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头绞着包带子。
“去年,”她说,“刚来东莞的时候。同车间的,广西的,追了我一个月。后来就在他宿舍——”
她没说完,但我知道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辞职了,回老家了,再没联系过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跟说别人的事似的。但我看着她的侧脸——路灯照在她半边脸上。
另外半边在暗处——她的嘴角有一点往下撇,不是不高兴,是那种有点不舒服的往下撇。
“你恨他吗?”我问。
“不恨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就是觉得自己傻。”
“怎么傻了?”
“太快了。一个月,什么都给了,人家就走了。”
她说完,抬起头看着那棵榕树。树冠很大,黑黢黢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呢?”她问,“你表哥教你的吧?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你第一次搭讪那话,太老了,不是你这种人说出来的。”
我脸烧了一下,好在天黑,看不见。
“是他教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她笑了,但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,不是那种“你这人真逗”的笑。
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,带着一点点——说不上来是什么,可能是无奈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
“那第二次呢?”她问,“开房那次,也是他教的?”
我没说话,她也没追问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突然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不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笑,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别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。”
“也不是——”
“你表哥让你开房你就开房,你表嫂让你别问三楼你就别问三楼。你自己呢?你自己想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她自己想什么?我自己——我不知道。
工作是表嫂安排的,搭讪是表哥教的,开房是表哥让开的。连小曼,都是表哥指的吧?
那天晚上在迪厅,是他指的那个方向——“白的那个,适合你”。
我坐在那儿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“小曼,”我叫了她一声。
“嗯?”
“我自己想跟你待着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
“不是因为表哥,”我说,“是我自己想。”
她看了我好几秒,然后亲了上来。我都有点懵了,她的呼吸越来越粗,我快速的看了一下四周。
十点多的公园,到处都是黑漆漆的,我胆子大了起来。我们就在公园的座位上,进行了我的第二次,她的第三次。
小曼趴在我的肩膀上,轻声的和我说着情话,我又恢复了自信,觉得我是个男子汉了。
腻歪了一个小时,我两个整理好衣服。
“走吧,”她站起来,“送我到门口。”
我站起来,跟她并排走。这次没有隔一个距离,我搂着他的肩膀。
到了电子厂门口,她停下来。
两个人站着,跟之前一样,谁都没动。
“明天别来了,”她说,“脚疼就早点回去休息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强壮。”
“嗯?”
她看着我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。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,很近,近得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——不是洗衣粉了,是洗发水,淡淡的,有点甜。
她踮起脚尖,在我脸上碰了一下。
很快,快到我都没反应过来。嘴唇软软的,凉凉的,在我脸颊上停了一秒都不到。
然后她退回去,转身往里走。“明天见。”她头也没回,声音从前面飘过来。
我站在那儿,脸上那个被碰过的地方凉凉的,但里面是烫的。从脸颊一直烫到耳朵,从耳朵一直烫到后脑勺。
“明天见。”我说,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她消失在铁门里面。保安看了我一眼,这次我看了他一眼,他低下头继续看报纸。
我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,摸了一下脸。那个地方还凉着,手指头摸上去,有点湿——是她嘴唇上的润唇膏。
。
我站在路灯底下,把手放下来,深呼吸了一下。心跳得跟第一天去迪厅似的,砰砰砰的,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掏出手机,给她发了一条短信:“明天见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了。
“嗯,早点睡。”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往回走。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走一步,影子动一下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歪歪扭扭的,跟个傻子似的。
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回到出租屋,快十点了。表哥在客厅里看电视,白洁还没回来。他看见我进门,把烟从嘴上拿下来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小曼啊。今天见了?”
“见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在公园坐了一会儿,送她回去了。”
表哥看着我,那个表情是“就这”的表情。我走过去,坐在沙发上,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口。
“在公园的长椅上,又整了一次,临走她亲了我一下。”我说。
表哥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是“你小子开窍了”的笑,
是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笑,
是那种真心替我高兴的笑,
“行啊强壮,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比你哥强。”
“你不是说一晚上能搞定三个吗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那种搞定,跟这种搞定,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他想了一下:“那种搞定,是你搞完了,人家走了,你心里什么都没留下。这种搞定——你搞不搞的,心里都装着她。”
他说完,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,往房间走。
“睡了,明天还要上班,抽空带你去网吧玩通宵,能约出来女人。”
他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
我坐在沙发上,把剩下的水喝了。杯子空了,放在茶几上。掏出手机,翻到小曼的短信记录。
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,一条一条地看。看了好几遍。
脸上那个被亲过的地方已经不凉了,但那个感觉还在——甜的,原来是这个味。
表哥说带我玩通宵,网吧也能约到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