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朝会所,顶层宴会厅。
今晚这里被柳如烟包了下来,宴请的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商界巨贾、地下势力头目、还有一些隐退多年的老前辈。名义上是庆祝她身体康复,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,这位柳老板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,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,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,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,为宾客斟酒倒茶。已经来了三十多人,三五成群地聊着天,气氛热闹而微妙。
柳如烟站在门口迎客,今晚她穿了一袭红色长裙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露出雪白的锁骨和精致的项链。长发高高盘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,整个人艳光四射,妩媚动人。
“柳总,恭喜恭喜!”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笑眯眯地抱拳,“听说您身体大好了,这可是咱们市的大喜事啊!”
柳如烟含笑应对:“赵老板客气了,快里面请。”
这赵德海,正是上次赌石大会上输得灰头土脸的那个煤老板。他身边还跟着那个所谓的李大师,依旧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,只是看向柳如烟的眼神有些躲闪——上次叶无尘给他的打击太大了。
“柳总,听说今晚您要介绍一位贵客?”赵德海试探着问。
柳如烟笑容不变:“赵老板消息真灵通。没错,是我的一位朋友,等会儿来了给您介绍。”
赵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点点头,带着李大师进去了。
柳如烟继续迎客。又来了几位,都是熟面孔。直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,她才微微正色。
车门打开,一个拄着龙头拐杖的老者走下来,正是金爷。
柳如烟连忙迎上去:“金爷,您老亲自来了,真是蓬荜生辉。”
金爷摆摆手,笑道:“如烟的宴,老夫怎么能不来?那位叶先生来了吗?”
柳如烟心中一凛——金爷是冲着叶无尘来的。
“还没到,他这人不太爱凑热闹。”
金爷点点头,意味深长地说:“不爱凑热闹好,能沉得住气,是个人物。”
他往里走,柳如烟亲自引到主桌旁坐下。
刚安顿好金爷,门口又传来一阵动。柳如烟回头一看,眼睛一亮。
叶无尘来了。
他还是那身旧衣服——洗得发白的T恤,磨破边的牛仔裤,脚上是一双几十块的帆布鞋。跟满堂的西装革履、珠光宝气比起来,格格不入得像个走错门的送外卖的。
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不是因为他的穿着,而是因为他走进来的姿态——不疾不徐,目不斜视,仿佛这满堂的富贵权势,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柳如烟快步迎上去,挽住他的胳膊,嗔道:“你怎么穿这个就来了?我不是让人给你送了西装吗?”
叶无尘看了她一眼:“穿不惯。”
柳如烟无奈地摇摇头,但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她就喜欢他这股劲儿——管你什么场合,老子就这样。
两人相携而入,全场目光追随。
“各位!”柳如烟提高声音,笑容满面,“给大家介绍一位贵客,我朋友,叶无尘叶先生。我这条命,就是他救的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有人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“叶无尘?这名字没听过啊。”
“就这打扮?柳如烟的朋友?”
“听说上次赌石大会,就是这个人帮柳如烟开出帝王绿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?看着不像啊。”
叶无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,神色淡然。
柳如烟挽着他走到主桌,在金爷旁边坐下。金爷微微颔首:“叶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叶无尘点头:“金爷。”
赵德海坐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嫉恨。他凑到李大师耳边,低声道:“等会儿找个机会,让这小子出出丑。”
李大师面露难色:“赵老板,这人邪门得很,我看还是别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赵德海瞪眼,“今晚这么多人,他还能翻了天?你照我说的做!”
李大师无奈,只好点头。
宴会正式开始。柳如烟作为主人,简单讲了几句,感谢大家赏光,然后就让大家随意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有人开始向柳如烟敬酒,也有人试探着和叶无尘搭话。
“叶先生,听说您医术高超,不知师承何处?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问。
叶无尘看了他一眼:“自学。”
中年人一愣,笑两声:“叶先生说笑了。”
叶无尘没再解释。
又有人问:“叶先生在哪高就?”
“无业。”
全场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柳如烟在一旁忍着笑,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碰壁,心里乐开了花。她知道叶无尘不是故意噎人,他是真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。
赵德海终于忍不住了,端着酒杯走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叶先生,久仰久仰。上次赌石大会,您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。一块废料开出帝王绿,这运气,啧啧,真是羡慕不来啊。”
他故意把“运气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暗示叶无尘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叶无尘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不是运气。”
赵德海一愣:“不是运气?那是什么?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的口,淡淡地说:“你左的肿瘤,最近是不是开始疼了?”
赵德海脸色一变。
上次在赌石大会,叶无尘就说他有肿瘤,他回去之后虽然心里犯嘀咕,但没当回事。可最近,那里确实隐隐作痛,他正打算过几天去医院检查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他脱口而出。
叶无尘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说:“看出来的。”
全场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德海身上,有惊讶,有同情,有幸灾乐祸。
赵德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想反驳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李大师在一旁想打圆场,嘴张了半天,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柳如烟适时地开口,笑道:“赵老板,叶先生的医术我可是亲身验证过的。他说你有问题,你还是早点去医院检查检查,别耽误了。”
赵德海憋着一口气,闷闷地回到座位上。李大师凑过来想说什么,被他一把推开。
金爷在一旁看着,眼中闪过赞赏之色。
“叶先生,好眼力。”他举起酒杯,“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叶无尘看了看酒杯,没动。
金爷的酒杯举在空中,场面有些尴尬。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金爷是什么人物?本市地下世界的皇帝,从来只有别人敬他,哪有他敬别人被拒的?
柳如烟连忙想打圆场,却见金爷不怒反笑,放下酒杯,说:“叶先生不喝酒?那喝茶?”
叶无尘微微点头。
金爷亲手倒了一杯茶,递过去。叶无尘接过,喝了一口。
全场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金爷不但没生气,还给这小子倒茶?
这他妈什么情况?
只有金爷自己心里清楚。活了一辈子,他见过的人太多了。眼前这个年轻人,不是那种需要靠酒来拉关系的人。他的平静,是真正的平静,不是装出来的。这种人,值得尊重。
“叶先生,老夫有一事请教。”金爷开口。
叶无尘看着他。
金爷沉吟了一下,说:“老夫这几年,总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。看了很多医生,都查不出问题。不知叶先生能否帮老夫看看?”
叶无尘看了他一眼,说: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金爷伸出手。
叶无尘搭上他的脉,一缕神识探入。片刻后,他收回手,说:“你的问题不在身体里。”
金爷一愣:“那在哪儿?”
叶无尘看着他,说:“你住的地方,是不是有什么老物件?”
金爷脸色微变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老夫书房里,有一尊铜鼎,是祖上传下来的,少说有几百年了。”
叶无尘点头:“那东西有问题。处理掉,你的病就好了。”
全场再次寂静。
一尊几百年的铜鼎,有问题?
金爷深深看了叶无尘一眼,没有多问,只是说:“多谢叶先生指点。”
柳如烟在一旁看着,心中翻江倒海。
她知道叶无尘厉害,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。金爷的病,多少名医都看不出来,他搭一下脉就知道了?还说是祖传铜鼎的问题?
这个男人,到底还有什么秘密?
宴会继续进行,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再也没有人敢小看那个穿着旧衣服的年轻人。他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喝茶,偶尔说一两句话,却字字千钧。
赵德海彻底蔫了,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冒头。
李大师更是坐立不安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其他人看向叶无尘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敬畏。
酒过三巡,柳如烟起身,笑道:“各位慢用,我陪叶先生去露台透透气。”
两人走出宴会厅,来到外面的露台。夜风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,吹散了里面的酒气和喧嚣。
柳如烟靠在栏杆上,侧头看着叶无尘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,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叶无尘。”她开口。
叶无尘看向她。
柳如烟忽然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: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在里面,看着你怼赵德海,看着金爷给你倒茶,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变脸,我心里特别爽。”
叶无尘没说话。
柳如烟继续说:“你是不知道,那些人平时多嚣张,多狗眼看人低。今天你帮我把他们的脸都打了,我欠你一个大人情。”
叶无尘摇头:“不是帮你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叶无尘想了想,说:“他们太吵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秒,然后笑出声来,笑得花枝乱颤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太吵?就因为这个?”她笑得直不起腰,“叶无尘,你真是太可爱了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,眼神依旧平静,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柳如烟笑够了,直起身,正色看着他。
夜风吹起她的发丝,红色的裙摆在月光下轻轻飘动。她看着他,眼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“叶无尘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做我男朋友怎么样?”
叶无尘看着她。
柳如烟连忙补充:“假的也行!就是那种……挡箭牌,帮我挡挡那些苍蝇。你知道的,我这种人,身边总是围着太多别有用心的人。”
叶无尘没有说话。
柳如烟有些紧张,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跟男人说这种话。虽然是以玩笑的方式,但万一被拒绝,也挺没面子的。
就在这时,叶无尘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但柳如烟却觉得,这一笑,比今晚所有的灯都亮。
“你病好了就开始折腾?”他说。
柳如烟愣住,然后也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对啊,病好了,不得折腾折腾?”她凑近他,仰头看着他的眼睛,“怎么样,答不答应?”
叶无尘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不需要。”
“不需要什么?”
“不需要挡箭牌。”他说,“你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男人。”
柳如烟愣住了。
她活了三十多年,听过无数恭维,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。
你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男人。
是啊,她柳如烟,从一个洗脚妹做起,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是自己。靠的是拼命,靠的是脑子,靠的是无数次死里逃生。她不需要靠男人。
可为什么,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让她心里这么暖?
“叶无尘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的脑子,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。”
叶无尘微微摇头:“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柳如烟笑了,没有再追问。
两人站在露台上,看着城市的夜景。远处万家灯火,近处车水马龙,人间繁华尽收眼底。
“叶无尘。”柳如烟又开口。
叶无尘侧头看她。
柳如烟看着远方,轻声说:“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,不管你是什么人,以后有什么事,记得有我。我柳如烟,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,但这条命是你救的,随时可以还你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,目光中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不用还。”他说。
柳如烟转头看他,笑了:“那就不还。留着,陪你。”
叶无尘没有说话,但也没有拒绝。
两人就这样站着,吹着夜风,看着夜景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柳总,金爷要走了,想跟叶先生道个别。”
柳如烟回头,点点头:“我们这就来。”
两人回到宴会厅,金爷已经站起身。他看到叶无尘,走过来,郑重地说:“叶先生,今晚多谢指点。那尊铜鼎,老夫回去就处理掉。后若有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叶无尘点头。
金爷又看向柳如烟,笑道:“如烟,你交了个好朋友。”
柳如烟笑了,挽着叶无尘的胳膊,骄傲得像只孔雀。
金爷走后,其他人也陆续告辞。临走前,都过来跟叶无尘打个招呼,混个脸熟。叶无尘一一应对,依旧淡然。
赵德海灰溜溜地走了,连招呼都没敢打。
李大师跟在他身后,头都不敢抬。
终于,人走光了。宴会厅里只剩下叶无尘和柳如烟,还有几个收拾东西的服务生。
柳如烟松了口气,揉了揉肩膀,说:“累死了。这帮人,比打架还累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,说: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转身要走,柳如烟却拉住他。
“叶无尘。”她看着他,眼中带着笑意,“刚才在露台上说的那事,你还没正面回答呢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。
柳如烟眨眨眼:“就是假男朋友的事。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?”
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不需要。”
“这是借口。”柳如烟不依不饶,“我需要不需要,我自己说了算。你就说答不答应吧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,忽然问:“为什么是我?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温柔。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。”她说,“不是当女人,不是当老板,不是当猎物,是当人。就冲这个,就值了。”
叶无尘沉默。
良久,他开口:“随你。”
柳如烟眼睛一亮:“随我就是答应了?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,转身往外走。
柳如烟追上去:“那你明天有空吗?陪我去逛街?”
叶无尘头也不回,消失在电梯里。
柳如烟站在电梯口,看着关上的门,笑得像个小女孩。
“叶无尘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电梯里,叶无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一丝笑意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