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哥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。
“她又不认识我，我说湖南的就是湖南的。聊熟了再告诉她实话，那时候她在乎你是不是湖南的？”
我坐在旁边，看着表哥打字。他的手速很快，跟弹钢琴似的，噼里啪啦的。
对方的回复也很快，一条接一条的。聊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从“老乡”聊到“在东莞嘛”，
从“在东莞嘛”聊到“平时喜欢嘛”，
从“平时喜欢嘛”聊到“有没有男朋友”。
对方说没有，表哥说也没有。对方发了个惊讶的表情。表哥发了个害羞的表情。
然后表哥问她要了照片。她发了一张过来——穿着厂服的，站在车间里，笑得很开。长得一般，但年轻，看着不到二十。
表哥也发了一张照片。不是他自己的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照片，长得还行，看着挺精神。
“这是谁？”我问。
“网上找的，”他头也没回，“长得跟我有点像，但比我好看。发自己的万一遇到熟人呢？”
“你这是骗人啊。”
“什么叫骗人？这叫包装。你面试的时候不也包装吗？明明不会的东西你说会，进去了再学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“再说了，我又不骗她钱，就聊聊天，能出来就见个面。见了面她觉得我行，就在一起；觉得不行，就算了。我又不强求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的，我竟然觉得有点道理。
聊到快十二点的时候，表哥已经要到了对方的手机号。他把号码存进手机里，备注写了“小雨点-湖南-鞋厂”。
“搞定，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伸了个懒腰，“明天约出来吃饭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快什么快？聊得差不多了，趁热打铁。拖几天她就跟别人聊上了。”
他点了一烟，抽了两口，转头看着我：“你别光看我啊，你自己也聊一个。”
“我不会——”
“不会才要练。去，找个看着顺眼的，按我教的来。”
我打开查找窗口，按条件搜了一下。出来一长串，我翻了半天，选了一个叫“夏天的风”的。
头像是个风景照，看不出来是男是女。资料写了“广东-东莞”，年龄写着22。
空间有照片，打开一看——一个姑娘站在海边，长头发，白裙子，笑得很净。看着有点像小曼，但不是小曼。
我点开对话框，手放在键盘上，打了几个字，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，又删了。
“磨叽啥呢？”表哥凑过来看了一眼，“你好在吗——发啊。”
“太老了吧？”
“老什么老？管用就行。发！”
我发了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，没回。
“别急，”表哥说，“有的人不在线。”
又等了五分钟，还是没回。我有点泄气了。
“行了，别等了，换一个。”表哥把烟掐了，帮我关了那个窗口，又打开查找。
“聊QQ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，这个不回你，你就聊下一个。广撒网，懂不懂？”
他帮我选了一个，昵称叫“甜甜圈”，头像是个卡通人物，资料写着“湖南-东莞”。
空间有照片，是个短发姑娘，看着挺精神。
“就这个，湖南的，好聊。”
我发了个“你好，在吗”。这次回得很快，不到一分钟。
“在呀，你是？”
我打了几个字：“朋友介绍的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心跳有点快。
“哪个朋友呀？”
我看了表哥一眼。他点了点头，意思是“继续”。
“你可能不认识，他说认识你，说你人挺好的。”
对方发了个笑脸：“是吗？你朋友叫什么呀？”
我卡住了。叫什么？随便编一个？编什么？
表哥一把抢过键盘，打了几个字：“他不太方便说，你别问了。你吃饭了吗？”
他把键盘推回来。我看着屏幕，手心出汗了。
对方回了：“吃了呀，你呢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怎么这么晚还没吃呀？”
“刚下班。”
“你在哪上班呀？”
我打了几个字：“纺织厂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觉得不对——表哥就在纺织厂，万一她认识呢？但又一想，东莞这么多纺织厂，不一定就是同一个。
“辛苦呀。你是哪里人？”
“河南的。”
“河南哪的？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打了县城名字。
“没去过，远不远？”
“挺远的。”
聊了大概半个小时。聊得磕磕绊绊的，有时候我不知道该回什么，就盯着屏幕看半天。
她不催，就那么等着。表哥在旁边时不时瞟一眼，偶尔指点一句——“问她嘛呢”“夸她头像好看”。
“她说喜欢看电影，你就问喜欢什么电影”——一句一句的，跟老师教学生似的。
聊到最后，我问她要了照片。
她发了一张过来——短头发，圆脸，笑得很开，看着挺爽朗的一个姑娘。
长得一般，但看着舒服。
我决定学我表哥，收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