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从狭窄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一片光影。
叶无尘盘膝坐在木板床上,五心朝天,运转引气诀。一夜修炼,体内灵气又壮大了一丝,虽然微乎其微,但积少成多,总有汇聚成河的一天。
窗外传来城中村特有的喧嚣——小贩的叫卖声、电动车的喇叭声、邻居家的电视声、还有楼下早餐店飘来的油烟味。这一切,都与他曾经生活的仙界截然不同。
那里,只有云雾缭绕的仙山,只有仙鹤长鸣,只有万年不变的寂静。
这里,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叶无尘睁开眼,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张照片上——那是原主仅存的几张照片之一,大学时代的集体照。照片上,原主站在最角落的位置,低着头,眼神躲闪,像个透明人。但在原主身边,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,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
云浅浅。
原主的学妹,大学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。
叶无尘收回目光,继续修炼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。
“叶学长!叶学长你在吗?”
那声音又急又脆,带着哭腔。
叶无尘睁开眼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少女,十七八岁的样子,扎着马尾辫,穿着校服,满脸泪痕。她看到叶无尘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叶学长,求求你救救我爷爷!”
叶无尘看着她,脑海中闪过原主的记忆。
大一那年,原主因为性格懦弱,经常被同学欺负。有一次,几个混混把他堵在厕所里,他下跪。是云浅浅路过,冲进来护在他身前,对那些混混大喊“再欺负人我就告诉老师”。那些混混被她赶走了,她却蹲下来,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原主,轻声说:“学长,别怕,他们走了。”
那是原主上大学后,第一次有人对他好。
后来,云浅浅经常给他带饭,帮他占座,陪他说话。同学们嘲笑他,她就怼回去;老师批评他,她就帮他解释。整整一年,她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。
再后来,原主退学入赘苏家,就再也没见过她。
“云浅浅。”叶无尘看着她,平静地说,“别哭,进来说。”
云浅浅愣了一下——以前叶学长看到她,总是低着头不敢说话,现在怎么……但她来不及多想,跟着他进了屋。
屋子很小,只有十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占满了。云浅浅站在屋里,看着这个简陋到极致的出租屋,心里一阵酸涩。
叶学长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?他不是入赘到有钱人家了吗?
“你爷爷怎么了?”叶无尘问。
云浅浅回过神来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我爷爷……快不行了。医生说救不了,让我们准备后事。可是……可是我听说你救过人,柳如烟的绝症你都治好了,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叶学长,求求你救救我爷爷!”
她说着就要跪下。
叶无尘伸手扶住她:“带路。”
云浅浅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:“你……你愿意救?”
叶无尘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走吧。”
云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楼里,六层,没有电梯。云浅浅带着叶无尘爬上五楼,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。
“爸!叶学长来了!”
客厅里,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,愁容满面。他看到叶无尘,愣了一下——这就是女儿念叨了好几天的叶学长?瘦瘦弱弱的,穿着旧衣服,看着像个打工的,能有什么本事?
“浅浅,他就是你说的那个……”云建国有些迟疑。
“爸!他就是叶学长!他很厉害的,一定能救爷爷!”云浅浅拉着叶无尘就往里屋走。
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,七十多岁的样子,面色灰败,呼吸微弱。床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是云浅浅的母亲刘秀英,正拿着毛巾给老人擦汗。
“妈,叶学长来了!”
刘秀英抬头看叶无尘,眼中带着怀疑——这么年轻,能行吗?
叶无尘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,直接走到床边,伸手搭在老人的腕上。
一缕神识探入老人体内,瞬息间,一切了然于心。
五脏衰竭,生机将尽,比当初的柳如烟严重得多。按照现代医学的说法,是器官全面老化,救不了了。
但叶无尘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老人体内,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,盘踞在丹田深处,若有若无。那是修真者才会有的灵气基——老人年轻时,一定接触过修真者,或者服用过某种灵物。
“有救。”他说。
云建国一愣,手里的烟掉在地上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有救。”叶无尘看着他,“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你说!多少钱我们都给!”刘秀英急忙说。
叶无尘摇头:“不要钱。我要知道,老爷子年轻时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人,或者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。”
云建国和刘秀英面面相觑。
“这……这跟治病有什么关系?”云建国问。
“有关系。”叶无尘说,“不说,我救不了。”
云浅浅急了,拉着父亲的手:“爸!你快说啊!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!”
云建国皱着眉想了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:“对了!我爸年轻的时候当过兵,有一次执行任务时掉进过一个山洞,在里面困了三天三夜。后来被救出来的时候,他说在山洞里吃过一种发光的果子,吃完之后浑身是劲,三天不吃不喝都没事。我们都当他饿晕了说胡话,没当回事。”
叶无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发光的果子——灵果。老爷子年轻时误食过灵果,虽然没有修炼功法,但灵果的药力在体内沉淀下来,成了那丝灵气的来源。也正是这丝灵气,支撑着他活到现在,否则早就死了。
“好。”他收回手,“你们出去,我需要安静。”
“出去?”刘秀英急了,“你一个人行吗?要不要帮忙?”
“不用。”叶无尘看向云浅浅,“你也出去。”
云浅浅看着他,用力点头:“叶学长,我相信你!”
她拉着父母出了门,把门关上。
叶无尘转身看着床上的老人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——那是他用筑基丹的边角料炼制的培元丹,品相一般,但足够给凡人续命。
他倒出一颗,喂进老人嘴里。
丹药入口即化,药力涌入老人体内。叶无尘同时运功,以自身灵气引导那股药力,与老人体内那丝灵气融合,一起滋养衰竭的五脏。
这是一个精细的过程,不能快,不能慢,不能重,不能轻。稍有差池,老人就会当场毙命。
叶无尘闭着眼,神识全开,一丝不苟地引导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门外,云浅浅焦急地来回踱步。云建国和刘秀英坐在沙发上,也是一脸忐忑。
“浅浅,你这个学长真的行吗?”刘秀英忍不住问,“他才多大?看着也就二十出头,能有什么本事?”
“妈!他很厉害的!”云浅浅急了,“你知道柳如烟吗?就是那个开地下拳场的女老板,她的病全市的医生都治不好,叶学长一副药就治好了!”
“真的假的?”刘秀英半信半疑。
“当然是真的!我同学告诉我的,她亲戚在柳如烟那儿做事,亲眼看到的!”
云建国抽着烟,眉头紧锁:“就算他有点本事,可你爷爷这个情况……医院都放弃了,他能有什么办法?”
云浅浅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她也不知道叶学长有没有办法,但她必须信。如果不信,爷爷就真的没救了。
就在这时,里屋的门开了。
叶无尘走出来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云浅浅冲上去:“叶学长!我爷爷怎么样?”
“没事了。”叶无尘说,“进去看看吧。”
云浅浅推开他冲进里屋,云建国和刘秀英也跟着进去。
床上,老人已经睁开了眼睛,面色红润,呼吸平稳,正愣愣地看着天花板。
“爷爷!”云浅浅扑到床边,喜极而泣,“爷爷你醒了!你感觉怎么样?”
老人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还有些迷茫:“浅浅?我……我怎么在这儿?我记得我躺在医院来着……”
云建国愣在那里,手里的烟又掉了。
刚才还奄奄一息、眼看就要咽气的人,现在居然清醒过来,说话中气十足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刘秀英更是目瞪口呆,看看老人,又看看叶无尘,像看鬼一样。
叶无尘站在门口,神情淡然。
“三内不要让他下床,饮食清淡,多吃流食。三后,就没事了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“钱不用给,就当我还浅浅的人情。”
“等等!”云建国追出来,“叶先生!叶先生留步!”
叶无尘停下。
云建国跑到他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叶先生,大恩大德,无以为报!您救了我父亲的命,以后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!我云建国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叶无尘看着他,微微点头:“好。”
他继续往外走。
“叶学长!”云浅浅追出来,眼眶红红的,“叶学长,谢谢你!”
叶无尘回头看她。
阳光下,少女的脸庞还带着泪痕,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她看着他,眼中满是感激和崇拜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。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以前帮过我,这次算我还你。”
“那不一样!”云浅浅急了,“我以前做的那些都是小事,你救的是我爷爷的命!”
叶无尘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对我来说,你以前做的那些,不是小事。”
云浅浅愣住了。
叶无尘已经转身下楼,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云浅浅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方向,心脏砰砰直跳。
叶学长刚才那句话,是什么意思?
他……他还记得?
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事,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、被欺负也不敢吭声的学长,想起自己给他带饭、帮他占座、陪他说话的子。那时候她只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人,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。
可原来,他都记得。
“浅浅,愣着什么?快回来!”刘秀英在里面喊。
云浅浅应了一声,回到屋里。
老人已经坐起来了,正拉着云建国的手说话:“建国,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?我的命是他救的?”
“爸,他是浅浅的大学学长,叫叶无尘。”
“叶无尘……”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,忽然说,“这人不是普通人。”
云建国一愣:“爸,您说什么?”
老人摇摇头:“我说不上来,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。他救我的时候,我虽然睁不开眼,但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在我身体里走,暖洋洋的,像……像当年我在山洞里吃那个果子时的感觉。”
云建国和刘秀英面面相觑。
云浅浅却眼睛一亮。
爷爷也感觉到了!叶学长果然不是普通人!
她想起叶无尘刚才看她的眼神,那么平静,那么淡然,却又不那么疏远。那眼神里,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浅浅。”老人看着她,“你跟他关系很好?”
云浅浅脸一红:“爷爷,您说什么呢!他就是我学长,以前帮过他一点小忙。”
老人笑了:“小忙?他说不是小事。丫头,这个年轻人不错,你要把握住。”
“爷爷!”云浅浅跺脚,“您别瞎说!”
一家人都笑了,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叶无尘回到出租屋,在床边坐下。
这次救人,他用了自己积攒的灵气,需要时间恢复。但他不后悔——云浅浅,是原主记忆里唯一的光。既然他占了原主的身体,就该还这份人情。
他闭上眼,开始修炼。
傍晚时分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,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:“叶先生,老夫云中鹤。今天你救了我那孙儿,老夫感激不尽。不知叶先生明可有空,来云家一叙?”
叶无尘挑眉。
云中鹤——云家老祖,那天晚上在庄园里见他的那位老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,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若有所思。
云老爷子体内的那丝灵气,和云中鹤身上的灵气同源。看来,云家祖上确实出过修真者,或者得到过修真传承。那个云中鹤,知道的事情应该不少。
也许,他能从云家找到更多关于这个世界修真者的线索。
第二天下午,叶无尘来到云家庄园。
还是那间书房,还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。云中鹤这次亲自在门口迎接,态度比上次更加恭敬。
“叶先生,请。”
叶无尘坐下,云中鹤亲自给他倒茶。
“叶先生大恩,老夫无以为报。”云中鹤开门见山,“我那孙儿虽非嫡系,但毕竟是我云家血脉。叶先生救他一命,就是救了我云家一条命。今后叶先生但有差遣,云家上下,莫敢不从。”
叶无尘看着他,说:“我不需要云家做什么。我只想问一件事。”
“先生请问。”
“你云家的修真传承,从何而来?”
云中鹤愣住,随即苦笑:“先生慧眼如炬,什么都瞒不过您。实不相瞒,我云家的修真传承,来自祖上一位奇遇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三百年前,云家先祖进山采药,偶遇一位仙人。那仙人重伤垂死,先祖救了他,照顾他三个月。仙人伤愈后,传授先祖一套吐纳功法,并留下一块灵石,说是有缘人会来取。先祖回来后,凭着那套功法,活了一百八十岁。但后来子孙不肖,功法失传,只剩那块灵石代代相传。”
叶无尘点头:“那块灵石,现在何处?”
云中鹤起身,走到书架前,按动机关。书架缓缓移开,露出一道暗门。他走进去,片刻后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。
“先生请看。”
叶无尘接过盒子,打开。
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石,通体晶莹,灵光流转。比周家送的那块还要纯净,灵气还要充沛。
“好。”他合上盒子,“这块灵石,我要了。你要什么?”
云中鹤摇头:“先生救了我孙儿,这灵石权当谢礼,分文不取。”
叶无尘看着他,微微点头: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他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先生留步。”云中鹤叫住他,迟疑了一下,还是开口,“先生,老夫斗胆问一句,您……是不是想回那里去?”
叶无尘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云中鹤叹了口气:“老夫活了一百多年,见过一些世面,也听说过一些传闻。那个世界,比我们这个世界残酷得多。先生若是想回去,老夫帮不上什么忙。但先生若是在这里有事,老夫这条命,随时可以给先生用。”
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不会让你送命的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云中鹤看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叶无尘回到出租屋,开始吸收那块灵石。
灵气如涓涓细流,涌入他涸的经脉。经脉的修复速度骤然加快,四成、五成、六成……
三天后,他的经脉修复到了七成。
他终于可以施展一些简单的神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