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会“瞬”之后的第三天,克洛塔遇到了一個新的问题。
不是圣洁过载,不是教团找麻烦,不是诺亚来袭——而是涅亚开始教她“说话”了。
不是普通的说话。是“在战斗中说话”。
“你的问题是太安静了。”涅亚站在训练场中央,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,灰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战斗的时候从不说话,从不发出声音,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。这在大部分情况下是优点——敌人无法通过声音判断你的位置。但在某些情况下,这是缺点。”
“什么情况?”克洛塔问。
“需要配合的情况。”涅亚说,“比如我和你一起战斗的时候,如果你不告诉我你要做什么,我就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你。心之圣洁可以感知情感,但感知不到具体的‘计划’。你需要用语言告诉我——你要攻击哪个方向,你要用什么技能,你需要我做什么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不习惯在战斗中说话。”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今天的目标是——在对练的过程中,至少说三句话。什么话都行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‘左边’、‘右边’、‘上’、‘下’、‘攻击’、‘防守’——什么都行。只要不是沉默。”
克洛塔握紧剑刃,紫色的圣洁能量在剑身上流动。
“开始。”
她冲了出去。
第一招——正面突刺。涅亚侧身避开。
克洛塔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第二招——横扫。涅亚后仰避开。
她又张了张嘴,还是没有声音。
第三招——她使用了“瞬”,出现在涅亚的身后,剑刃抵住他的后颈。
“你输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输。”涅亚转过身,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,“你用了三招,但一句话都没说。今天的训练目标不是赢,是说话。”
克洛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我赢了。”
“你赢了战斗,输了训练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来。”涅亚退后几步,“这次的目标不变——至少说一句话。一个字也行。”
克洛塔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始。”
她再次冲出去。这次她没有用“瞬”,而是直接用剑刃正面攻击。涅亚用短刃格挡,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训练场中回荡。
“左。”克洛塔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。
涅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向左移动,克洛塔的剑刃从他右肩上方划过。
“右。”
他又向右移动,克洛塔的剑刃从他左腰侧划过。
“后。”
涅亚后仰避开,克洛塔的剑刃从他腹部上方划过。
“上。”
涅亚跳起来,克洛塔的剑刃从他脚下划过。
“下。”
涅亚蹲下,克洛塔的剑刃从他头顶划过。
“你是在报方向,不是在告诉我你的攻击意图。”涅亚一边躲避一边说,“但进步很大。你已经说了五个字了。”
克洛塔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。
“左、右、后、上、下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速度更快。
涅亚的躲避速度也更快了。两个人的身影在训练场上快速移动,剑光和刀光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急促的、无声的交响乐。
“够了。”涅亚突然停下来。
克洛塔的剑刃停在他喉咙前方一厘米处。
“怎么停了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已经学会说话了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接下来的训练不是‘说话’,是‘说有用的话’。不要报方向,告诉我你要做什么。比如——‘我要攻击你的左边’、‘我要使用瞬’、‘我需要你掩护我’。”
克洛塔收起剑刃。
“这很难。”
“难才要练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练这个?我可以用心之圣洁感知你的情感,你也可以感知我的。我们不需要语言。”
“心之圣洁感知的是‘情绪’,不是‘计划’。”涅亚认真地说,“你可以感知到我是‘兴奋’还是‘紧张’,但感知不到我‘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移动’。语言是唯一能传递具体计划的方式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。
她不喜欢说话。从小就不喜欢。在教团长大的十年里,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战斗,不是礼仪,而是“少说话”。说话会暴露弱点,说话会被人利用,说话会让人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不说话是最安全的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涅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你在想‘说话不安全’。但克洛塔,你在我面前不需要‘安全’。你可以说任何话,做任何事,我不会利用你,不会伤害你,不会背叛你。”
克洛塔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眼睛在说话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你的嘴巴不说话的时候,你的眼睛会说。你的眼睛告诉我——‘我怕’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怕被人看穿,怕被人伤害,怕失去控制。但克洛塔,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你有墨尔先生,有菲奥娜,有瑟琳娜,有罗丹,有艾琳——还有我。这么多人都在你身边,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克洛塔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刃。
紫色的圣洁能量在剑身上流动,稳定而温暖。
“涅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‘活着真好’的人。”
克洛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上次说‘还在确认中’。”
“确认完了。”涅亚把短刃收起来,走到她面前,“结论是——是的。和你在一起的时候,我觉得‘活着真好’。”
克洛塔抬起头,紫色的瞳孔看着他。
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,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“因为你不说话,所以我替你说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如果你愿意自己说,我就不用说这么多了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……不讨厌你。”
涅亚的眼睛亮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你说‘不讨厌’的时候,耳朵红了。”
“那是训练太累了。”
“训练已经结束十分钟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。”
克洛塔转过身,走向训练场出口。
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墨尔站在出口处,手里端着茶盘,黑曜石般的瞳孔看着克洛塔走过来的方向。
“小姐,您的茶。”
克洛塔接过茶杯,一口气喝完了。
“小姐,那是热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的舌头会烫伤的。”
“已经烫了。”
墨尔看着她,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小姐,您在和坎贝尔先生怄气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喝那么快?”
“渴了。”
“您是因为害羞,所以想用茶来掩饰。”
克洛塔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我没有害羞。”
“您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那是茶烫的。”
“您喝的是我的茶,我的茶是温的,不烫。”
“……”
墨尔微微一笑,从茶盘上拿起另一杯茶,递给她。
“小姐,这杯是凉的。您可以慢慢喝。”
克洛塔接过凉茶,喝了一口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的?”
“从您开始害羞的时候。”
“我没有害羞。”
“您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“……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今天的话也很多。”
“因为小姐今天的话变多了。”墨尔微微欠身,“小姐说话的时候,我觉得也应该多说话。这样才配得上小姐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是在学涅亚?”
“不是。我是在做自己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小姐不说话,我也不说话。现在小姐说话了,我也说话了。我是您的执事,我的言行以小姐的言行为准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,一个比一个能说。”
“因为小姐值得被说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又红了。
她端着凉茶,走到训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。涅亚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累了吗?”他问。
“还好。”
“明天继续练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目标是从‘一句话’变成‘一段话’。”
“一段话是多少?”
“三句以上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涅亚看着她,“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句了。‘我不讨厌你’、‘你话太多了’、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烦人的’——这些都是句子。你完全可以做到。”
克洛塔低下头,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。
紫金色的瞳孔——能量还没完全恢复,控制不住颜色。
“涅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真的觉得我的声音好听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的声音很真实。”涅亚说,“平时你说话的时候,声音是平的,没有起伏,像一张白纸。但你害羞的时候、生气的时候、开心的时候——声音会有变化。那种变化很好听。像音乐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“那就让我做第一个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也让我做最后一个。”
克洛塔抬起头,紫色的瞳孔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在告白吗?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猜。”
“我不猜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——是。也不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我在告诉你我的感受,但我不需要你回应。你可以继续把我当搭档,继续叫我‘喂’,继续不说话。我不在乎。只要你在身边,就够了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柔软的光。
“涅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真的很烦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……不讨厌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说过了。”
“再说一遍不行吗?”
“行。你说多少遍都行。”
克洛塔低下头,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弧度。
墨尔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说话的样子,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他端起茶盘,安静地退出了训练场。
走廊里,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,落在他黑色的短发上。
“小姐。”他轻声说,“您开心就好。”
他走远了。
训练场里,克洛塔和涅亚还坐在长椅上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今天的三小时训练,你说了大概三十句话。”
“有那么多吗?”
“有。我数了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数?”
“因为你的每一句话都很珍贵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又红了。
“你再说这种话,我就不说话了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已经习惯了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,然后发现——他说得对。她已经习惯了。习惯了每天早晨五点被叫醒,习惯了对练时说出攻击方向,习惯了在训练结束后和涅亚坐在长椅上说话。
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。
但也许,不是所有的习惯都可怕。
“涅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继续什么?”
“继续训练。继续说话。继续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继续做搭档。”
涅亚笑了,那个笑容比月光还温柔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