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。
克洛塔回到北方支部的时候,全身都湿透了。黑紫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,水滴顺着发尾滴落,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暗色的痕迹。她没有在意,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,脚步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墨尔跟在她身后,黑色燕尾服也被雨水浸湿了,但他的姿态依然优雅,像一只在雨中漫步的黑猫。他手里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——伞是撑开的,但不是撑在自己头顶。
从头到尾,那把伞都撑在克洛塔的头顶。
他自己淋了整夜的雨。
“墨尔。”克洛塔没有回头。
“在。”
“你把伞给我,自己淋雨,是觉得自己不会感冒?”
“恶魔不会感冒,小姐。”
“恶魔也不会体贴人。”
“那是偏见。”墨尔的声音依然优雅,“恶魔只是不会体贴‘别人’。但小姐不是‘别人’。”
克洛塔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涅亚走在最后面,银白色的长发湿透了,贴在脸侧,看起来像一只落水的银狐。他的灰蓝色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亮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对克洛塔一直都是这样吗?”
“哪样?”
“就是……什么都以她为先。伞给她撑,自己淋雨;茶给她泡,自己不喝;危险自己挡,让她先走。”
墨尔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只是职责?”
墨尔没有回答。
涅亚也没有追问。他只是笑了笑,加快脚步跟上了克洛塔。
克洛塔回到房间,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,而是走到书桌前,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
那是她的任务志。
教团要求每一个驱魔师都记录自己的任务,包括任务内容、战斗过程、恶魔等级、伤亡情况。克洛塔的记录一向简洁,像军事报告一样,没有多余的形容词,没有个人感情。
但今天,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:
艾米丽。
然后她停笔了。
墨尔无声地走进来,手里端着热茶和毛巾。他把茶放在桌上,把毛巾递给她。
“小姐,请先擦头发。否则会头疼。”
克洛塔接过毛巾,但没有擦。她只是把毛巾攥在手里,盯着笔记本上的那三个字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艾米丽死的时候,是多少岁?”
“十八岁。”
“她变成恶魔之后,活了多久?”
“从转化到被清除,大约两年。”
“两年。”克洛塔的声音很轻,“两年的痛苦。每天都被戮欲折磨,每天都要压制人类时期的记忆,每天都要问自己‘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’。”
墨尔没有说话。
“我帮她解脱了。”克洛塔继续说,“但我没有资格说‘解脱’这个词。因为我不是她。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解脱。也许她宁愿活着,哪怕是作为恶魔活着。”
“小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艾米丽小姐被清除的时候,笑了。”
克洛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看到了。”墨尔的声音很轻,“那天我也在。莉莉丝大人执行任务的时候,我就在不远处。艾米丽小姐被圣洁击中的那一刻,她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平静。她的嘴角上扬了——不是恶魔的那种裂开,而是人类的笑。她在笑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为什么笑?”
“因为她终于不用再痛苦了。”墨尔说,“也因为她看到了莉莉丝大人。她临死前认出了自己的母亲。她喊了一声‘妈妈’。然后她笑了。”
克洛塔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有哭。她不会在人前哭。但她的眼眶红了,紫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出去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墨尔微微欠身,退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克洛塔把脸埋进了毛巾里。
她没有出声。
但毛巾湿了。
不只是雨水。
第二天早晨,克洛塔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束紫罗兰。
在水晶瓶里,和昨天墨尔从方舟带来的那束一样。但这次多了一张小卡片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紫色紫罗兰的花语是‘我会永远在你身边’。今天也适用。——墨尔”
克洛塔看着那张卡片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她把卡片收进了抽屉里。
不是扔掉,是收起来。
和之前墨尔送的所有卡片放在一起。
早餐的时候,涅亚带来了一封信。
不是教团的官方信函——那种信是白色的信封,红色的火漆,上面盖着教团的银色十字架印章。涅亚拿着的信封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标记,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小片银色的羽毛。
“谁送来的?”克洛塔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涅亚把信封放在桌上,“今早在我房间门口发现的。没有署名,没有留言。只有这片羽毛。”
克洛塔拿起信封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信封的纸质很好,是那种昂贵的、手工制作的纸,表面有细微的纹理。银色的羽毛不是贴上去的,而是嵌在纸里面的——像是纸张在制作的过程中就把羽毛压了进去。
“这是诺亚的东西。”克洛塔说。
涅亚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纸张的纹理和方舟里的信纸一样。”克洛塔把信封放下,“墨尔之前从方舟带回来的信也是这种纸。”
墨尔走过来,拿起信封看了看,黑曜石般的瞳孔微微眯起。
“这是艾琳小姐的信纸。”他说,“但她不会用这种方式送信。她通常会让方舟的信使直接送来,不会偷偷放在门口。”
“所以送信的人不是艾琳。”涅亚说,“而是能用艾琳的信纸的人。”
“诺亚一族中的某个人。”克洛塔总结。
她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娟秀但有力:
“小心瑟琳娜。她对你很感兴趣。——一个不想你死的人”
克洛塔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瑟琳娜。”她念出这个名字。
诺亚第6号,“嫉妒”的继承者。粉色长发双马尾,紫色眼眸,洛丽塔打扮,看起来像洋娃娃。性格表面甜美可爱,内心极度腹黑和扭曲。喜欢收集“美丽的事物”,包括人类和恶魔。
克洛塔在方舟的时候和她有过一面之缘。当时瑟琳娜对她笑了笑,说“你的头发真好看,可以送给我吗”。克洛塔以为她在开玩笑,但现在看来——
也许不是玩笑。
“她对你的‘感兴趣’,是什么意思?”涅亚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克洛塔把纸条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,“但我不打算等着看。”
“你要去找她?”
“不。我要等她来找我。”
涅亚看了她一眼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嗯。”
“瑟琳娜不是普通的诺亚。她的能力是‘嫉妒’——她可以复制别人的能力,只要她‘嫉妒’那个人。如果她嫉妒你的心之圣洁,她就可以暂时复制它的力量。”
克洛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是诺亚。”涅亚的声音很低,“诺亚一族的能力是‘情感’。愤怒、嫉妒、暴食、傲慢、懒惰、贪婪、色欲——七宗罪。每一种情感都对应一种能力。瑟琳娜的‘嫉妒’是最危险的之一,因为她不需要直接战斗,她只需要‘想要’你的东西,就能把它拿过来。”
“包括心之圣洁?”
“包括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拿?”
“因为她‘嫉妒’的强度不够。”涅亚说,“嫉妒需要强烈的情绪驱动。她对你只是‘感兴趣’,不是‘嫉妒’。但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嫉妒你了——比如你拥有了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——她就会动手。”
“我有什么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?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有很多。”他说,“你有墨尔,有自由,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。这些都是瑟琳娜没有的。”
克洛塔垂下眼睫。
“那我要小心了。”
“我会保护你的。”涅亚说。
“我不需要保护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。”
克洛塔抬起头,紫色的瞳孔看着他。
涅亚没有躲避她的目光。他的灰蓝色眼眸清澈而坚定,像是在说“我不是在开玩笑”。
“随便你。”克洛塔移开视线,拿起桌上的茶杯。
她的耳朵又红了。
墨尔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暗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为克洛塔续了一杯茶。
上午十点,教团的命令来了。
这次不是信使,而是一封加密电报。内容很短:
“北方支部辖区内的多佛尔镇出现恶魔活动迹象,等级不明,数量不明。派遣驱魔师克洛塔·雷文哈特、涅亚·D·坎贝尔前往调查。任务等级:B。执行期限:三天。——教团作战本部”
克洛塔看完电报,把它递给涅亚。
“B级任务。”涅亚看了一眼,“等级不明,数量不明。意思就是让我们自己去搞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现在。”
克洛塔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墨尔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装备——黑色制服、备用圣洁能量块、急救包、三天的粮和水。所有东西都整齐地放在一个黑色的背包里。
“小姐,车已经备好了。”墨尔说,“一个小时后到达多佛尔。”
“你留在北方支部。”
墨尔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小姐?”
“这次任务,我和涅亚去。”克洛塔转过身,紫色的瞳孔看着他,“你在支部待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次任务可能和诺亚有关。”克洛塔说,“如果瑟琳娜真的对我‘感兴趣’,她可能会在多佛尔设下陷阱。你是恶魔,你的气息会被诺亚感知到。如果你去了,她会提前知道我们在哪。”
墨尔沉默了几秒。
“小姐,您的意思是——我去了会暴露行踪?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我应该留在这里,等您回来?”
“是。”
墨尔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长到涅亚都开始不安地换了一下站姿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涅亚说,“我会保护好克洛塔的。”
墨尔看了他一眼,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您最好做到。”他说,声音依然优雅,但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,“如果小姐少了一头发,我不会在乎您是第几号诺亚。”
涅亚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明白。”
墨尔转向克洛塔,微微欠身。
“小姐,请注意安全。茶具我已经打包好了,放在您的背包侧袋里。茶叶在银色的小罐子里,蜂蜜在棕色的小瓶子里。水要烧到刚好冒小泡再泡茶,泡三分钟,不要多不要少。”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只是去执行一个B级任务,不是去度蜜月。”
“B级任务也可能有危险。而且——”墨尔顿了一下,“您上次执行B级任务的时候,遇到了LV3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
“意外总是发生在您身上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那我尽量不遇到意外。”
“请一定。”
克洛塔转身走向门口。
涅亚跟在她身后,经过墨尔身边时,压低声音说:“我会让她完整的回来的。”
墨尔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房间里,看着克洛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黑曜石般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暗光。
“小姐。”
他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请一定回来。”
去多佛尔的车上,克洛塔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。
涅亚坐在她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多佛尔的地图,正在研究地形。
“多佛尔是个港口城市。”他说,“海峡对面就是法国。如果恶魔在那里活动,可能是从海上过来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从内部出现的。”克洛塔说,“恶魔的制造不需要从外部输入。只要有足够的人类尸体和诺亚的契约,任何地方都可以制造恶魔。”
“你觉得多佛尔有诺亚?”
“不确定。但电报说‘等级不明,数量不明’。如果是普通恶魔,教团的情报系统不会连等级和数量都搞不清。说明那里的情况很特殊。”
“特殊到连教团的情报系统都渗透不进去?”
“对。”
涅亚放下地图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这是陷阱吗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你还去?”
“不去怎么知道是不是陷阱?”克洛塔看向窗外,“而且,如果是陷阱,说明有人想引我过去。我不去,他会想别的办法。不如直接面对,省得夜长梦多。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很勇敢。”
“不是勇敢。”克洛塔说,“是懒得躲。”
涅亚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
“懒也是一种优点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在我这里算。”
克洛塔没有回答,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多佛尔在下雨。
克洛塔和涅亚到达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雨不大,但很密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细针。海风从海峡那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和寒冷。
克洛塔撑开伞——黑色的长柄伞,墨尔塞进她背包里的。伞面上没有任何标记,但伞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M”字。
墨尔的伞。
她把伞撑在头顶,走进多佛尔的街道。
小镇比想象中安静。商店都关着门,街道上看不到行人,连流浪猫狗都不见踪影。只有雨声和海浪声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涅亚走在她身侧,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,“像死城一样。”
“心之圣洁没有感知到恶魔的情感。”克洛塔说,“但也没有感知到人类的情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这里既没有恶魔,也没有活人。”
涅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全死了?”
“不确定。”克洛塔停下脚步,紫色的瞳孔注视着前方,“可能有幸存者,但他们的情感被某种东西屏蔽了。心之圣洁感知不到。”
“什么东西能屏蔽心之圣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冲我来的。”
克洛塔握紧伞柄,继续往前走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们走到小镇的中心广场。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,但喷泉已经涸了,池底堆满了落叶和垃圾。喷泉的雕像是一个天使,张着翅膀,手持长剑,表情肃穆。
天使的脸上,有一道血痕。
新鲜的。
克洛塔蹲下来,看着那道血痕。血还没有完全,在雨中缓慢地往下流,在天使的脸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轨迹。
“是人类的血。”她说。
“刚留下的?”
“不超过一个小时。”
涅亚环顾四周,灰蓝色的眼眸变得锋利。
“有人在监视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克洛塔站起来,转过身。
广场的另一端,有一个影子。
不是人类,不是恶魔。
是诺亚。
粉色长发双马尾,紫色眼眸,洛丽塔打扮,手里拿着一把粉色的蕾丝阳伞。她站在雨中,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玛丽珍鞋,鞋底没有沾一点泥。
瑟琳娜·L·诺亚。
第6号,“嫉妒”的继承者。
她看着克洛塔,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个甜美到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说,声音清脆得像铃铛。
“心之圣洁的容器。”
克洛塔没有后退。
她只是把伞收起来,递给涅亚。
然后她抬起右手,紫色的光芒从口涌出,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。
光芒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。
“我不是容器。”克洛塔说,紫色的瞳孔直视着瑟琳娜,“我是克洛塔·雷文哈特。”
瑟琳娜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像极了人类的好奇,但更加诡异。
“克洛塔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然后笑了,“好名字。我喜欢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在她身边停住了。
不是停了——是被某种力量挡在了外面。瑟琳娜周围一米范围内,没有一滴雨。她站在燥的空气中,粉色的长发纹丝不动,白色的连衣裙一尘不染。
“我来找你,是因为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瑟琳娜说,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天真的光芒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的头发——可以送给我吗?”
克洛塔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不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我的。”
瑟琳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。”她说,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,“我喜欢你。我要把你做成我最漂亮的人偶。”
她的右手抬起。
空气中出现了无数条粉色的丝线,从她的指尖射出,像蜘蛛网一样向克洛塔笼罩过来。
“情感具现·冷静。”
克洛塔的紫色光晕扩散开来,和粉色的丝线碰撞在一起。
两种力量在雨中交锋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涅亚从侧面冲出,短刃在雨幕中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,斩向那些丝线。
但丝线太多了。
斩断一,长出两。
“涅亚。”瑟琳娜看着他,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伤,“你为什么要帮外人?我们是家人啊。”
“家人不会把别人做成‘人偶’。”涅亚的声音冰冷。
“那是因为你不懂爱。”瑟琳娜歪着头,“爱就是占有。占有就是永远在一起。永远在一起——就是幸福。”
“那不是爱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病。”
瑟琳娜的笑容消失了。
她的紫色眼眸变得空洞,像两个无底的黑洞。
“你们都这么说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但你们谁也没有告诉我——那如果不是爱,那是什么?”
克洛塔看着她的眼睛。
在那双空洞的紫色眼眸中,她看到了和艾米丽一样的东西。
孤独。
绝望。
想要被爱,却不知道如何被爱。
“瑟琳娜。”克洛塔收起剑。
紫色的光芒消散了。
“你什么?!”涅亚喊道,“她会了你的!”
克洛塔没有理他。
她走向瑟琳娜,穿过那些粉色的丝线。丝线触碰到她的皮肤,留下细小的伤口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她的白色衬衫。
但她没有停。
“你——你不怕吗?”瑟琳娜的声音颤抖了。
“怕。”克洛塔说,“但怕也要往前走。”
她走到瑟琳娜面前,伸出手。
“你不是想要我的头发吗?”
瑟琳娜看着她,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。
“你……愿意给我?”
“不。”克洛塔说,“但我可以让你摸一下。”
瑟琳娜愣住了。
她看着克洛塔伸出的手,看着那只手上细小的伤口和渗出的鲜血,看着那双紫色的、平静的、没有恐惧也没有厌恶的眼睛。
她慢慢地、颤抖地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克洛塔的黑紫色长发。
柔软。冰凉。像丝绸一样。
瑟琳娜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
“为什么?”她哭了,声音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,“为什么你要对我好?我是来你的。”
“你不是来我的。”克洛塔说,“你是来找人陪你的。”
瑟琳娜的哭声更大了。
粉色的丝线全部消失了。
雨落下来,淋湿了她的粉色长发、白色连衣裙、白色玛丽珍鞋。
她站在雨中,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克洛塔看着她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悲伤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抱住了瑟琳娜。
“别哭了。”
瑟琳娜的身体僵住了。
然后她慢慢地把脸埋进克洛塔的肩膀,哭得更大声了。
涅亚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。
“这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克洛塔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很平静。
“她只是太孤独了。”克洛塔说,“和我一样。”
涅亚沉默了。
他看着克洛塔抱着瑟琳娜的样子,看着她肩膀上被泪水浸湿的黑色制服,看着她紫色的瞳孔中那一丝不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沧桑。
他忽然觉得,克洛塔不只是“奇怪”。
她是“特别”的。
特别到让人想保护她。
特别到让人想成为她的“特别”。
涅亚把短刃收起来,走过去,站在克洛塔身边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我站着。”
“……随便你。”
雨停了。
多佛尔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