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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6:00

林柔儿闻言,心头猛地一沉,随即涌上一股被委以重任的狂喜。

这是陆诚第一次将如此重要的“体面”之事全权交由她办,若是办得漂亮,定能将沈银屏那个贱人彻底比下去!

她娇声应下,满口保证定会让侯爷的亲族宾至如归,心中却为银钱之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
侯府的常开销已是捉襟见肘,全靠她在万利钱庄借来的撑着,如今要接待贵客,那排场、宴席、赏赐,哪一样不是无底洞?

她那点私房钱早已填了进去,再想拿出钱来,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
夜里,林柔儿辗转反侧,最终将主意打到了陆诚的书房。

她记得前几,陆诚曾醉后提及,为了疏通吏部关系,在书房暗格里备下了一笔足有五千两的“程仪”,并严厉告诫她,那是动不得的官路钱。

可如今,箭在弦上,她已无路可退。

失了体面,就等于失了陆诚的宠爱。

林柔儿一咬牙,趁着陆诚入宫早朝,买通了书房的小厮,悄悄打开暗格,取走了那沉甸甸的一箱银子。

她安慰自己,这只是暂借,等江南的亲戚走了,再想办法填上便是。

她不知道,她的一举一动,早已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
不过半个时辰,消息就传到了西院。

裴寂端坐在沈银屏对面,亲自为她斟上一杯雨前龙井,声音温润依旧:“鱼已上钩。吏部那笔五千两的‘程仪’,如今正在林姨娘的院里,怕是要变成招待贵客的流水席了。”

沈银屏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眼皮都未抬一下:“知道了。那边的账,也该让侯爷亲自‘查一查’了。”

次,陆诚因吏部之事有些眉目,心情大好,便心血来要去账房看看。

沈银屏早已接到消息,不慌不忙地命人将所有账册都搬了出来,恭敬地摆在陆诚面前。

“侯爷,妾身虽已不掌家,但这些都是侯府历年的基,还请侯爷过目。”

陆诚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,随手拿起一本翻看。

账册堆积如山,他不过是做做样子。

然而,当他翻开一本封面泛黄、没有标签的牛皮册子时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二净。

那不是正式的账簿,而是一本草稿!

字迹潦草,却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。

“大乾三十七年,北境大捷,上报阵亡三百七十二人,实亡一百二十人,冒领抚恤金一万两千两,入库……”

“大乾三十九年,克扣三营军饷,以次充好,换购良田三百亩……”

“大乾四十年,虚报战功,谎称斩敌五百,实为屠戮边境流民……”

每一笔,每一划,都像是一把尖刀,精准地捅在他最恐惧的要害上!

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,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怎么会留下如此清晰的记录?

这东西要是泄露出去,别说官位,整个永宁侯府都要被抄家灭族!
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账册,惊恐地看向沈银屏,声音都在发颤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!”

沈银屏故作茫然地凑上前,看了一眼,随即“大惊失色”,连忙跪下:“侯爷息怒!这……这许是整理旧物时混进来的废纸,妾身该死,这就拿去烧了!”

“烧了!快!立刻给本侯烧了!”陆诚像被烫到一般将账册扔在地上,额上冷汗涔涔。

然而,就在沈银屏俯身去捡时,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拾起了那本催命的册子。

裴寂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他手里拿着那本草稿,神色平静地翻了两页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侯爷,这上面的字迹,似乎与您当年写给兵部的请功折子,如出一辙啊。烧了,怕是可惜了。”

陆诚的瞳孔骤然收缩,他死死地盯着裴寂,那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,此刻竟透出毒蛇般的阴冷。

他这才意识到,这个看似无害的师爷,才是最致命的威胁!

“你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陆诚的声音嘶哑,最后一丝侯爷的尊严也荡然无存。

“侯爷不必惊慌。”裴寂将账册收进袖中,慢条斯理道,“在下只是觉得,侯府如今开销巨大,名下那间位于朱雀大街的‘聚宝斋’商铺,与其半死不活地经营着,不如交给更会打理的人。听闻沈氏商号最近正打算拓展京中业务,若是侯爷能将聚宝斋的经营权转让给沈氏代管,想必这本‘草稿’,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
陆诚气得浑身发抖,聚宝斋是侯府在京中最后一块还能盈利的产业,是他最后的脸面!

可眼下,脸面和性命比起来,又算得了什么?

他看着裴寂那双含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睛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
“好……我签!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
半个时辰后,一纸契约送到了沈银屏手中。

侯府最后的造血机器,就此易主。

入夜,后花园的凉亭内,月色如水。

沈银屏将契约递还给裴寂:“裴先生的手段,果然高明。”

“夫人的账本,才是真正的人不见血。”裴寂接过契约,目光却落在沈银屏清冷的侧脸上,“陆诚的罪证不止于此。他在城外私设粮仓,囤积的粮草足够一支三千人的军队用上一年。此事若是捅出去,一个‘意图谋反’的罪名,足够他死上一百次。”

沈银屏闻言,眸光微动:“直接揭发,太过便宜他了。让他死,也要让他死得一文不名,死得众叛亲离。”她略一思索,嘴角便噙起一抹冷笑,“这批粮草,倒是可以派上用场。林柔儿不是正愁没钱管家吗?我们可以帮她一把。只需做几本假账,将这批粮草的采买支出,分摊到她这三个月的管家账目里,就说是她为了‘开源节流’,从外地采买的低价粮。到时候,不仅侯府的亏空有了‘合理解释’,她林柔儿挪用公款、中饱私囊的罪名,可就坐实了。”

这招移花接木,釜底抽薪,狠辣至极。

裴寂看着她,他正要开口,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却划破了夜的宁静。

“好啊!我当是谁在这里私会,原来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商户女!”陆老夫人由几个婆子簇拥着,像一只斗胜的公鸡,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,指着沈银屏的鼻子破口大骂,“大半夜的与一个外男在花园里拉拉扯扯,我们永宁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!来人,给我把这对奸夫绑起来!”

几个壮硕的婆子立刻就要上前。

裴寂眼神一厉,正要动手,沈银屏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。

面对陆老夫人的污蔑和汹涌而来的仆妇,沈银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她甚至连站都未站起来。

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口中,取出了一张折叠的纸,轻轻放在石桌上,展开。

那是一张借据,来自万利钱庄,上面赫然写着三万两白银的巨额数目,而在借款人的位置上,不仅签着林柔儿的名字,更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手印。

“老夫人,您来得正好。”沈银屏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“您与其关心我的清誉,不如先关心一下侯府的债务。这张欠条,是我刚从债主手里买回来的,为的就是保全侯府最后的体面。”

陆老夫人被那惊人的数额震得呆住了:“三……三万两?!”

沈银屏指着那血红的手印,声音清冷如冰:“老夫人,您该问问您的好儿媳,为了撑起这侯府的体面,她到底还‘借’了些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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