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洛塔说“一招之内碰到你的后背”的时候,涅亚以为她在开玩笑。
毕竟前一天她还需要三招,而且三招之后碰到的还不是他的身体,只是他的短刃。从三招到一招,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——不是努力就能实现的,需要某种突破。
但克洛塔的表情告诉他,她没有在开玩笑。
训练场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黑紫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,露出白皙的后颈。紫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某种光芒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容置疑的“我要做到”。
“你确定?”涅亚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一招之内碰到我的后背。不是碰到我的刀,是我的身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你做不到呢?”
“做得到。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好。开始。”
克洛塔没有立刻冲出去。
她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。紫色的圣洁能量在她口流动,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。她在感知——不是感知涅亚的位置,而是感知自己的情感。
愤怒。悲伤。孤独。温暖。希望。
所有的情感在她心中交织、碰撞、融合。
她想起了墨尔每天早晨递来的那杯温度刚好的红茶。想起了涅亚说“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够了”时的眼神。想起了瑟琳娜哭着把脸埋进她肩膀的重量。想起了马纳半夜送来的热可颂。想起了罗丹说“怪物和怪物应该站在一起”时扛着战斧的背影。想起了艾琳说“你不会失去自己”时的异色瞳。
想起了母亲说“不要恨”时逐渐失去温度的手。
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。
她睁开眼。
紫色的瞳孔变成了紫金色。
“情感具现·瞬。”
她的身影消失了。
不是“快速移动”——是真正的“消失”。心之圣洁将她的“想要到达那个位置”的情感转化为空间跳跃,无视距离,无视障碍,无视时间。
下一秒,她出现在涅亚的身后。
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他的后背上。
训练场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涅亚缓缓转过身,灰蓝色的眼眸瞪得很大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心之圣洁的新技能。”克洛塔收起手指,紫金色的瞳孔渐渐变回紫色,“情感具现·瞬。将‘想要到达’的情感转化为空间跳跃。”
“空间跳跃?”涅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你刚才不是跑过来的,是‘跳’过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无视距离?”
“目前只能跳十米以内。距离越远,消耗越大。”
“十米已经很恐怖了。”涅亚深吸一口气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在十米范围内,你可以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任何位置。没有人能预测你的行动,没有人能防御你的攻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技能的?”
“刚才。”克洛塔说,“你说‘开始’的时候,我突然想到——如果我能把‘想要到达’的情感转化为行动,那为什么不能转化为空间跳跃?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欣赏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个天才。”
“……不是天才。只是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就是天才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想不通。你只用了一秒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了。
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“因为太激动了。”涅亚收起短刃,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完全没感觉到你的情感波动。你的‘消失’没有任何预兆——心之圣洁没有提示你,我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危险。你就那样突然不见了,然后突然出现在我身后。”
“这就是‘瞬’的意义。”克洛塔说,“没有预兆,没有痕迹,无法防御。”
“那你能连续使用吗?”
“不知道。还没试过。”
“试试。”
克洛塔深吸一口气,再次闭上眼睛。
情感具现·瞬。
她的身影再次消失,出现在训练场的另一端。
然后又一次消失,出现在涅亚的左侧。
又一次,出现在墨尔的身后。
墨尔端着茶盘的手纹丝不动,黑曜石般的瞳孔微微眯起。
“小姐,您站在我身后,是想吓我吗?”
“吓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很惊讶。”
“惊讶和吓不一样。”
“是的。惊讶是‘没想到’,吓是‘害怕’。我没有害怕,但确实没想到。”
克洛塔从他身后走出来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得意——只有墨尔能看到的那种,极淡极淡的得意。
“小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刚才连续使用了三次‘瞬’。感觉如何?”
克洛塔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圣洁能量。
“消耗很大。”她说,“三次之后,能量剩下不到一半。”
“那就是说,战斗中最多连续使用三次。”
“嗯。三次之后必须休息,否则圣洁会过载。”
“那三次之内解决问题。”涅亚走过来,“三次‘瞬’,三次攻击。如果三次之内不了敌人,就撤退。”
“我不撤退。”
“那就三次之内了敌人。”
克洛塔看了他一眼:“你说得轻松。”
“因为你做得到。”涅亚说,“你的‘瞬’加上你的剑,在十米范围内,你是无敌的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,然后握紧剑刃。
“再来。”
“还要练?”
“练到连续五次。”
“五次你会过载的。”
“过载了你会接住我。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训练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克洛塔从连续三次练到连续四次,从连续四次练到连续五次。第五次“瞬”之后,她的圣洁能量几乎耗尽,身体摇晃了一下,向后倒去。
涅亚接住了她。
他的手搂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。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侧,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。
“我说过,过载了我会接住你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的眼睛,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脸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的眼睛又变成紫金色了。”
“能量消耗太大,控制不住了。”
“很好看。”涅亚说,“紫金色很适合你。”
克洛塔的耳朵尖红了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
“你站不稳。”
“站得稳。”
涅亚松手,克洛塔的双脚落在地上,身体晃了一下,但没有倒。她扶着涅亚的手臂,等眩晕感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“你的声音很好听。”
克洛塔的眉头皱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你的声音。”涅亚说,“平时说话的时候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但刚才说‘嗯’的时候,很软,像春天的风。”
“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“在说你声音好听。”
克洛塔松开他的手臂,转过身。
“无聊。”
“不无聊。这是事实。”
“你的事实和别人的事实不一样。”
“因为我是诺亚。诺亚对声音敏感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对恶魔的声音敏感?”
“恶魔的声音是噪音。你的声音是音乐。”
克洛塔加快了脚步,走向训练场出口。
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墨尔站在出口处,黑曜石般的瞳孔看着涅亚。
“坎贝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您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小姐的耳朵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故意的?”
“不是故意。”涅亚把短刃收起来,“是真心话。她的声音确实好听。”
墨尔看了他两秒,然后微微欠身。
“我同意。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墨尔先生,你居然同意我的话?”
“我是执事。执事只陈述事实。”
“那事实就是——克洛塔的声音很好听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她的眼睛也很好看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她的头发也很漂亮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她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可爱。”
墨尔沉默了一秒。
“坎贝尔先生,您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吗?”
“不是。我是在确认我们是否意见一致。”
“我们的意见在‘小姐的优点’上是一致的。但在其他方面——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谁更适合站在小姐身边。”
涅亚看着墨尔,灰蓝色的眼眸和黑曜石般的瞳孔在空气中碰撞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谁更适合?”
墨尔没有回答。他转过身,端着茶盘向出口走去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不回答,是因为你不知道,还是因为你知道但不想说?”
墨尔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答案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重要的是小姐的选择。”
他走了出去。
涅亚站在原地,看着墨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比我更在乎她的选择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,也带着一丝释然。
晚餐的时候,克洛塔的圣洁能量恢复了大半。
墨尔做了她最喜欢的油蘑菇汤,配蒜香面包和一小碟水果。涅亚也坐在桌边,面前是一份同样的晚餐——墨尔嘴上说不给他加蜂蜜,但晚餐从来没有少过他的份。
“克洛塔。”涅亚喝了一口汤,“明天继续练‘瞬’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练到连续六次。”
“连续五次已经是极限了。”
“极限是用来突破的。”
克洛塔放下勺子,看着他。
“你今天话特别多。”
“因为今天很开心。”
“开心什么?”
“开心你学会了新技能。开心你进步了。开心你说了‘嗯’。”
克洛塔的勺子又拿起来了,又放下了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提那个‘嗯’?”
“不能。因为那个‘嗯’太好听了。”
“……”
墨尔站在墙边,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,黑曜石般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无奈,也闪过一丝温柔。
“小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您的汤要凉了。”
克洛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——确实凉了。她刚才光顾着和涅亚说话,忘了喝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再热一下。”
“遵命。”
墨尔走过来,端起汤碗,走向厨房。经过涅亚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坎贝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您再让小姐分心,我会在您的汤里加一整瓶辣椒油。”
涅亚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明白了。”
墨尔走了。
涅亚看着克洛塔,压低声音说:“他是认真的吗?”
“他是认真的。”克洛塔说,“上次有个研究员说我‘应该被解剖研究’,第二天他在食堂拉了一整天肚子。辣椒油对他来说只是开胃菜。”
涅亚沉默了三秒。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“最好。”
墨尔端着热好的汤回来了。他把汤碗放在克洛塔面前,汤的温度刚好——不烫不凉,可以直接喝。
“小姐,请慢用。”
“嗯。”
克洛塔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汤。油蘑菇的香气在口中散开,温暖而 comforting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汤越来越好喝了。”
墨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谢谢小姐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克洛塔低下头,继续喝汤。她的耳朵尖又红了——这次不是因为涅亚,是因为她自己说了“越来越好喝”。
墨尔看到了,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只是微微欠身,退回到墙边,安静地看着她喝汤。
涅亚也看到了,但他也没有拆穿。他只是端起自己的汤碗,喝了一口,然后笑了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的汤确实越来越好喝了。”
“谢谢坎贝尔先生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三个人在温暖的灯光下吃完晚餐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银色的月光洒在窗台上,落在那束紫罗兰的花瓣上。
克洛塔十六岁的第十五天,在汤香和月光中结束了。
她学会了新技能——“情感具现·瞬”。
也听到了涅亚说“你的声音很好听”。
她没有告诉他,他说那句话的时候,她的心跳快了零点三秒。
只有零点三秒。
但心之圣洁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