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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0

夜色如墨,寒鸦凄切。

陆慎辗转反侧,胃里因那碗清汤寡水的米粥而烧得发慌,心中那股被羞辱和被剥夺的怒火,更是熊熊燃烧。

他不能等,一天都不能!

沈银屏封得了库房,难道还能封死他在京城的人脉不成?

他猛地从床上坐起,陆诚那个蠢货能找到的路子,他陆慎,凭什么找不到?

次一早,陆慎便寻了个由头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,从后门悄悄溜出了侯府,直奔城西的通源当。

与陆诚的张扬不同,陆慎显得更为谨慎。

他在雅间里坐定,面对着笑呵呵的钱大掌柜,并未立刻表明来意,而是先旁敲侧击地打探起京中近来的各种生意门路。

钱大掌柜人老成精,呷了口茶,慢悠悠地打着太极:“二爷说笑了,如今这世道,生意难做啊。尤其是我们这些商户,头上压着士农工商的‘商’字,处处受限,哪有什么好门路。”

陆慎心中冷笑,面上却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:“掌柜的何必与我见外。我大哥前些子,不就在您这儿谈成了一笔大生意?实不相瞒,如今府中情况您也知道,我这个做弟弟的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就这么垮了。若有什么能迅速回笼资金的路子,还望钱大掌柜不吝赐教,后必有重谢。”

钱大掌柜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,他放下茶杯,面露难色:“二爷,这……这可就为难小的了。侯爷那笔生意,是顶了天的机密,乃是宫里头的贵人直接牵线,走的‘皇商内供’的路子。别说是我,就是我们东家,也只是奉命行事,不敢多问半句。这里面的水,深着呢!”

他越是这么说,陆慎心中越是火热。

皇商内供!

果然如此!

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:“掌柜的,你我明人不说暗话。我不要你透露机密,我只想知道,这艘大船,可还有让外人搭乘的缝隙?”

钱大掌柜沉吟半晌,似乎在激烈地思想斗争,最后才像是被陆慎的“诚意”打动,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缝隙……倒也不是没有。不瞒二爷,这批内供的货物里,有一项出了点岔子。原本从江南调来的一批顶级的湖州生丝,因漕运耽搁,误了期限。如今宫里催得紧,眼看就要交货,偏偏这批生丝的缺口还没补上。我们东家正为此事焦头烂额,若是二爷能在这两内,凑齐五百匹上等生丝,或许……还能挤上这趟车。”

他顿了顿,又故作担忧地补充道:“不过,这事风险极大,宫里的验收标准严苛到毫厘。而且,所需本钱也不是个小数目。二爷,您可得想清楚了。”

陆慎的一颗心已经怦怦狂跳起来。

生丝!

他知道这东西的利润!

若是打上“皇商内供”的标签,那利润岂不是要翻上几番?

风险?

富贵险中求!
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道要回去考虑一番,便起身告辞。

钱大掌柜则一脸“我为你着想”的表情,将他送出了门。

回到侯府,陆慎一头扎进自己的院子,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反复盘算。

钱大掌柜的话,他信了七分,但剩下的三分,仍让他有些不安。

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,夫人王氏却满面红光地闯了进来,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揉皱了的纸条,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夫君!天大的好消息!”

陆慎皱眉道:“什么事,大惊小怪的。”

“你快看这个!”王氏将纸条摊开在桌上。

那是一张账房常用的估算单据,上面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,其中“南货”“内供生丝”“三倍利”这几个字眼,如烧红的烙铁,瞬间烫进了陆慎的眼里!

“这是哪里来的?”陆慎一把抢过纸条。

“我方才在后花园里散步,恰巧看到大嫂院里的春杏行色匆匆地走过,许是走得急了,这东西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。我本想叫住她,可一看来不及了,捡起来一看,竟是这个!”王氏兴奋地搓着手,“夫君,这定是大嫂偷偷在做的生意!你看,‘三倍利’!这和你想的,是不是对上了?”

这简直是天助我也!

陆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,被这张从天而降的单据彻底打消。

他看向王氏,目光灼灼:“夫人,如今我们二房想要翻身,就看这一搏了!只是,本钱……”

王氏一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夫君放心!我陪嫁的那些压箱底的首饰和几张田契,虽比不得沈氏的巨富,但凑出三千两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!只要能搭上皇商这艘船,这点东西算什么!”

夫妻二人一拍即合。

但陆慎终究比陆诚多了个心眼,他决定,在拿出真金白银之前,必须找到最后一个铁证!

当晚,他趁着夜深人静,如狸猫般潜入了陆诚的书房。

他知道陆诚有个藏匿机要文件的暗格。

一番摸索后,他果然找到了。

打开一看,里面没有地契,却有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。

展开公文,陆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
那是一张收据,纸张是上好的宣纸,抬头赫然写着“内务府采办司”六个大字,下面是货物清单,第一项便是“湖州上等生丝五百匹”,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、他从未见过却感觉威严无比的朱红大印!

更重要的是,收据上清晰地写着:“预付定金一万两,凭此据交货后结清尾款。”落款人,正是永宁侯陆诚!

铁证如山!

陆慎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小心翼翼地将收据放回原处,心中再无半点怀疑。

沈银屏这个贱人,果然背着所有人,勾结陆诚在做这泼天的买卖!

幸好被他发现了!

第二天,陆慎拿着王氏变卖嫁妆换来的三千两银票,径直找到了沈银屏的账房。

沈银屏正在拨着算盘,见到他来,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冷冷道:“二叔有事?”

陆慎强压下心中的得意,装出一副恳求的模样:“大嫂,如今府中账目被封,但我名下还有一笔三千两的备用金,是早年分家时就定下的,并未入公账。如今我有一笔急用,还请大嫂行个方便。”

沈银屏停下手中的算盘,抬眸看他,目光清冷:“二叔,不是我为难你。京兆府的封条贴着,公是公,私是私。府库里的东西,在债务还清前,一文钱都不能动。这是规矩。”

“大嫂!”陆慎急了,“这笔钱真不是公中的!有分家文书为证!我用它来做什么,也与侯府的债务无关,纯属我个人。你看这样行不行,我给你立个字据!”

沈银屏似乎“犹豫”了许久,才在陆慎的再三央求下,不情不愿地拿出一张纸,淡淡道:“既然二叔话说到这份上,我若再拦着,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。不过,丑话说在前头,这笔钱是你二房的私产,拿出去了,是赚是赔,都与侯府公中无涉。你得在这上面签字画押,写明‘此款项为二房私产,一切盈亏自负,且无论盈亏,均不得以此款项及其收益折抵侯府所欠沈氏之债务’。免得到时候赔了钱,又来找我哭闹。”

“没问题!我签!”陆慎心中狂喜,只觉得沈银屏是被自己得没办法,才想出这么个撇清责任的法子。

他求之不得!

他大笔一挥,签上自己的名字,重重按下了手印。

沈银屏收好字据,这才慢悠悠地从一个上了锁的私柜里,取出了一个钱袋,递给了他。

陆慎拿着那沉甸甸的三千两银票,只觉得握住的是二房未来的万贯家财,他看都未看沈银屏一眼,转身便意气风发地走了。

他走后,丫鬟春杏从屏风后走出,担忧道:“夫人,就这么让他把钱拿走了?”

沈银屏将那份陆慎签下的字据吹,小心折好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钱,只是从我的左手,换到了右手而已。”

一个时辰后,通源当的后院。

钱大掌柜将一个装满了银票的钱袋,恭恭敬敬地递到了沈银屏面前。

“少夫人,事已办妥。陆慎已经‘买’下了我们库房里那批积压了五年,早已被虫蛀得差不多的压仓生丝。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”

沈银屏掂了掂钱袋,里面的三千两分文不少,又回到了她的私人金库。

她淡淡道:“做得好。接下来,就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
秋风越发凉了,吹得侯府花园里最后一批盛开的菊花都卷了边。

沈银屏站在廊下,看着满目萧瑟,手指轻轻抚过账本上一个被圈起来的期。

子,就快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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