哀鸿：从良翩

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破屋，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。

林翩翩已经醒了。她坐在草堆上，正低头整理着昨夜方知宥盖在她身上的外袍。

袍子有些皱，她小心地拍平，动作轻柔，听到门轴轻响，她立刻抬起头，眼睛在昏暗中亮了起来。

“知宥？你回来了。”

方知宥推门进来，身上还带着外面巷子的尘土和凉意。

他看着林翩翩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
“嗯，回来了。你醒了？睡得可好？”

林翩翩点点头，却没有立刻起身，她把外袍叠好放在一旁。

“还好……就是梦里总觉得你在跑……你呢？出去这么久……没事吧？”

方知宥走到她身边坐下，先从怀里取出剩下的二十两碎银，放在两人中间的草上。

“没事……我去水闸那边打点过了。傍晚就能出城。那几个守卫收了银子，说今晚不会盘查太严。我们收拾一下东西，天黑前动身。”

林翩翩的眼睛微微睁大。她看着那二十两银子，又抬头看着方知宥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心疼。

“只剩这些了……你……你把剩下的都给了他们？”

方知宥点点头，没有隐瞒。

“嗯。一百六十两……够他们闭嘴了。现在只剩二十两……但够我们出城后先找个地方落脚。城外应该比城里好躲一些。”

两人闲聊了几句。

林翩翩问他水闸那边的守卫长什么样，方知宥简单描述了几句，又说那小头目看起来贪财却胆小，应该不会反悔。

林翩翩则说她刚才醒来后把粮重新包好，还把卖身契仔细缝在了衣角里，以防万一。

时间过得很快。

夕阳西斜，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。方知宥看了看天色，时间差不多了。

“差不多了。我们收拾东西，走吧。”

林翩翩点点头，两人迅速行动起来。东西很少。

几件换洗的衣服、剩下的粮、草药和那把裁纸刀。

林翩翩把粮和草药包成一个小布包，方知宥则把抢来的佩刀和裁纸刀分别藏在袖子和腰间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没有多言，只是默契地推开破屋的门，朝着水闸方向走去。

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，行人稀少。

两人尽量贴着墙走，脚步放得极轻。林翩翩走在前面半步，眼睛不时扫过四周。

快到水闸时，远处突然传来官兵的喊声。

“方知宥！了坊正的谋反犯！看到的人立刻报官！凡提供线索者，赏银五十两！”

声音从北边传来，越来越近。林翩翩的脚步猛地一顿，她回头看了方知宥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他们来了……快走！”

两人立刻加快脚步，朝着水闸方向狂奔。刚拐过一个巷口，身后就传来更清晰的喊声。

“在那儿！看到身影了！是那个书生和丫头！追！”

追兵的脚步声瞬间密集起来。方知宥拉着林翩翩的手，口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，林翩翩的呼吸也急促起来，紧紧跟着他。

“别回头……往前跑……水闸就在前面！”

他们冲过最后一条巷子，水闸已经近在眼前。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摇曳，那几个被打点的守卫果然还在，却没有立刻放行。

小头目看到两人冲过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后脸色大变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现在就来了？后面有追兵？！”

方知宥喘着粗气，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守卫。

“铮——！”

左手猛地扣住小头目的脖子，把他拽到自己身前，右手佩刀出鞘抵在他喉咙上，刀身散发着阵阵寒意，映射着火光和小头目惊恐的脸庞。

“船呢？立刻让我们上船出城！不然老子先宰了你！”

小头目吓得腿软，声音发抖。

“别……别我……船……船在后面……我这就带你们去……”

其他守卫想上前，却被方知宥的刀光吓得不敢动弹。

林翩翩迅速从方知宥身后绕到船边，把布包扔上去，自己先跳上船，然后伸手拉方知宥。

“知宥……快上来！”

方知宥挟持着小头目，一步步退到船边。他把小头目推上船，自己最后一个跳上去，刀始终没有离开小头目的脖子。

“划船！立刻出城！谁敢喊，我就了他！”

小头目满头冷汗，连忙点头，对手下喊道。

“快……快划！送他们出城……谁也不许喊！”

船夫们不敢违抗，赶紧解缆，撑篙。

小船摇晃着离开水闸，向运河下游驶去。身后，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船行到城外一段距离后，方知宥忽然用力一踹，把小头目踹倒在地。他没有犹豫，右手长刀猛地刺进小头目的口，一刀致命。

鲜血喷溅在船板上。小头目瞪大眼睛，抽搐了几下，便不动了。

林翩翩只是迅速把尸体推到船边，让它滑进河水。方知宥喘着粗气，对船夫冷声说。

“继续划。把我们送到下游安全的地方……”

船夫们吓得脸色煞白，却不敢不从。小船继续向前，夜风吹过运河，带着一丝血腥味。

方知宥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，转头对着她说。

“我们……终于出城了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点释然。

林翩翩看着他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唇角轻轻一扬，露出一抹净好看的笑。

“嗯……我们出城了……以后……不管去哪里……我都跟着你。”

小船在黑暗的运河上静静前行。

身后，扬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。

前方，是未知的乱世。

但至少，他们还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