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氏集团大厦，二十八层总裁办公室。
苏晴雨站在落地窗前，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，眉头紧锁。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CBD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落在她精致的套装上，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阴霾。
办公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，每一份都是坏消息。
三天前，苏氏集团的长期伙伴——天晟集团突然宣布终止，转而投向他们的竞争对手。天晟集团占了苏氏年营业额的百分之三十，这个打击几乎是致命的。
两天前，银行那边传来消息，原本已经谈好的贷款突然被搁置，理由是“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审核”。苏晴雨心知肚明，这是有人在背后施压。
一天前，公司两位核心高管同时递交辞呈，跳槽去了对头公司。带走的，是整个团队和核心客户资料。
今天早上，股市一开盘，苏氏股价直接跌停。
一环扣一环，步步紧，明显是有人在恶意狙击。
苏晴雨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是谁？
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五年，得罪过不少人，但能同时调动这么多资源、下这么大手笔的，屈指可数。
“周家。”她喃喃道。
周氏集团，本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，最近几年开始向多元化发展，触角伸到了苏氏主营的商贸领域。周家少主周明远，两个月前在酒会上公开追求她，被她当众拒绝。当时周明远笑着说“没关系，来方长”，但那眼神，苏晴雨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阴鸷，狠厉，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。
现在看来，那天的拒绝，就是今天这场风暴的导火索。
“苏总。”秘书敲门进来，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周氏集团那边派人来了，说想约您今晚吃饭，谈一谈的事。”
苏晴雨冷笑：“？他是来谈收购的吧？”
秘书低着头，不敢接话。
“告诉他，我没空。”
秘书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苏晴雨重新看向窗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。
她心里清楚，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。周家势力太大，手段太狠，苏氏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不想眼睁睁看着父亲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，她只能低头。
可是，向周明远低头，意味着什么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那是一条毒蛇，一旦被他缠上，就再也别想脱身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是母亲张秀兰。
“妈。”
“晴雨啊，新闻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？公司是不是出事了？”张秀兰的声音里满是焦急。
苏晴雨揉了揉眉心：“妈，没事，我能处理。”
“你别骗我！我看了新闻，股价跌停，方解约，这能叫没事？”张秀兰急得声音都变了，“晴雨，要不……要不你去求求周家？那个周明远对你有意思，你低个头，说不定……”
“妈！”苏晴雨打断她，“我的事我自己处理，您别管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她疲惫地靠在窗边。
低个头？说得轻巧。
她苏晴雨什么时候低过头？当年父亲生意失败，债主堵门，她十六岁就辍学打工，一边赚钱还债一边自学，硬是把公司做起来了。这么多年，她什么风浪没见过，什么苦没吃过，从来都是站着活，没跪过。
可这一次，不一样。
这一次，不是生意上的竞争，是资本和权力的碾压。周家背后站着谁，她不知道，但她知道，那是一座她搬不动的大山。
“苏总。”秘书又敲门进来，这次脸色有些古怪，“那个……刚才前台打电话来说，有人找您。”
“谁？”
“是……是叶无尘。”
苏晴雨愣住。
叶无尘？
他来找她什么？
自从那天医院分别后，她就再也没见过他。她打过几次电话，要么没人接，要么接通后他说几句就挂了。她知道他住在城中村，知道他和柳如烟有往来，知道他还救了云家的老爷子——这些消息，都是她让人打听的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听。也许是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，也许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变了，也许……也许只是放不下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她说。
片刻后，门开了。
叶无尘走进来，依旧是那身旧衣服，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。他看了她一眼，走到沙发前坐下，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自然。
苏晴雨站在那里，看着他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涩。
叶无尘看着她，平静地说：“听说公司出事了，来看看。”
苏晴雨心头一颤。
他是来帮她的？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她问。
叶无尘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：“周家的事，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苏晴雨愣住，随即苦笑：“叶无尘，你知道周家是什么背景吗？你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吗？你拿什么帮我？”
叶无尘看着她，眼神依旧平静：“我有我的办法。”
苏晴雨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有些凄凉。
“叶无尘，你知道吗？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懂你。”她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以前的你，唯唯诺诺，连看我一眼都不敢。现在的你，敢一个人来我办公室，敢说帮我解决周家。你到底是谁？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。
苏晴雨突然弯下腰，凑近他的脸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叶无尘，你是不是一直在装？三年的窝囊，都是装的？”
两人近在咫尺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，能看到他眼中深邃的光芒。那光芒里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叶无尘微微后仰，拉开距离，站起身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他说，“需要帮忙，随时找我。”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“叶无尘！”苏晴雨叫住他。
他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苏晴雨咬着嘴唇，半晌才说：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因为你是我妻子。”
门开了，又关上。
苏晴雨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，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妻子。
他们已经离婚了，他却还说她是他妻子。
这个男人，到底在想什么？
那天晚上，苏晴雨失眠了。
她翻来覆去想着叶无尘说的话，想着他的眼神，想着他离去时的背影。越想越睡不着，索性起身，换了衣服，开车出门。
等她回过神来，车子已经停在城中村的入口。
夜色已深，城中村却依旧热闹。路边摆满了夜市摊，油烟味、叫卖声、还有醉酒男人的喧哗，混杂在一起，嘈杂得让人心烦。苏晴雨穿着名牌套装，踩着高跟鞋，走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，格格不入得像一只误入泥潭的天鹅。
她问了好几个人，才找到叶无尘住的那栋楼。
老旧的居民楼，外墙斑驳，楼梯狭窄，路灯昏暗。她一层层爬上去，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四楼，402。
她站在门口，抬起手，却迟迟没有敲下去。
她来什么？
问他为什么要帮她？问他到底是谁？还是……只是想见他一面？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，门突然开了。
叶无尘站在门口，看到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但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，转身回了屋。
苏晴雨跟着进去，然后愣住了。
屋里除了叶无尘，还有一个人——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正坐在桌边，捧着一碗面，吃得正香。她看到苏晴雨，也愣住了，嘴里还叼着面条，傻傻地看着她。
“叶学长，她……她是谁啊？”少女含糊不清地问。
叶无尘淡淡地说：“苏晴雨。”
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，面条“吸溜”一声全吞进去，蹭地站起来：“苏……苏晴雨？就是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——就是那个把叶学长赶出家门的女人。
苏晴雨的脸一下子涨红。
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什么名声。冷血、无情、走赘婿的女强人。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，可当着叶无尘的面，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看着，她突然觉得无地自容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打扰了？”她艰难地开口。
云浅浅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叶无尘，忽然笑了：“没事没事，我就是来给叶学长送点吃的，马上就走！”她三两下把剩下的面扒完，抹了抹嘴，“叶学长，我先回去了！明天再来给你送早餐！”
她抓起书包，飞快地跑出门，经过苏晴雨身边时，还偷偷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敌意。
门关上了。
屋里只剩下叶无尘和苏晴雨两个人。
十平米的房间，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云浅浅用过的碗筷，空气里还飘着方便面的味道。苏晴雨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坐哪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叶无尘在椅子上坐下，看着她：“坐吧。”
苏晴雨看看那张床，犹豫了一下，在床边坐下。床板很硬，被子很薄，枕头是那种几块钱的廉价货。她想象着叶无尘每天晚上睡在这里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“你……你就住在这儿？”她问。
叶无尘点头。
“条件这么差，你怎么不换个地方？”
叶无尘看着她：“对我来说，这里挺好。”
苏晴雨噎住。
是了，他不需要她的关心。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她施舍的人了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良久，苏晴雨开口：“你刚才说，能帮我解决周家，是真的吗？”
叶无尘点头。
“怎么解决？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，只是说：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
苏晴雨皱眉：“叶无尘，这不是儿戏。周家背后的人，你惹不起。”
叶无尘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淡淡的，却让苏晴雨莫名心悸。
“惹不起？”他说，“这世上，还没有我惹不起的人。”
苏晴雨愣住，盯着他看了很久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，但找不到。他是认真的，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，他说“救不了”时的眼神，想起刚才云浅浅看他时眼中的崇拜，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——一拳打死黑熊，治好柳如烟的绝症，救了云家老爷子的命。
这个男人，真的只是她认识的那个窝囊废吗？
“叶无尘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
叶无尘看着她，目光深邃得像一潭古井，看不见底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说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我不会害你。”
苏晴雨心头一震。
不会害她。
三年婚姻，他从未害过她。即使她对他冷眼相待，即使她签下离婚协议，他也从未说过她一句坏话。现在她落难了，他主动说要帮忙，没有任何条件。
这样的男人，她当初是怎么舍得放手的？
“叶无尘。”她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“对不起。”
叶无尘抬头看她。
苏晴雨的眼眶红了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对不起，当初那样对你。”她说，“对不起，让你受了三年委屈。对不起，签了那份协议。”
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可我没过去！”苏晴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话，是我亲手把你推开的。可是叶无尘，我……我后悔了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自己也愣住了。
后悔？
她后悔什么？后悔离婚？后悔放他走？
可那时，她明明那么讨厌他，那么想摆脱他。
叶无尘站起身，与她平视。
“苏晴雨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她心上，“你不需要后悔。那时的我，确实配不上你。”
苏晴雨摇头：“不是的，是我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叶无尘打断她，“现在的我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不是你的问题，是我变了。你不必因为现在的我，去否定以前的自己。”
苏晴雨愣愣地看着他。
他在安慰她？
这个被她伤害了无数次的男人，在安慰她？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叶无尘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周家的事，我会处理。你回去吧，很晚了。”
苏晴雨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涌起千言万语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这个男人，离她这么近，却又那么远。
她终于明白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失去，就真的回不来了。
“叶无尘。”她轻声说，“你……过得好吗？”
叶无尘的背影顿了一下，然后传来他平静的声音。
“很好。”
苏晴雨点点头，转身走出门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转身的那一刻，叶无尘回过头，看着她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那神色里，有曾经的记忆，有此刻的无奈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月华仙子，苏晴雨。
两个身影在他脑海中重叠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傻女人。”他喃喃道。
苏晴雨走出楼道，夜风一吹，脸上的泪痕凉飕飕的。
她抬头看向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。
“苏总？真是您啊！”
苏晴雨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惊讶地看着她。她认出那是公司的一个客户，姓王。
“王总，您怎么在这儿？”她问。
王总笑了：“我住这儿啊，刚应酬回来。苏总您怎么来这种地方？找人？”
苏晴雨下意识点头：“嗯，找个朋友。”
王总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楼，又看了看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古怪，但没多问，寒暄几句就走了。
苏晴雨回到车上，坐在驾驶座上，久久没有发动。
她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，妆容精致，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和迷茫。
她想起叶无尘刚才的眼神，那么平静，那么淡然，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。
曾经，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里，有卑微，有渴望，有小心翼翼的爱意。现在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是她亲手毁掉的。
“活该。”她对自己说，然后发动了车子。
第二天，苏晴雨刚到公司，秘书就急匆匆地跑进来。
“苏总！出大事了！”
苏晴雨心头一紧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周氏集团……周氏集团刚才发布公告，撤回所有对苏氏的商业狙击！还说……还说以后会全力支持苏氏，建立长期战略关系！”
苏晴雨愣住。
她第一反应是周明远在耍什么花招，但秘书接下来的话，让她彻底懵了。
“还有，天晟集团那边也打电话来了，说要恢复，条件一切照旧！银行那边也通知贷款批下来了！还有那两个跳槽的高管，刚才哭着打电话说要回来，说什么……说什么有人警告他们，敢动苏氏，就让他们在这行混不下去！”
苏晴雨缓缓坐下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昨晚叶无尘说的话——“周家的事，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她以为他在说大话。
可今天，周家就撤了。
是他做的吗？
他一个住在城中村的落魄赘婿，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？
“苏总？苏总！”秘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苏晴雨深吸一口气：“知道了，你先出去。”
秘书走后，她拿起手机，犹豫了很久，拨通了叶无尘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叶无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“是你做的吗？”苏晴雨直接问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传来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苏晴雨的呼吸一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
“叶无尘！”她急了，“你到底做了什么？周家不是好惹的，你会惹上麻烦的！”
“不会。”叶无尘说，“他们不敢。”
苏晴雨愣住了。
他们不敢？
周家，本市最大的家族企业，背后有武者撑腰的周家，不敢？
“叶无尘，你……”
“好好经营公司。”叶无尘打断她，“有事再找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
苏晴雨握着手机，呆呆地坐在那里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到底是谁？
这个问题，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迫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