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墨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。
那个叫叶无尘的男人,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脑海里。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,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,让她无法忽视。
她查过他的资料——叶无尘,二十四岁,三年前入赘苏家,婚后一直无所事事,被苏家人看不起。三天前被赶出苏家,现在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。
平平无奇,没有任何亮点。
但直觉告诉她,这个男人不简单。
这天,她再次来到城中村。
还没走到出租屋,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,议论纷纷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她挤进去一看,愣住了。
叶无尘的出租屋门口,躺着五个人,都是彪形大汉,此刻却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叶无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拖把,神情淡然。
“怎么回事?”秦墨上前问。
叶无尘看了她一眼:“这几个人来砸门,被我打晕了。”
秦墨看了看那五个大汉,又看了看叶无尘瘦弱的身板,一脸不信:“你打的?”
“对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对。”
秦墨蹲下,检查那几个人。身上没有外伤,呼吸平稳,就是昏迷不醒。她翻开其中一人的眼皮,瞳孔正常。
“你用什么打的?”
“拖把。”
秦墨看了看他手里那塑料拖把,再看看那五个大汉,沉默了。
这拖把,能把五个练家子打晕?
“秦警官。”叶无尘突然开口,“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?”
秦墨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叶无尘走近,看着她:“印堂发黑,气血两虚,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?”
秦墨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”
叶无尘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符纸:“回去放在枕头下,能安神。”
秦墨接过,看着上面那些奇怪的符号,想说什么,叶无尘已经转身回了屋。
砰的一声,门关上了。
秦墨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符纸,心中翻江倒海。
这个男人,到底是谁?
她带着那五个昏迷的大汉回了局里。审问结果让她更加疑惑——这五个人是本市一个小帮派的打手,受人指使来找叶无尘的麻烦。至于指使的人是谁,他们也不知道,只知道是个有钱人,给了一笔钱让他们教训叶无尘。
“教训他?”秦墨想起那五个人趴在地上的样子,嘴角抽搐,“到底谁教训谁?”
下班后,她没有回家,而是又来到城中村。
这次,叶无尘的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。
秦墨一眼就认出了她,柳如烟,本市最大的地下拳场老板,警方重点关注对象。
柳如烟也看到了秦墨,挑眉一笑:“哟,秦警官也来了?”
秦墨冷着脸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找叶先生看病。”柳如烟晃了晃手里的药方,“他给我开了个方子,我吃了三副,病全好了。今天特意来谢谢他。”
秦墨看着那张药方,心中更加疑惑。
叶无尘,你到底什么人?
门开了,叶无尘站在门口,看着这两个女人:“进来吧。”
小小的出租屋第一次挤进这么多人。秦墨和柳如烟坐在床上,叶无尘坐在唯一的凳子上,气氛有些微妙。
柳如烟先开口:“叶先生,我今天是来道谢的。你的药方太神了,我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用,你三副药就治好了。这是诊金。”
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:“一百万,不多,聊表心意。”
秦墨倒吸一口凉气,一百万,不多?
叶无尘看都没看那张卡:“不用,那天你给了我十万,两清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,十万是你打拳赢的,这一百万是诊金。”
“我说不用,就不用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:“那好吧,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”
叶无尘点头,然后看向秦墨:“秦警官,你来什么?”
秦墨张了张嘴,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查案?人家没犯法。找人?人家没失踪。她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,却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。
“我……我来还这个。”她把那张符纸拿出来,“这东西我不能要。”
叶无尘看了一眼:“扔了吧。”
秦墨握着那张符纸,突然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叶无尘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一个普通人。”
“普通人能一拳打死五个打手?”
“那是他们太弱。”
秦墨语塞。
柳如烟在一旁看着,笑得花枝乱颤:“秦警官,你就别问了。叶先生不愿意说,你问破天也没用。”
秦墨瞪了她一眼,站起身:“那我走了。那个……谢谢你的符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叶无尘正坐在那里,神情淡然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那一刻,秦墨突然有一种感觉——这个男人,不属于这里。
接下来的子,叶无尘的生活变得热闹起来。
云浅浅三天两头跑来找他,借口是请教“中医知识”,实际上就是想见他。柳如烟隔三差五派人送东西来,从吃的到用的,应有尽有。就连周家的人也来过几次,态度恭敬得不像话。
唯一没来的是苏晴雨。
叶无尘也不在意,每天修炼、炼丹、修复经脉,子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这天,他正在修炼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对面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:“叶无尘,是我。”
苏晴雨。
叶无尘沉默了一秒:“有事?”
“我爸病危,想见你一面。”
叶无尘微微皱眉:“见我?”
“对。”苏晴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知道我们离婚了,不该再打扰你。但我爸……他一直念叨你,说对不起你。你能不能……来一趟?”
叶无尘沉默。
三年前入赘苏家,苏父苏母对他百般嫌弃,从未给过好脸色。如今病危,想起他来了?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苏晴雨站在病房外,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曾几何时,这个男人随叫随到,任她呼来喝去。如今,她想见他一面,都要等他“考虑”。
“晴雨,他怎么说?”母亲张秀兰走过来,满脸焦急。
“他说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?”张秀兰的脸一下子拉下来,“他一个废物赘婿,有什么好考虑的?要不是你爸非想见他,我才懒得找他!”
苏晴雨没说话。
她想起叶无尘签离婚协议时的眼神,想起他那句“五十万?我当年随手打赏的丹药都不止这个价”。当时她以为他疯了,现在想来,也许疯的是她。
病房里传来父亲的咳嗽声,苏晴雨推门进去。
苏父躺在床上,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。他看到女儿,艰难地伸出手:“晴雨……他……来了吗?”
“爸,他说考虑一下。”
苏父的眼神黯淡下来,喃喃道:“怪我……怪我当年不该那么对他……他是个好孩子,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他……”
苏晴雨握着他的手,鼻子一酸。
她知道,父亲说的对。
三年了,叶无尘在苏家受尽冷眼,却从没抱怨过一句。他每天早起做饭,打扫卫生,任劳任怨。而她呢?她连正眼都没看过他几次。
“他会来的。”她说,不知是在安慰父亲,还是安慰自己。
傍晚,叶无尘出现在医院门口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服,神情淡然,仿佛只是来办一件普通的事。
苏晴雨等在门口,看到他时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这个男人变了。
以前的叶无尘,总是低着头,佝偻着背,眼神躲闪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现在的他,腰板挺直,目光平静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气质——那是上位者才有的气质,是掌控一切的人才有的从容。
“谢谢你能来。”她说。
叶无尘点头:“带路。”
病房里,苏父看到他,眼中突然有了光:“无尘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叶无尘走到床边,看了他一眼。
五脏衰竭,生机将尽,和云老爷子当初的情况差不多。但比云老爷子更严重的是,他体内没有那丝灵气基,救不了。
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叶无尘问。
苏父握住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无尘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当年不该那么对你……你能原谅我吗?”
叶无尘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无所谓原谅不原谅,都过去了。”
苏父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是啊,都过去了……都过去了……”
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一口血。
苏晴雨惊叫:“爸!医生!快叫医生!”
医生护士冲进来,一阵忙乱后,苏父被推进了抢救室。
叶无尘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神情淡然。
苏晴雨走到他身边,声音颤抖:“你能救他吗?我知道你能,你救了云老爷子,对不对?”
叶无尘转头看她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打听过。”苏晴雨看着他,“你最近做了很多事,救云老爷子,打地下拳场,治柳如烟……叶无尘,你到底是谁?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。
抢救室的灯灭了,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摇了摇头: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”
苏晴雨的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叶无尘扶住她,然后走进抢救室。
苏父躺在床上,已经没了气息。
叶无尘看着他,伸出手,轻轻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走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,经过苏晴雨身边时,停了一下:“节哀。”
然后,他走进夜色中。
苏晴雨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追出去:“叶无尘!”
他停下,没有回头。
“你……你恨我吗?”
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不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救我爸爸?”
“救不了。”
“你能救云老爷子,为什么救不了我爸爸?”
叶无尘转过身,看着她:“因为云老爷子体内有灵气基,你爸没有。不是我不想救,是我救不了。”
苏晴雨愣住。
灵气基?那是什么?
叶无尘没有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
“叶无尘!”苏晴雨又喊住他,“我们……还能再见吗?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,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晴雨站在医院门口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她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失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就像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,那个她从未正眼看过的丈夫。
如今,他站在她面前,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。
而她,永远跨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