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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哀鸿:从良翩》 · 郁金香不及她浴巾香

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09

“再不教卿入风尘”方知宥细细回味着今下午那茶馆精彩绝伦的《卖油郎独占花魁》

林翩翩这丫头从茶馆出来就一言不发的,真是奇怪。

不过这昆曲真是精彩啊!

方知宥躺在床上如是说。

夕阳早已沉落天际,暮色漫满庭院。一轮清月悄悄爬上檐角,银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屋内。

四下无声,只有月光静静流淌。

倦意如同水般缓缓漫上来,方知宥的眼皮越来越沉,心神也跟着松垮下来,只觉昏昏欲睡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
......

清晨,方知宥还未起身,便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大抵是美梦被打扰,方知宥眉头皱了皱,在床上翻来覆去,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。

“你**谁啊!”

“方公子!扬州府衙来人了!快开门!”

方知宥突然脸色一变,连忙披衣起身。

开门后见是两个差役,身后还跟着本坊里正与几名衙役。

坊正面色凝重,手里捧着一纸官文。

“方公子,府衙有令,因闯贼势大,朝廷边饷、剿饷告急,户部急调江南协饷。扬州府奉旨向本地士绅、富户派饷,以应国难。公子名下有伯母所分家产三千两,现奉命认捐二千六百两,限三内缴清。逾期加罚,抗命者以通贼论处。”

方知宥脸色瞬间煞白。他虽是秀才,却无功名在身,家中并无官职。那三千两银子本是伯母分家时留给他的全部家底,原想留着度、买书、偶尔包林翩翩出局,已是捉襟见肘。如今官府一张文书,便要拿走大半。

“大人……这派饷可有定额?在下不过一介寒士,实在……”

为首差役冷笑一声:“寒士?府里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,你名下有房产一处、现银三千两。闯贼已破太原,近京师,圣上焦灼,江南士绅岂能坐视?这是为国分忧!公子是读书人,该明白大义。”

坊正在一旁低声劝着。

“方公子,认了吧。昨已有几家大户被带走夹棍伺候,你这点银子,交了还能留条活路。府衙说了,此次派饷是‘劝捐’,实则不交便锁拿问罪。”

方知宥口发闷。

他想起昨在茶馆听戏,林翩翩那欲言又止的眼神;想起她手臂上的藤条痕;想起自己曾对她说“这几天我都会来”...可如今,连这点承诺都快保不住了。

如果不再去迎春堂,到时候林翩翩会如何想自己?

“原来......你也在骗我.......不,我不怪你......这就是我的命运吧......”

方知宥幻想着,越想心中越是有口气喘不上来,她想到了林翩翩被鸨姐打骂的样子;想到了过几天林翩翩被卖给富商或者那些兵痞;想着不久前还笑嘻嘻的答应帮自己缝补袖口的女孩被人蹂躏。

不,他不接受,他心里名叫方知宥的灵魂不接受。

官府收了他2600两,他还有400两,但按照明廷的作风,不出三天,这400两也会被征走。

至少现在,400两足够带林翩翩走。

他要带林翩翩离开迎春堂,尽管如今天下大乱物价飞涨,他也会想尽办法带着林翩翩活下去。

这是此刻方知宥发自内心的想法。

他咬牙道。

“在下愿交......只是现银不多,暂且容我凑一凑。

差役闻言勃然大怒。

“凑一凑?!你当我们官府是叫花子吗!来人,给我乱棍打出院门,剩下的人随我搜!”

话音刚落,一个壮得像头牛的衙役抄起水火棍,猛地一甩,棍尖狠狠砸在方知宥口。

“砰!”

一股剧痛瞬间袭遍全身。方知宥只觉得腔像被铁锤砸碎,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。他踉跄后退,猩红的液体从嘴角溢出。

视线迅速被血色模糊。

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被粗暴地拖出方院,全身使不上半点力气。这一棍大抵打出了严重的内伤。

方知宥用尽力气抬起头,却只看见那衙役化作人身猪头的妖怪,獠牙外露,狰狞可怖。周围的差役、坊正,也全都变成了牛头、马面、狼首的怪物。

狮驼国……

方知宥脑海中闪过反复阅读的《西游记》。

可这里不是西牛贺洲......

他想喊,却只发出模糊的“呃……唔……”声。喉咙里的血翻涌上来,让他猛地咳嗽起来。

“咳咳咳!”

剧烈的咳嗽让他再无余力思考。视线逐渐模糊,身体被拖出院门五十多步,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“知宥!快醒醒……别睡了……你醒醒啊知宥……”

一道带着哭腔的惊慌呼喊冲进方知宥的大脑,让他重新夺回意识的控制权。

嗡——

响彻脑海的嗡鸣声和极致的疲惫与疼痛,让他几乎又想原地睡过去。

但他还是奋力睁开了眼睛。

湛蓝的天空,洁白的云朵,以及……一张熟悉的、带着泪痕的小脸。

“知宥!你终于醒了……看你倒在地上,身下都是血,我还以为……”

嗡鸣声渐渐退去,疼痛却占据上风。方知宥努力回想。

衙役、坊正、还有那帮人。在昏迷前的最后几秒,他们全都化作了兽头人身的妖怪。

林翩翩瘦小的身子跪在他身边,双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方知宥想说话,却先咳出一口血。他勉强抬起手。

“翩翩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“别动!”林翩翩急忙按住他,“我背你回屋。你别乱动……”

方知宥看着眼前这十四岁少女瘦弱的身板,又看了看自己被拖出五十多步的距离,心里不禁生出疑虑。她背得动吗?

林翩翩却没有半点犹豫。她咬紧牙关,先把方知宥的上半身扶起,然后蹲下身,艰难地把他背到背上。她的双腿在颤抖,肩膀瘦得几乎能摸到骨头,却死死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方院挪去。

每走一步,她都发出细微的喘息声。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背。方知宥的重量压在她身上,像一座小山。她却一步都不肯停,瘦小的身子摇摇晃晃,却始终没有放下他。

“知宥……坚持住……马上就到左厢房了……”

方知宥口剧痛,却强忍着没有出声。他能感觉到林翩翩的脊背在发抖,每一次迈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血从他嘴角滴落,落在她肩头,染红了一小片布料。

终于,林翩翩踉踉跄跄地把他背进左厢房,轻轻放在床上。她自己也累得几乎站不住,跪坐在床边,大口喘着气,额头全是汗。

“知宥……你……你先躺好……我去给你找布擦血……”

方知宥躺在床上,口像有火在烧。他看着林翩翩忙碌的背影,声音沙哑。

“翩翩……你是怎么出来的?鸨姐……不是不许你随便出来吗?”

林翩翩正用净的布蘸水给他擦嘴角的血迹,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。她低着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
“今你没来……鸨姐以为我没伺候好,把你气跑了。她大发雷霆,说要立刻把我卖给城东一个富商享受……我跪着求她让我出来找你,她不肯……后来我趁她去前厅招呼客人,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,声音哽咽。

“我找了好久,才在院外看到你倒在地上……身上都是血……我吓坏了……”

方知宥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,心头一阵酸涩。他勉强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“傻丫头……你这样溜出来……要是被抓回去……”

林翩翩摇头,眼泪砸在他手背上:“我不管……我只知道……你受伤了……我不能不管你……”

她擦完血,又小心地给他盖上薄被,跪坐在床边,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。

方知宥侧头看去,原先藏着大量雪花银的六个箱子只剩一箱。

还好......没全部搬走。

方知宥感到一丝侥幸。

她擦完血,又小心地给他盖上薄被,跪坐在床边,声音轻柔,带着坚定。

“知宥……你先好好养伤……银子的事……我们慢慢想办法……我以后……可以不让你花那么多银子包我……只要你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
方知宥看着她泪痕未却强作坚强的脸庞,口的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。

他本想说点什么安慰她,可腔里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低低的喘息。

窗外,天色已近正午。阳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,照在两人身上,却照不散屋里沉重的血腥味与不安。

方知宥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。

哪怕只剩四百两……

他也要想办法,把这个女孩,从迎春堂带走,让她活着。

让她为自己活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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