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洛塔从元帅办公室出来之后,没有回北方支部。
她站在教团本部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。午后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,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影中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沉闷而悠长,像是在为谁敲响丧钟。
“小姐。”墨尔走到她身侧,“车已经备好了。回北方支部吗?”
“不。”克洛塔说,“我想走走。”
“伦敦的雾很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下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的身体刚刚从圣洁过载中恢复,不适合——”
“墨尔。”克洛塔转过头,紫色的瞳孔看着他,“我只是想走走。”
墨尔沉默了一秒,然后微微欠身:“遵命。但请允许我跟着您。”
“你哪次没跟着?”
墨尔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。
涅亚从后面走上来,银白色的长发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。他看了一眼克洛塔,又看了一眼墨尔,然后把手进风衣口袋里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,“伦敦我不熟,正好逛逛。”
“你上次说你不认识去食堂的路。”克洛塔说。
“那是食堂,不是伦敦。”
“食堂在北方支部一楼。”
“所以我认识食堂,不认识伦敦。”涅亚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在雾中看起来格外明亮,“走吧,我请你们吃炸鱼薯条。我知道有家店——”
“你刚才说不认识伦敦。”
“我只知道那家店的位置。其他地方都不认识。”
克洛塔看了他一眼,没有拆穿这个拙劣的借口。她转身走下石阶,黑紫色的长发在雾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。
涅亚跟了上去,墨尔走在最后。
三个人消失在伦敦的浓雾中。
伦敦的雾是独特的。
它不像其他城市的雾那样轻薄、透明,而是厚重的、黏稠的,像一层灰色的纱幔笼罩在每一条街道上。路灯在雾中变成模糊的光点,行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。
克洛塔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。她穿着教团的黑色制服,在雾中几乎隐形。只有那头黑紫色的长发像一面旗帜,为身后的人指引方向。
涅亚走在她的右侧,灰蓝色的眼眸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。他的目光在每个角落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两秒,看起来像是在观光,但克洛塔知道他在做什么——他在标记地形。每一条巷子,每一个转角,每一扇可以通行的门,都被他记在了脑子里。
这是战士的本能。
“你不用这样。”克洛塔说,没有转头。
“什么样?”
“记地形。”
涅亚的动作停了一瞬,然后笑了:“你看出来了?”
“你的眼睛在数巷子。”克洛塔说,“左边三条,右边两条,前方有一个死胡同。你的视线每两秒切换一次方向,节奏很规律。这是诺亚的战斗训练?”
涅亚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你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“心之圣洁让我对细节敏感。”克洛塔说,“你不用紧张。我不是在试探你。”
“那你是在——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“克洛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诺亚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是教团的间谍?怕我接近你是为了夺取心之圣洁?怕我在你背后捅一刀?”
克洛塔停下脚步,转过身,紫色的瞳孔直视着他。
“你是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涅亚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他问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克洛塔的声音从雾中传来,“我相信我的直觉。心之圣洁告诉我,你不是敌人。”
“如果心之圣洁错了呢?”
“那我也认了。”
涅亚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——不是轻快的、开玩笑的,也不是苦涩的、压抑的。而是一种释然的、温暖的、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笑。
“克洛塔。”他追上去,走在她身侧,“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你对人没有防备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对我就没有。”
“因为你不是人。”
“……你是在骂我吗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你是诺亚,不是人。”
涅亚愣了一秒,然后大笑起来。笑声在浓雾中回荡,像泉水叮咚,引来路过的行人侧目。
“好吧好吧,我不是人。”他擦了擦眼角的笑泪,“那你呢?你是人吗?”
克洛塔沉默了一秒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也许我也是怪物。只是披着人的皮。”
涅亚的笑声停了。
他看着克洛塔的侧脸,在灰蒙蒙的雾中,她的轮廓显得格外纤细、脆弱。像一把没有鞘的刀,锋利,但随时会断。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涅亚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你是克洛塔。这就够了。”
克洛塔没有回答。
但她放慢了脚步,让涅亚走得更近了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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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尔走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。
他的步伐优雅而从容,黑色燕尾服在雾中像一道移动的影子。白手套中的银色餐叉已经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——他出门前就带上了,因为“可能会下雨”。
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。
克洛塔和涅亚并肩走着,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。他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克洛塔故意的,还是无意识的。但无论是哪种,都让他的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不是嫉妒。
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嫉妒。
他只是……不习惯。习惯了小姐身边只有他一个人,习惯了小姐只对他一个人说话,习惯了小姐只在他面前露出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。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,一个小姐愿意相信的人,一个小姐愿意让他走近的人——
墨尔垂下眼睫,黑曜石般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暗光。
“墨尔先生。”
涅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墨尔抬起头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在。”
“你走那么远什么?过来一起走。”
“我习惯走在后面。”
“但后面雾太大,我怕你跟丢了。”
“我不会跟丢小姐的。”
“我不是说你会跟丢克洛塔,我是说你会跟丢我们。”涅亚转过身,倒退着走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,“三个人走在一起才有安全感嘛。”
“您需要安全感?”
“不需要。但克洛塔需要。”
克洛塔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但她没有回头。
墨尔沉默了一秒,然后加快了脚步,走到克洛塔的左侧。
三个人并排走在伦敦的浓雾中。
克洛塔在中间,涅亚在右,墨尔在左。
像一面移动的盾牌。
涅亚说的那家炸鱼薯条店在泰晤士河附近。
店面很小,藏在一排灰色建筑中间,招牌被雾遮住了大半,只能看到“The Golden Fish”几个金色的字母。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围着白色的围裙,正在炸薯条。油锅的滋滋声和鱼腥味一起飘出来,混合着伦敦雾的湿气息。
“就是这家。”涅亚说,“我在来伦敦之前就听说过,说是全伦敦最好吃的炸鱼薯条。”
“你来伦敦之前?”克洛塔问。
“就是……还在方舟的时候。”涅亚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艾琳给我推荐过。她说‘如果你去伦敦,一定要尝尝这家店的炸鱼薯条。比维克多做的还好吃’。”
艾琳·N·诺亚。诺亚一族中的智者。
克洛塔没有追问。她走进店里,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。墨尔站在她身后,环顾了一下四周——店面不大,大约有十张桌子,现在只有三桌有客人。都是普通人,没有恶魔的气息,也没有圣洁的反应。
安全。
墨尔微微点头,然后退到墙边,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。
“墨尔,你不坐?”涅亚在克洛塔对面坐下。
“执事不和主人同桌吃饭。”
“这里又不是教团,不用讲那些规矩。”
“这是我的规矩。”
涅亚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克洛塔。
克洛塔没有说话。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紫色的瞳孔看向墨尔。
那个眼神持续了不到一秒。
墨尔看到了。
他微微欠身,在克洛塔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。
涅亚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们之间的默契真的很可怕。”他说,“一个眼神就能交流。”
“那是训练的结果。”墨尔说。
“不是训练。”克洛塔说,“是习惯。”
墨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小姐——”
“炸鱼薯条三份。”克洛塔对走过来的老板娘说,打断了墨尔的话。
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银白色的头发盘在脑后,脸上满是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她看了一眼克洛塔,又看了一眼涅亚和墨尔,笑了。
“你们是外地来的吧?”
“算是。”涅亚说。
“伦敦的雾很大,你们要小心。前几天有几个人在雾里失踪了,警察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。”
克洛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失踪?”
“嗯,都是年轻姑娘。晚上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“这个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。以前只是晚上有危险,现在白天都让人不放心。”
她端着三份炸鱼薯条走了。
克洛塔看着面前的盘子,金色的炸鱼外皮酥脆,薯条粗壮,旁边配了一小碟豌豆泥和一杯柠檬水。她拿起叉子,切了一小块鱼肉,送进嘴里。
外皮酥脆,鱼肉鲜嫩,入口即化。
“好吃吗?”涅亚问。
“……还行。”
“你的表情可不是‘还行’。”涅亚笑了,“你的眼睛在发光。”
“那是光线反射。”
“店里是暖光灯。”
“暖光灯的色温会导致——”
“我知道,毛细血管扩张。”涅亚笑出了声,“墨尔先生说过的台词,你就别重复了。”
克洛塔的叉子在盘子里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吃。
墨尔坐在她旁边,安静地吃着面前的炸鱼薯条。他的吃相和涅亚完全不同——优雅、克制、几乎没有声音。每一口的大小都差不多,咀嚼的次数也差不多。
涅亚看着他们两个,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形。
“你们真的很有夫妻相。”他说。
克洛塔的叉子又停了。
墨尔的刀叉也停了。
“坎贝尔先生。”墨尔的语气依然优雅,但温度降了五度,“您又来了。”
“我只是陈述事实。”涅亚无辜地眨眼,“你看,你们两个都是黑紫色的头发——墨尔先生是黑色,克洛塔是黑紫色,很配。你们的眼睛都是深色的——墨尔先生是黑曜石色,克洛塔是紫色,很配。你们吃东西的样子都很优雅,像教科书一样,很配。”
“坎贝尔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您再这样说,我会在您的茶里加一整瓶蜂蜜。”
“那我会喝下去的。”
“然后得糖尿病。”
“为了他们的幸福,我得糖尿病也值了。”
克洛塔放下叉子,看着涅亚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吃你的鱼。”
“遵命。”
涅亚低下头,开始吃自己那份炸鱼薯条。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吃完炸鱼薯条,克洛塔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雾。伦敦的雾在傍晚时分变得更加浓重,路灯已经亮了起来,橘黄色的光在雾中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。行人的影子从窗前经过,脚步匆匆,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。
“在想什么?”涅亚问。
“刚才老板娘说的失踪案。”克洛塔说,“年轻姑娘,晚上出门就失踪。听起来像恶魔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普通人贩子。”
“教团的情报系统没有报告过伦敦有恶魔频繁作案。如果是恶魔,应该有记录。”
“那说明教团的情报系统漏了。”
克洛塔沉默了几秒。
“墨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回去之后查一下伦敦近三个月的失踪案记录。如果数量异常,可能就是恶魔。”
“遵命。”
涅亚看着她,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真的很认真。”他说,“吃个饭都能发现任务。”
“这不是任务。”克洛塔说,“这只是……习惯。”
“什么习惯?”
“看到异常就想调查的习惯。”她站起来,把餐巾放在桌上,“教团培养的。改不掉了。”
涅亚也站起来,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里。
“那就不要改。”他说,“认真不是坏事。”
克洛塔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三个人走出炸鱼薯条店,重新踏入伦敦的浓雾中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。路灯的光在雾中变得模糊,脚下的石板路湿滑,走起来要格外小心。
克洛塔走在前面,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。她的紫色瞳孔在雾中微微发光——心之圣洁在帮她感知周围的情感波动。
前方,有几个微弱的情感光点。是普通人,没有异常。
左边,有一条巷子,里面漆黑一片。没有情感光点,说明没有人,也没有恶魔。
右边,是泰晤士河的方向。河面上有船的声音,还有——
克洛塔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涅亚问。
“那边。”克洛塔看向右边,“有一个情感光点。很微弱,但……在移动。速度很快。”
“恶魔?”
“不确定。情感波动不像恶魔。恶魔的情感很单一,只有戮欲。这个……有恐惧,有愤怒,还有希望。是人类的情感。”
“人类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快速移动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克洛塔改变方向,朝右边走去。
涅亚和墨尔对视了一眼,跟了上去。
泰晤士河边的雾气更加浓重。
河水在黑暗中流淌,发出低沉的哗哗声。河岸上堆着一些木箱和铁桶,看起来像是某个仓库的后门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味,混合着霉味和垃圾的臭味。
克洛塔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两百米,在一个废弃的码头前停了下来。
码头的木桩已经腐烂了一半,栈桥摇摇欲坠。栈桥的尽头,有一个黑色的影子。
是一个女孩。
大约十五六岁,金色短发,穿着破旧的连衣裙,赤着脚。她站在栈桥的尽头,背对着克洛塔,肩膀在颤抖。
她在哭。
克洛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小姐。”墨尔压低声音,“这个女孩的情感波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克洛塔说,“有问题。”
女孩的情感波动表面上和人类一样——恐惧、愤怒、希望、悲伤。但克洛塔的心之圣洁告诉她,这些情感不是真实的。它们是被模拟的,被某种东西精心复制出来的。
像一件完美的复制品。
但假的终究是假的。
“你是谁?”克洛塔的声音在雾中响起。
女孩的肩膀猛地一颤。
她缓缓转过身。
克洛塔看到了她的脸。
金色的短发,蓝色的眼睛,脸上有雀斑。五官精致,但表情空洞。像一个人偶。
不,不是像。
她就是人偶。
“姐姐。”女孩开口了,声音甜美而空洞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克洛塔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艾米丽?”
“艾米丽是谁?”女孩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像极了人类的好奇,但更加机械,“我是艾米丽。你是姐姐。妈妈不要我们了。我们只能依靠彼此。”
“你不是艾米丽。”克洛塔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是谁?”
女孩的嘴角裂开。
不是人类的那种裂开——是真正的裂开,从嘴角一直裂到耳。露出里面一排尖锐的牙齿,和一条黑色的、分叉的舌头。
“我是你死的那个人的影子。”女孩的声音变得嘶哑,像金属摩擦,“我是艾米丽的怨恨,艾米丽的痛苦,艾米丽对你的诅咒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膨胀,金色的短发变成黑色的触手,蓝色的眼睛变成血红色。连衣裙碎裂,露出下面黑色的、覆盖着暗红色纹路的皮肤。
LV3。
又一只LV3。
“你了她。”LV3的声音在雾中回荡,“你亲手了你的姐姐。你知道她临死前在想什么吗?她在想——‘妈妈,你为什么不要我?’”
克洛塔的手指在颤抖。
但她没有后退。
“墨尔。”她说。
“在。”
“带涅亚离开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墨尔沉默了一秒,然后微微欠身。
“遵命。”
他转身走向涅亚,但涅亚已经不在他身后了。
银白色的身影从雾中冲出,短刃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冷光,直奔LV3的头颅。
“涅亚!”克洛塔喊了一声。
“这次让我来。”涅亚的声音从雾中传来,带着一种克洛塔从未听过的冰冷,“你刚了一个姐姐。别再第二个了。”
哪怕这个姐姐只是影子。
哪怕这个LV3只是艾米丽的怨恨凝结而成的怪物。
克洛塔看着涅亚的背影,银白色的长发在雾中像一面旗帜。
她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哭。
她不会在人前哭。
克洛塔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。紫色的光芒从口涌出,沿着手臂蔓延到指尖。光芒凝聚成一柄细长的剑。
“情感具现·冷静。”
紫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,覆盖了整个码头。LV3的动作变得迟缓,血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——它在被克洛塔的情感领域影响。
涅亚抓住机会,短刃刺入LV3的核心。
银白色的诺亚之力在恶魔体内炸开,将它的身体从内部撕裂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LV3的尖叫声在雾中回荡,“第14号……你背叛诺亚……你会后悔的……”
“我早就后悔了。”涅亚的声音很轻,“但后悔不是停下来的理由。”
LV3的身体化为紫色的光点,消散在雾中。
码头恢复了安静。
克洛塔收起剑,走到涅亚身边。
“你下手太快了。”她说,“我还没问出是谁派它来的。”
“它说了。”涅亚转过身,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,“它说‘你背叛诺亚’。说明派它来的不是诺亚一族,而是诺亚一族中的某个派系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涅亚摇头,“但我会查出来的。”
克洛塔看着他,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涅亚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涅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在雾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“不客气。”
墨尔站在不远处,看着他们。
黑曜石般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暗光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因为下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