,已另行处置。兹念陆诚之劳,特擢升为枢密院副使,领正三品衔,掌京畿兵马调度之权。望尔好自为之,忠心体国,钦此!”

枢密院副使!

正三品!

这几个字如同一道道天雷,劈在陆诚的头顶,将他整个人都劈懵了!

他不但没事,反而……升官了?还是升到了掌管京城兵权的枢密院?

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不,是掉下来一座金山!

陆诚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,直到那内侍将圣旨塞到他手里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:“恭喜陆大人,贺喜陆大人,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!”

他这才浑身一激灵,颤抖着手接过圣旨,那明黄的绫锦,那刺绣的龙纹,那沉甸甸的玉轴,无一不在告诉他,这是真的!

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内侍,死死地钉在沈银屏脸上,眼中迸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病态的报复。

看!

你这个贱人!

你以为我完了?

天不绝我陆诚!

我不仅没事,我还升官了!

你处心积虑想看我死,结果我却平步青云!

沈银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

这道圣旨,是裴寂的手笔。

严嵩查案,动的是朝中一大批靠边防军务发财的勋贵集团的利益,这群人必然会联手反扑。

裴寂正是利用了这一点,暗中运作,将陆诚推出来当成双方博弈的棋子。

一道假圣旨,既能让勋贵集团暂时安心,以为扳回一城,又能将陆诚这只将死的蝼蚁高高捧起,让他摔得更惨,死得更彻底。

“陆大人,”沈银屏淡淡开口,将那张“贪墨嫌疑调查令”收回袖中,“既然圣上有旨,那我便不打扰了。恭喜大人,贺喜大人。”

说罢,她转身便走,没有一丝留恋。

陆诚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心中的恨意和得意交织,让他面容扭曲。

他要办一场宴席,一场前所未有盛大的升迁宴!

他要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,他陆诚,不仅没有倒下,反而站得更高了!

他要让沈银屏亲眼看着,她费尽心机想毁掉的一切,都将以更辉煌的方式重生!

“办宴!给本侯办一场百官凯旋宴!”陆诚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嘶吼,声音因激动而嘶哑,“把京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给本侯请来!”

然而,当管家哭丧着脸呈上空空如也的库房账本时,陆诚的狂喜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。

没钱!府里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!

“沈银屏!那个贱人把钱都卷走了!”陆诚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,双目赤红。

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
请柬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各府,若是此刻取消宴席,岂不成了全京城的笑柄?

他这个新上任的枢密院副使,上任第一天就得颜面扫地!

“去!去外面赊!”陆诚咬牙切齿地命令,“就说侯府的银子都在外地钱庄周转,三后必定双倍奉还!谁敢不给,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枢密院副使!”

沈银屏回到自己的院子,春杏早已等候多时。

“夫人,都按您说的办了。”春杏递上一杯热茶,“侯爷果然要大办宴席,管家正带着人四处赊账呢。”

沈银屏接过茶杯,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,眼底一片冰寒:“通知京里所有相熟的酒楼、肉铺、菜行、米粮店,还有那些戏班子、杂耍班子,告诉他们,永宁侯府的采买,一律现银结算。若无现银,半片菜叶子都不能给。另外,把这些年侯府采买欠下的尾款单子,都给我整理出来,找人原样拓印百份,就贴在东市和西市最显眼的布告栏上,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,永宁侯府是如何‘财大气粗’的。”

“是,夫人!”春杏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,立刻领命而去。

陆诚,你不是爱面子吗?

我便将你的脸皮,一层一层剥下来,放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脚碾碎。

三后,升迁宴如期举行。

永宁侯府张灯结彩,门前车水马龙,一派烈火烹油的繁华景象。

陆诚身着崭新的三品绯色官袍,腰束金玉带,站在正堂门口意气风发地迎接宾客,仿佛前几的颓丧与绝望都只是一场噩梦。

宾客们纷纷上前道贺,礼物堆积如山。

裴寂一身青衫,立于陆诚身侧,以幕僚的身份代为唱名登记礼单,他举止从容,言笑晏晏,任谁也看不出,这滔天的富贵假象,正是出自他的手笔。

“吏部侍郎王大人,贺礼,前朝青釉玉壶春瓶一对!”

“户部尚书李大人,贺礼,南海珍珠百颗!”

裴寂的声音清润悠扬,每念出一件贺礼,陆诚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一分。

这时,一名管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上来,裴寂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,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幽光,随即高声唱道:“江南盐运使钱大人,贺礼,‘闺中秘戏图’画册一本,祝侯爷与新人早生贵子,琴瑟和鸣!”

“闺中秘戏图”五个字一出,在场的不少男宾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。

陆诚更是得意地哈哈大笑,只当是同僚间的雅趣玩笑,浑然不觉这本画册,将是他通往的最后一张门票。

那本装帧精美的画册,与其他的贺礼一样,被下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堂前的长案上,以供宾客赏玩。

吉时已到,宾客入席。

数十张紫檀木八仙桌从正堂一直延伸到庭院之中,座无虚席。

然而,当众人坐定,准备享用佳肴时,却发现桌上空空如也,只有一套套精致的碗筷,和几碟早已冷掉的瓜果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宾客们的脸色从期待变为疑惑,再从疑惑变为不耐。

“怎么回事?这都快午时了,怎么还不上菜?”

“永宁侯府这是什么待客之道?莫不是升了官,就不把我们这些同僚放在眼里了?”

议论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,陆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管家怒吼:“厨房在什么吃的!还不快上菜!”

管家早已是满头大汗,哆哆嗦嗦地回道:“侯……侯爷,厨房的人……了!”

“什么?”陆诚如遭雷击。

管家带着哭腔道:“府里请来的几十个厨子、帮工、传菜的下人,都说我们拖欠了他们三个月的工钱,方才结清了尾款,就全都撂挑子不了!临走前,还……还把厨房里仅剩的一点熟食全都给砸了!”

话音未落,只听庭院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,伴随着妇人们的哭喊声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侯府的十几个粗使婆子,正将一盆盆还冒着热气的鸡鸭鱼肉,狠狠地摔在青石板地上,一边摔一边哭嚎:“没天理啊!侯府赖账不给工钱啊!我们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!”

满院的宾客,亲眼目睹着那些本该出现在他们餐桌上的美味佳肴,此刻正与泥土灰尘混在一起,被下人们的脚无情地践踏。

而他们面前的桌上,管家正领着几个小厮,惊惶失措地将一盘盘血淋淋的生肉、未经清洗的青菜萝卜,原封不动地端了上来。

冷锅冷灶,生肉残羹。

这哪里是升迁宴,这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!

所有宾客的脸色都变得铁青,愠怒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主位上的陆诚。

陆诚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血气直冲头顶,他感觉全京城的权贵都在用看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,一位素来与陆诚不合的怀安伯,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,百无聊赖地拿起桌案上那本“闺中秘戏图”,随口笑道:“既然酒菜未备,不如我等先来欣赏一下钱大人的墨宝,也好为陆大人的新婚燕尔助助兴,哈哈哈……”

他一边笑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翻开了画册的第一页。

然而,只看了一眼,怀安伯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,手中的画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桌上,仿佛被烙铁烫到了一般。

他双目圆睁,嘴巴微张,像是看到了什么鬼魅之物,脸色煞白,指着那本画册,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颤抖:“这……这画上的人是……是林姨娘?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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