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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0

“什么?”林柔儿手里的描金珐琅小镜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碎成几瓣,映出她扭曲的俏脸。

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”她猛地站起身,口剧烈起伏,精心梳理的垂挂髻都险些散了,“一群的奴才,竟敢拿捏到主子头上来了!走,跟我去瞧瞧!”

大厨房里,往热火朝天的景象荡然无存。

灶台冰冷,锅碗倒扣,十几个厨娘、婆子、杂役或坐或蹲,手里摇着蒲扇,脸上挂着一种麻木的、有恃无恐的表情。

见林柔儿带着丫鬟气势汹汹地进来,众人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,连请安都省了。

为首的张厨娘是个身材壮硕的妇人,在侯府了二十年,算是老人了。

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,拍了拍围裙上的灰:“林姨娘,不是奴婢们怠工,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您前儿个应承的赏钱没发下来,采买的刘管事又说账上没钱,这米缸见了底,菜篮子空着能变出满汉全席来么?”

这一番话堵得林柔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
她当初为了收买人心,夸下海口要给全府上下发双倍月钱,谁知侯府的账本就是个无底洞,她挪用了自己带来的私房钱填进去,连个水花都没见着。

如今被当众揭穿,简直是被人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“放肆!区区几石米面,侯府还短得了你们的?”她厉声呵斥,试图用主子的威严压人,“我看你们就是刁奴欺主,存心给我没脸!”

张厨娘却不上当,只是叹了口气:“姨娘息怒。咱们做下人的,求的不过是顿饱饭、几文赏钱。您要是真有法子,现在就让刘管事拿银子去米市,不出一个时辰,保准让侯爷和老夫人吃上热腾腾的饭菜。不然,咱们就是饿死,也变不出米来。”

这话软中带硬,把皮球又踢了回来。

林柔儿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毫无办法。

她知道,这事一旦闹到陆诚那里,自己这个“贤内助”的形象就全毁了。

陆诚最烦的就是后宅不宁,到时候只会觉得她无能,连个沈银屏都不如!

一想到沈银屏,林柔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她绝不能输!

强压下屈辱和怒火,林柔儿拂袖而去,回到自己的院子,立刻召来了采买上的刘管事。

这刘管事是陆老夫人的远房亲戚,生得尖嘴猴腮,一双老鼠眼总是滴溜溜地转,平里最是趋炎附势。

“姨娘,您找小的?”刘管事谄媚地躬着身。

“府里的情况,你比我清楚。”林柔儿开门见山,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,“我需要一笔银子,数目不用太大,能周转开这个月就行。但是,此事绝不能让侯爷知道!”

刘管事面露难色:“姨娘,如今府里是真没钱了。库房钥匙在侯爷那,账房又被大夫人的人看着,想挪点钱出来,比登天还难啊。”

“我不要你从府里挪!”林柔uer压低了声音,利息低一些,手脚净些,懂吗?”

刘管事眼睛一亮,这可是个捞油水的好机会!

他连忙拍着脯保证:“姨娘放心!小的在京城里也算有些门路,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帖帖!”

刘管事揣着林柔儿给的几两碎银,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。

京城的钱庄哪个不是人精?

永宁侯府这空壳子的名声早就传遍了,谁敢借钱给他们?

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,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了上来。

“哎哟,这不是刘管事吗?急匆匆地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王媒婆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
刘管事正心烦,没好气地道:“王妈妈有事?”

“瞧您说的,没事就不能跟刘管事唠唠嗑了?”王媒婆眼珠一转,故作神秘地凑近,“看您这愁眉苦脸的,可是为银子的事犯难?我老婆子多句嘴,是不是府里那位新主母想找个地方周转一下?”

刘管事心里一惊,这老婆子消息也太灵通了!

王媒婆见他神色,便知自己猜对了,立刻热情地指着街角一家新开的铺面:“刘管事,您瞧那儿,‘万利钱庄’!新开张的,东家是南边来的大财主,为人最是仗义疏财。他们家的利息,随行就市,灵活得很,最适合您这种急用了!我跟他们掌柜的还有几分交情,要不我带您去问问?”

刘管事将信将疑,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跟着王媒婆走了进去。

这万利钱庄果然气派,金丝楠木的柜台,翡翠的算盘,一进去就有一股子财大气粗的味儿。

掌柜的是个笑面佛似的胖子,一见王媒婆带来的人,热情得过分,直接将刘管事请进了雅间,美酒佳肴流水似的端上来。

几杯黄汤下肚,刘管事已是晕晕乎乎。

那胖掌柜趁机拿出一张契约,又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,塞进刘管事手里。

“刘管事,您是贵人,咱们钱庄能为侯府效劳,是咱们的福分。”胖掌柜指着契约上的一行小字,“这利息嘛,咱们就按市面上的规矩来,随行就市,绝不让您吃亏。这五百两,是给管事您喝茶的,不成敬意。”

刘管事被那白花花的银票晃花了眼,哪里还看得清契约上写的是什么“利息随市价波动,上不封顶,逾期按复利”的鬼话。

他只知道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,大笔一挥,就按下了手印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,这份契约的真正利息,是三个月翻一倍的阎王债!

林柔儿拿到借来的一万两银子,总算解了燃眉之急。

她立刻补发了下人的赏钱,大厨房的烟囱重新冒起了烟,侯府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
她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,得意洋洋,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一万两的窟窿补上。

这时,她身边的丫鬟翠儿提醒道:“姨娘,奴婢听账房的小厮说,沈氏以前管家时,留下了不少陈年旧账,都是些商号拖欠咱们侯府的货款,说是年头久了,不好追讨。您要不要看看?”

林柔儿心中一动,立刻命人将那些落了灰的旧账册搬来。

她翻开一看,果然发现好几笔数额不小的欠款,从几百两到上千两不等,欠款方都是些绸缎庄、药材铺之类。

“哼,沈银屏真是个废物!这么些银子放在外面都不知道去收回来!”林柔儿嗤之以鼻,她觉得这是自己展现能力的又一个好机会。

她立刻把刘管事叫来,指着账册上的几家商号:“你,带上府里的家丁,把这些欠款都给我一笔一笔地收回来!记住,态度强硬些,别让那些泥腿子商人给糊弄了!”

刘管事领了命,带着人耀武扬威地出发了。

可他没想到,自己去的不是商号,而是龙潭虎。

第一家“济世堂”药铺,掌柜的直接拿出了一张更大的欠条,上面盖着永宁侯府的大印,说是侯府前年采购珍稀药材欠下的款子,连本带利要三千两,不给钱就报官。

第二家“锦绣阁”绸缎庄,更是直接冲出七八个壮汉,把刘管事和家丁们当场打得鼻青脸肿,扔了出来,还扬言侯府去年做的几批官服料子钱至今未付,再敢上门就打断他们的腿!

这些商号,本就是沈家暗中的产业。

沈银屏故意留下这些“旧账”,就是等着林柔儿这条蠢鱼上钩。

刘管事灰头土脸地爬回侯府,哭着向林柔儿禀报。

林柔儿听完,气得差点晕过去。

钱没要回来,反而惹了一身,外面几家商号的掌柜已经联合起来,派人上门来讨要所谓的“逾期违约金”,声势浩大,比上次王媒婆那一出还厉害。

林柔儿彻底慌了。这件事要是被陆诚知道,她就完了!

走投无路之下,她只能咬着牙,再次派刘管事去了万利钱庄,追加了一笔两万两的贷款,用来平息这场风波。

债务的雪球,在悄无声息中越滚越大。

而这一切,自然瞒不过沈银屏的眼睛。

清冷的西院内,丫鬟春杏正小声地汇报着林柔儿的焦头烂额。

沈银屏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阿胶燕窝,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,脸上波澜不惊。
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淡淡地吩咐道,“从明天起,你去前院侯爷书房外头伺候,找个机会‘不经意’地跟那些小厮们提一提,就说林姨娘管家真是厉害,不仅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,听说还有余钱接济她娘家的穷亲戚呢。”

春杏冰雪聪明,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,笑着应下:“是,主子放心。”

果然,不出三,这番话就传到了陆诚的耳朵里。

陆诚近来因“军资”在府,自觉高枕无忧,又听闻林柔儿管家有方,心中大悦。

他最欣赏的就是这种不哭穷、不伸手、还能自己摆平事情的女人,与那个动不动就拿账本说事的沈银屏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他不仅没有去查账,反而对林柔儿大加赞赏,觉得将管家权交给她真是自己最明智的决定。

这下朝回来,陆诚心情颇好地将林柔儿叫到书房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:“柔儿,你近来辛苦了。有一件事,要交给你去办。”

林柔儿受宠若惊,连忙道:“侯爷但凭吩咐。”

陆诚抿了口茶,缓缓说道:“再过半月,我江南老家的几位表亲要入京办事,届时会来府上小住。他们是我在族中关系最近的几门亲戚,此次接待,万万不可失了我们永宁侯府的体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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