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“说话”的第四天,克洛塔发现了一件让她头疼的事——涅亚不只是在训练场上要求她说话,他开始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“迫”她开口。
早晨五点,涅亚推门进来的时候,克洛塔正在换衣服。
“克洛塔,早安——”他的声音在看到她的瞬间卡住了。
克洛塔穿着白色的衬衫,扣子只扣到第三颗,锁骨和肩膀在晨光中。黑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发尾的墨色在晨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。她的手停在第四颗扣子上,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。
“你。”她说,“出去。”
“等一下!”涅亚举起双手,“你先说一句‘请你出去’——完整的句子,不要只说一个字。”
“……请你出去。”
“语气太冷了。能不能温柔一点?”
克洛塔拿起床头的闹钟,朝他扔了过去。
涅亚接住闹钟,笑了:“好,我出去。你的‘请你出去’虽然冷,但至少是完整的句子。进步了。”
他关上门。
克洛塔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耳朵尖。
“墨尔。”她说。
墨尔从浴室门口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条毛巾:“在。”
“你为什么又给他留门?”
“因为坎贝尔先生是您的搭档,有权利在紧急情况下进入您的房间。”
“换衣服不是紧急情况。”
“但他不知道您在换衣服。”
“他每天都这个时候来。”
“所以他应该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留门?”
墨尔沉默了一秒,然后把毛巾递给她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您的反应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小姐害羞的样子很好看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更红了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没有早餐了。”
“小姐,早餐已经准备好了。熏鲑鱼贝果、水果沙拉、大吉岭红茶。您确定不给我吃吗?”
“……给我。”
“遵命。”
墨尔微微欠身,嘴角挂着一丝狐狸般的笑意。
克洛塔接过毛巾,擦了擦脸,然后继续扣扣子。
第四颗。第五颗。第六颗。
全部扣好之后,她走到镜子前,把头发扎成高马尾。
紫色的瞳孔倒映在镜子里,平静而深邃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我今天的状态怎么样?”
“小姐今天的状态很好。眼神比昨天亮了一点,嘴角比昨天高了一点,耳朵比昨天红了一点。”
“……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“那小姐问的是什么?”
“问——我能不能在今天的训练中说出完整的段落。”
墨尔走到她身后,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小姐,您已经可以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您刚才说了‘你觉得我今天的状态怎么样’——九个字。完整的句子,自然的语气,没有卡顿。您已经不需要训练‘说话’了。您需要训练的是‘在紧张的时候也能说话’。”
克洛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在什么时候会紧张?”
“在坎贝尔先生说您声音好听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坎贝尔先生说您眼睛好看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坎贝尔先生说和您在一起‘活着真好’的时候。”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再说下去,我会把你的红茶换成白开水。”
墨尔微微一笑:“小姐,白开水也很健康。”
克洛塔瞪了他一眼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打开门的时候,涅亚正靠在走廊的墙上,银白色的长发今天散落在肩头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天花板。
“你等了多久?”克洛塔问。
“三分钟。”涅亚说,“你换衣服用了三分钟。比昨天快了三十秒。”
“你计时?”
“我观察。”
“观察和计时不一样。”
“对我来说一样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从墙上直起身,“走吧,去训练场。今天的目标是——在对练的过程中说出一段完整的话。至少三句,要有逻辑,要有感情。”
“要有感情?”
“嗯。不能像念报告一样。要像——在和我说话一样。”
克洛塔深吸一口气。
“试试。”
训练场上,两个人的身影再次交织在一起。
克洛塔的剑刃和涅亚的短刃在空气中碰撞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左边。”她说。
涅亚向左移动。
“右边。”
涅亚向右移动。
“上。”
涅亚跳起来。
“下。”
涅亚蹲下。
“你又在报方向。”涅亚一边躲避一边说,“说点别的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的头发散了。”
涅亚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——几缕银白色的碎发从马尾中滑落,垂落在脸侧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“然后——你应该重新扎一下。”
“我在战斗中怎么扎?”
“用嘴。”
涅亚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是让我用嘴咬住头发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的刀呢?”
“用脚。”
涅亚笑出了声,笑声在训练场中回荡。
“克洛塔,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不是。我是认真的。”
“用脚拿刀?”
“你是诺亚。诺亚做得到。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,也闪过一丝温柔。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他用左手把短刃抛向空中,然后用右脚接住。刀柄稳稳地落在他的脚背上,银白色的诺亚之力从脚底涌出,将短刃固定在原位。
然后他用右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嘴边,用牙齿咬住。
“这样?”他含糊不清地说。
克洛塔看着他——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,嘴里咬着一缕头发,右脚上立着短刃,姿态诡异而滑稽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攻击我。”
“我现在这样怎么攻击?”
“用脚。”
涅亚的右脚一抖,短刃从脚背上弹起,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落回他的右手。
他松开嘴里的头发,笑了。
“你是在训练我,还是我在训练你?”
“互相训练。”
“你刚才说了四句话。‘你的头发散了’、‘你应该重新扎一下’、‘用嘴’、‘用脚’——四句。有逻辑,有感情。今天的训练目标完成了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尖微微泛红。
“还没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头发——很好看。”
涅亚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,看着克洛塔。
克洛塔没有看他。她转过身,走向训练场边的长椅。
“墨尔,茶。”
墨尔端着茶盘走过来:“小姐,您的茶。大吉岭,一滴蜂蜜。”
克洛塔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小姐。”墨尔压低声音,“您刚才说了‘你的头发很好看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是您第一次主动夸坎贝尔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那是训练太累了。”
“训练已经结束两分钟了。”
“……”
墨尔微微一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
涅亚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刚才说我的头发很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真的?”
“……真的。”
涅亚笑了,那个笑容比阳光还灿烂。
“那我可以不扎头发吗?”
“随便你。”
“那你以后可以多夸我吗?”
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会得意忘形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现在就在得意忘形。”
涅亚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
“那我收敛一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你得意忘形的样子,不难看。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今天的话真的很多。”
“是你我说的。”
“我你说,你就说。说明你本来就想说。”
克洛塔没有回答。
她低下头,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。
紫金色的瞳孔——能量稳定了,但颜色没有变回来。
也许,不想变回来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天的早餐是什么?”
“熏鲑鱼贝果、水果沙拉、大吉岭红茶。”
“加一份。”
“加给谁?”
“他。”
克洛塔指了指涅亚。
墨尔看了一眼涅亚,又看了一眼克洛塔。
“遵命。”
他转身走向厨房。
涅亚坐在克洛塔旁边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加早餐给我,是在感谢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——让你闭嘴。你说话太多,消耗太大,需要补充能量。”
涅亚笑了。
“好。我闭嘴。”
他闭上嘴,但嘴角一直翘着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,也闪过一丝温柔。
“涅亚。”
“唔?”他闭着嘴,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“你可以说话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他立刻开口,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头发也很好看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又红了。
她端起茶杯,把脸藏在杯子后面。
但杯子太小,遮不住。
涅亚看到了。
墨尔端着早餐回来的时候,也看到了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然后同时笑了。
“你们笑什么?”克洛塔放下茶杯。
“没什么。”两个人同时说。
“你们在笑我。”
“没有。”又是同时。
“你们——”
“小姐,您的贝果。”墨尔把盘子放在她面前,打断了她的质问。
“克洛塔,你的水果沙拉。”涅亚把碗推到她面前。
克洛塔看着面前的早餐,又看了看这两个人。
一个黑发黑瞳,优雅腹黑。
一个银发灰眸,灿烂温暖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两个,一个比一个烦人。”
“但您不讨厌。”两个人又是同时。
克洛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。
“……吃早餐。”
“遵命。”墨尔微微欠身。
“好。”涅亚拿起贝果。
三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,吃着早餐。
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