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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0

那个可怕的念头,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陆诚的咽喉,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。

严嵩查抄德馨绸缎庄,绝不是为了区区税款!

这是冲着他倒卖军粮的案子来的!

绸缎庄的账目里,藏着他与北境马匪资金往来的蛛丝马迹!

完了,一切都完了!

他手里的五万两银票,此刻不再是救命的稻草,而是催命的阎王帖!

这钱一旦送出去,就等同于自投罗网,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!

不,还有机会!

陆诚脑中电光石火,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。

严嵩刚到京城,军粮案的卷宗想必还未完全呈报御前,他还有最后的时间差!

只要能堵住严嵩的嘴,哪怕只有一天,他就能将这五万两送去边关,将那唯一的证人副将变成自己人!

死马,也得当活马医!

他双目赤红,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,踉跄着冲回书房。

“柔儿!林柔儿!”他嘶声力竭地喊道。

片刻后,被外头阵仗吓得花容失色的林柔儿提着裙角跑了进来,声音发颤:“侯……侯爷,出什么事了?”

“别问那么多!”陆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他从怀里掏出四万两银票塞给心腹小厮,压低声音嘶吼:“你,立刻出城,快马加鞭送去北境交给张副将!天亮之前必须出京!”

小厮骇得连连点头,揣着银票屁滚尿流地从后门溜了。

陆诚转过头,死死盯着林柔儿,将剩下的一万两银票拍在她手中:“你,现在就去城西的安远驿馆,御史严大人就住在那。想尽一切办法,把这钱送到他手里!告诉他,只要他高抬贵手,永宁侯府后必有重谢!”

“我?”林柔儿吓得连连后退,“侯爷,那可是活阎王严嵩啊!我……我不敢……”

“你必须去!”陆诚的面目狰狞可怖,“你不是最会讨男人欢心吗?哭也好,跪也罢,就算让他睡了你,也必须把事情办成!否则,我们都得死!”

这番话如同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林柔儿脸上,让她彻底清醒过来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,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在陆诚的催下,林柔儿最终还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,将那一万两银票仔细缝进了一个装有顶级大红袍的茶叶罐夹层里,在深夜的掩护下,坐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,朝着安远驿馆而去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的小轿离开侯府后门的那一刻,一道黑影便从墙角的阴影中闪出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而与此同时,沈银屏的院落里,烛火通明。

“夫人,都办妥了。”丫鬟春杏将一个一模一样的茶叶罐递了过来,“奴婢按照您的吩咐,趁着那小轿在巷口拐弯颠簸时,与接应的人完成了调换。罐子里的银票,已经换成了您准备好的那些。”

沈银屏接过茶叶罐,打开闻了闻,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
罐子里躺着的,不再是普通的银票,而是十锭沉甸甸的百两官银。

这些银子,是去年宫中赏赐下来,用于修缮侯府祠堂的,每一锭的底部,都刻着“内务府御赐”的特殊戳记。

更绝的是,沈银屏在每一锭银子的表面,都用一种由凤仙花汁和西域火石粉末混合制成的药水,极其隐蔽地写下了“永宁侯府”四个字。

这种药水无色无味,常温下看不出任何痕迹,可一旦遇到明火高温,便会立刻显现出鲜艳的血红色。

陆诚,你不是想赌吗?我便让你输个精光。

安远驿馆,灯火森严。

严嵩刚从御史台回来,正就着一盏清茶审阅卷宗,便听亲卫来报,说永宁侯府的林姨娘深夜求见,有要事相告。

“永宁侯府?”严嵩眉峰一凛,”

林柔儿走进大堂,立刻被堂上那股肃之气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
严嵩端坐于主位,面沉如水,目光如刀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她不敢抬头,按照陆诚教的话术,盈盈跪倒,泣不成声:“民女林柔儿,叩见严大人。民女……民女是来为侯爷鸣冤的!”

她声泪俱下地将德馨绸缎庄的“苦衷”说了一遍,只说是被奸人所害,一时糊涂才走了账目,恳请严大人明察。

严嵩听着她的哭诉,面无表情,只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
林柔儿见状,心中一横,将带来的茶叶罐高高举起:“侯爷知道大人为国事劳,夜不休,特让民女送来一点家乡的薄茶为大人提神。还请大人……务必收下。”

这话里的暗示,再明白不过。

周围的差役们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

严嵩终于放下了茶杯,眼神冰冷地看着她:“茶?本官倒要看看,永宁侯的茶,有何金贵之处。”

他一挥手,身旁的亲卫立刻上前,接过茶叶罐。

亲卫掂了掂,脸色微变,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罐子。

满满一罐的茶叶下,夹层里那厚厚一叠银票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!

“大胆!”亲卫怒喝一声,“竟敢公然行贿朝廷命官!”

林柔儿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磕头:“大人饶命!大人饶命啊!这不是银票,这……这里面一定是搞错了!”

“搞错了?”严嵩冷笑一声,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他没有去看那叠银票,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盖着御史台大印的公文,丢在林柔-儿面前。

“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!本官查封德馨绸缎庄,是因为查实其偷漏税款,并且为北境叛军走私军粮提供资金!永宁侯陆诚,罪证确凿,本官正要上本弹劾,他人倒先送上门来了!”

林柔儿只觉得天旋地转,倒卖军粮?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
完了,陆诚骗了她!他让她来送的不是买路钱,是催命符!

就在此时,另一名亲卫上前,将一个一模一样的茶叶罐呈了上来,躬身道:“大人,这是我们的人按照,从侯府后门出发的一辆马车上截获的。”

说罢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从罐中夹层里,取出了十锭崭新的官银。

“好一个永宁侯,真是好大的手笔!”严嵩怒极反笑,他拿起一锭银子,翻过来,底部的“内务府御赐”六个小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!

“挪用御赐银两,私相授受,意图贿赂朝廷命官,影响军国大案!”严嵩的声音如同炸雷,响彻整个驿馆,“来人!掌灯!”

两名差役立刻举着火把上前。

严嵩将那锭银子凑到火苗前,奇异的一幕发生了!

只见银锭光滑的表面上,四个血红的大字缓缓浮现,笔锋凌厉,触目惊心——

永宁侯府!

铁证如山!

林柔儿看着那血红的字,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,当场瘫软在地,人事不省。

消息传回侯府,陆诚如遭雷击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一夜之间,永宁侯陆诚行贿御史、挪用御赐银两的丑闻传遍了京城。

严嵩雷厉风行,直接将昏迷的林柔儿押入御史台大牢,明言三之内若无人来保,便按同谋共犯论处。

陆诚被御林军软禁在府内,听候发落。

他知道,林柔儿不能死在牢里,否则她一定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抖出来!

必须救她!

可他哪里还有钱?最后的家底都打了水漂!

情急之下,他想到了母亲那里还有一笔压箱底的保命金。

那是老侯爷去世时留下的,足足三千两黄金,一直锁在老夫人的私库里。

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陆老夫人的院子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
陆老夫人本就因这泼天大祸气得卧床不起,此刻听闻要动用她的棺材本,更是哭天抢地,寻死觅活。

但最终,为了保住儿子的命,她还是颤颤巍巍地交出了私库的钥匙。

然而,当陆诚用钥匙打开那口沉重的紫檀木箱时,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箱子里,哪有什么金条,只有一叠叠印刷精美,却早已作废的前朝宝钞!

在宝钞的最上面,还压着一张“四海通”钱庄的凭据,上面写着“江南丝绸生意,利息三倍,保本保息”,落款人,正是裴寂!

“裴寂——!”

陆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他这才明白,从头到尾,他都被那个温润如玉的师爷玩弄于股掌之上!

陆老夫人看到这一幕,两眼一翻,彻底晕死过去。

侯府内,哭喊声、咒骂声乱成一团。

陆诚彻底疯了,他冲回自己的书房,像疯狗一样翻箱倒柜,试图找出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。

花瓶、字画、玉器……他将所有东西都砸在地上,却发现这些往里价值不菲的古玩,如今都成了烫手的山芋,本无人敢收!

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,书房的门,“吱呀”一声,被缓缓推开。

沈银屏一袭素色长裙,静静地站在门口,神情淡漠地看着室内的一片狼藉。

她手中,拿着一张盖着御史台朱红大印的公文。

“陆诚。”她的声音清冷如冰,不带一丝感情,“奉严大人之命,前来封存侯府所有账目、地契及官印。这是‘贪墨嫌疑调查令’,请你,即刻交出永宁侯府的侯爵大印。”

陆诚缓缓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,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解。

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,可他到死都想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,走进了她布下的天罗地网。

沈银屏迎着他的目光,缓缓走上前,将调查令放在他面前的桌上。

输掉的棋局,不必复盘。

然而,就在陆诚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,只剩下引颈受戮之时,书房外,一道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划破了侯府死寂的夜空,带着一种诡异的威严。

“圣旨到——!永宁侯陆诚,接旨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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