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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和表嫂闯东莞》 · 墨边闲人

第9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23

周六晚上,表哥从工厂回来。

洗了澡,换了那身花衬衫紧身裤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
他站在客厅里,对着电视机屏幕的黑影捋了捋头发,然后转过头看我。

“走,今晚带你去练练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夜猫子。别废话,换衣服。”

我看了一眼白洁的房间。门关着,灯亮着,她在里面打电话,声音低低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

“你表嫂不管,”表哥看出了我的犹豫,“她忙她的,咱们忙咱们的。走。”

我换了那件还算净的T恤,穿上那双走了几天路已经不那么磨脚的皮鞋。表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皱了皱眉。

“就穿这个?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算了算了,走吧。”他摆了摆手,推门出去了。

出了巷子,打了辆摩的,还是那条路,还是那个地方。夜猫子的霓虹灯还是那样一闪一闪的。

表哥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去,我跟在后面。

低音炮还是那样,咚咚咚地砸口,灯光还是那样红蓝紫的乱闪,空气里还是那股烟味、酒味、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我的耳朵和眼睛比上次适应了一些,至少不会被震得发懵了。

表哥找了个卡座坐下,还是上次那个位置。

服务员走过来,他点了半打啤酒,这次没要花生米和拍黄瓜,直接掏了两百块拍在桌上。

“今晚目标是实战,”他凑过来,嘴对着我的耳朵喊,“别光看了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别我我我的,先喝酒。”

他开了两瓶啤酒,递给我一瓶,自己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。我也喝了一口,冰啤酒从喉咙凉到胃里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
表哥喝得急,啤酒沫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到花衬衫上,他用袖子一抹,跟没事人似的。

他的眼睛开始在舞池里扫。

从左到右,从右到左,跟探照灯似的,在每张脸上停留一两秒,然后跳到下一张。

然后他的目光停了。

“我,”他笑了,那个笑容是那种捡到钱的意外之喜,“小玲在呢。”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吧台边上,上次那个姑娘——小玲,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身打扮——短裙吊带,长卷发披着,咬着吸管看舞池。

跟上次一模一样,好像她这一周就没离开过那个位置。

“哥,你上次不是要了电话吗?没联系?”

“联系了,聊了两天,没约出来。”表哥站起来,把衬衫下摆往裤子里塞了塞,捋了捋头发,“这次直接上。”

他端起酒杯就过去了。

我坐在卡座里,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人群。这次他没绕弯子,直接走到小玲旁边坐下了。

小玲看了他一眼,没笑,但也没躲,端着杯子继续咬吸管。表哥凑过去说了句什么,她摇了摇头。

表哥又说了句什么,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碰了一下杯,然后表哥的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
不是那种硬搭的,是那种说着说着话,手自然地往上一放,跟放自己家东西似的。

小玲没躲,也没看他,继续喝自己的酒。

我坐在那儿,一瓶啤酒喝了小半瓶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。看他们吧,不好意思;

不看吧,又觉得应该学点什么。

最后我决定看,但别一直盯着,看一眼喝一口酒,喝一口酒看一眼。

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——也可能更久,我没注意时间——表哥站起来,拉着小玲的手。

小玲也站起来,两个人往舞池那边走。我以为他们要跳舞,但到了舞池边上的时候,表哥没进去,拐了个弯,往旁边的一条走廊走了。

小玲跟在他后面。

那条走廊我上次就注意到了,黑乎乎的,两边有几个门,门上没牌子。我当时以为是什么仓库或者办公室,没多想。

两个人消失在走廊里。

我端着酒瓶,盯着那条走廊看。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大概过了十五分钟——我看了手机,确实是十五分钟——表哥从走廊里出来了。

他一边走一边整理衣服。花衬衫的扣子系错了一颗,领口歪着,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在外面。

他在系皮带——对,系皮带。

来的时候皮带是系好的,这会儿在重新系。

他的头发也乱了,不是之前那种抹了东西支棱着的样子,是那种被人抓过之后随便捋了两下的样子。

他走到卡座边上,坐下来,灌了一大口啤酒。

“搞定。”他说,嘴角翘着,眼睛眯着,那个表情跟上一次一模一样。

“搞定是什么意思?”

“你说什么意思?”他看着我,那个眼神是“你是不是傻”的眼神。

我脑子里转了一下,明白了。

“那个走廊——”

“厕所。”表哥说,“那边厕所没人,净。”

他说得跟去便利店买了瓶水一样随意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表哥把衬衫扣子重新系了一遍,把下摆塞好,捋了捋头发,恢复了人模狗样的样子。他拿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,“叮”的一声。

“别想那些了,该你了。”

“我?”

“对,你。今晚你得练一个。”

他站起来,目光又开始在舞池里扫。扫了大概两分钟,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——吧台另一头。

有个姑娘一个人坐着,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,头发扎着马尾,脸上没怎么化妆,看着比小玲朴素一些。

她端着杯啤酒,没咬吸管,直接对着杯口喝,喝得挺大口。

“那个,”表哥用下巴指了指,“白的那个。适合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不为什么。去。”

“我不会——”

“不会才要练。去,按我教你的——胆子大,脸皮厚,嘴巴甜。”他推了我一把,“去,别磨叽。”

我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不是喝多了,是紧张的。手心全是汗,后背也出汗了,T恤粘在身上,不舒服。

我端着酒瓶,一步一步地往吧台那边走,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。

走到她旁边的时候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,表哥教的那三句话,一句都想不起来了。

我站在那儿,像个傻子一样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个眼神不是期待,不是好奇,是那种“你谁啊”的眼神,带着点警惕。我张了张嘴,嗓子眼得跟砂纸似的。

“你……你好。”

她没说话,看着我。
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?”

说完我就想抽自己嘴巴。这他妈什么破开场白?老套路中的老套路,比表哥那个还老。

表哥好歹还说“你长得像我初恋”,我连这个都没说,直接来了个“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”。

她果然白了我一眼。

“老套路了。”她转过头去,继续喝她的啤酒。

我的脸烧得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。转身走吧?太丢人了。站着吧?更丢人。

然后我想起了表哥说的话——“她要是白你一眼,别怂,接话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是挺老的,”我说,“但我真觉得在哪见过你。”

她转过头来,又看了我一眼。这次的眼神没那么冷了,带着点“你这人还挺有意思”的意思。

“在哪?”

“想不起来了,”我说,脑子突然转起来了,“可能是在梦里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不是那种大笑,是那种嘴角翘了一下、眼睛弯了一下的笑。

“你这人真逗。”

“我不逗,”我说,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
她笑得更开了,露出一排白牙。

“行了行了,别贫了。你叫什么?”

“郝强壮。”

“郝强壮?”她重复了一遍,把每个字都拖长了,“这名字谁给你起的?”

“我爸。”

“你爸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他卖生猪肉的。”

她又笑了,这次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,头往后仰了一下,马尾甩到后面去了。

“你说话怎么这么逗?”

“我不逗,我紧张。”

“紧张什么?”

“怕你不理我。”

她端着杯子,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然后她往旁边挪了挪,拍了拍吧台。

“坐吧,别站着了,看着累。”

我坐下来。

心跳还是很快,但没那么慌了。手心还在出汗,但至少手不抖了。

我把酒瓶放在吧台上,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半瓶了,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的。

“你来东莞多久了?”她问。

“一周多。”

“怪不得,”她点了点头,“一看就是新来的。”
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

“老油条不会说‘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’。”

我脸又红了。

她笑了,没再逗我,开始聊别的。她叫林小曼,湖南人,在旁边的电子厂上班,做质检。

来东莞一年了,住在厂里的宿舍,四个人一间,条件还行。

她不喜欢迪厅太吵的地方,但周末没事,出来坐坐,喝杯啤酒,看看人。

“你不喜欢吵怎么还来迪厅?”我问。

“就是因为吵才来,”她说,“吵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,挺好的。”
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,就点了点头。

她也没追问,端着杯子喝酒。

我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。我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,有时候说到一半就卡住了,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。

她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我,等我组织语言。偶尔她会帮我接一句,然后我又能继续说下去了。

跟表哥比,我这水平差远了。表哥跟人聊天的时候跟开了水龙头似的,哗哗的,不带停的。

我这是滴水,一滴一滴的,半天滴不出一杯。

但至少,没断。

聊到最后,我鼓起勇气掏出手机。

“能留个电话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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