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姑娘......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方知宥疑惑的询问面前的少女。
“呜呜呜呜呜......”
少女头也不抬，只是自顾自把头埋进膝间，一个劲的哭。
“呃......这位姑娘缘何如此？”
问她不答，方知宥转身询问对面一位睡眼朦胧的老姑娘。
“她被她娘卖了，今天第一天出来接客，没一个人要她，想是怕被打吧，哭个没完。”
方知宥静默的看着那哭泣的身影。
不知怎的，看着少女这副模样，方知宥想到了年幼时的自己。
崇祯五年，九岁的方知宥初闻父母噩耗也是这般哭个不停。
直到后来，那位叫琼华的姐姐安慰了自己，才慢慢缓过来。
不管怎么样，被母亲亲手抛弃终究还是让人痛彻心扉的，方知宥觉得面前的少女和幼时的自己一般需要安慰。
“好了好了，生不逢时，非汝之过啊，你的娘亲想必也是无可奈何才把你送到这里混口饭吃吧，你这般哭下去，除了哭坏身子，也换不回你娘亲找你啊。”
“夜深了，先去歇息吧，睡一觉，心里总会好受些。”
方知宥微微俯下身，对着面前哭泣的身影少女安慰道。
“你懂什么？！你娘又没把你卖了！”
方知宥听闻这话顿了一下，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。
“卖了？我娘已经死了，爹也死了，九岁的时候就被害了！离别之痛我如何不懂？！”
“唉，懒得与你多说了。时辰不早，我也该回去了... .这样，怕你今夜空手回去挨鸨姐打骂，我这还有一两银子，拿去搪塞一下吧。”
方知宥蹲下身，与她平视，拿出一两碎银放在地上。
面前的少女依旧不语。
方知宥无奈的摇了摇头，站起身，踏上归途。
哒。
忽地。
衣袍一角被人拽住。
方知宥愕然回首，却见那方才还在哭泣的少女已经站起身，伸出两手指，紧紧拽住了自己衣袍的一角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
少女决然的说道。
在灯光的照射下，方知宥终于看清了面前少女的面庞，几分清秀，甚至算得上漂亮，只是脸上的妆容已然被泪水冲花。
“啧，你跟我走做甚？”
“你给了我银子，我便要和你睡觉，这是柳巷的规矩。”
“不用。”
拽住衣袍的手指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，方知宥皱了皱眉头。
“我说了不用。”
“今夜太晚了......鸨姐把门关了，我也没处可去了......”
少女抬起头，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着方知宥的眼睛，四目相对。
“那我给你的银子，你也可去寻个......”
方知宥话还没说完，面前的少女再次低下头，泪水啪嗒啪嗒的滚落。
“哎，行行行，别哭了，你跟我便是。”
方知宥无奈，只得允许身后的少女继续跟着自己同行。
“我家倒有间空房，平堆放杂物。若不嫌弃.....你可铺个草席将就一晚。”
“对了，你叫什么？”
“姓林......名翩翩”
“林翩翩......”
方知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“那你呢，你叫什么？”
没一会，跟在后面的林翩翩也问道。
“知宥，方知宥。”
“知宥......”
林翩翩轻声念着，像是在反复品味。方知宥也没再说话，手里提着灯自顾自的走着。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回方院。
嘎吱。
方知宥推开了方院的木门。
方院不算大，一厅三室，但对方知宥一人而言，绰绰有余。
“这就是你的住处？”
林翩翩此时正小心翼翼的跨过门槛，四处张望着。
“是，寒舍简陋，这里便是我家。”
方知宥微微颔首，率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。
“你一个人住如此大的宅子......不怕？”
“此屋在东城区不算大，我一个人也住久了，不怕。”
方知宥转身带着林翩翩走向右边的厢房。
右边的屋子方知宥一般是用来放置杂物，推开门，放着一些旧被旧褥，阴暗处还堆放着草柴薪。
“今夜你便在此歇息吧，屋内有草，也有一床旧褥，你可自行铺就一席床铺。”
“我不必和你一起睡觉吗？”
“不必。”
言毕，方知宥转身走出屋子，准备关上门，留林翩翩一人在这休息。
“等等，先别急着关门。”
林翩翩急忙开口打断了方知宥的动作。
“你若就此关门，屋内一片漆黑，我会害怕的。”
“再不济你也留盏灯给我吧。”
方知宥把灯拿到面前看了一眼。
“不行，此屋都是草，极易点燃，我怎可放心，而且灯芯看来也燃烧不久了，恐怕你刚铺好床铺，它便灭了。”
“那......那还是让我和你住一屋吧，我自己搬被褥，找个窄的地方睡下......不占你地方。”
林翩翩低着头，双手扣住衣服的一角说道。
“我不给你添乱......你愿说话时，我便陪你说；你不愿说话，我一句都不说......你若是嫌我脏，我不脏的......今是我第一次出来接客，你是我第一个客人......”
林翩翩低着头，断断续续的又说了一段话。
“不是，我没有嫌你脏的意思，只是，我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。”
方知宥犹豫了一会补充道。同时注意到了林翩翩那逐渐黯淡的目光。
“不过......若是不同床，彼此离得远一些的话......”
林翩翩敏锐地察觉到了方知宥口中的松动。
“我这便去收拾！”
林翩翩不待方知宥最终首肯，便迅捷地行动起来，着手去收拾，准备在左屋打地铺了。
方知宥领着林翩翩进到自己平常睡的左屋。
这里摆放的东西不多，只有一个书架，一张极矮的木床，一扇窗，其余地方显得很空旷。
林翩翩着手便搬运起草铺起床铺来，她告诉方知宥，明天会把屋子恢复原状，保证不麻烦方知宥。
林翩翩抱起那卷沉重的被褥时，因为身形瘦弱，抱着的时候摇摇晃晃，很是吃力。
方知宥便起身帮忙，约莫一柱香，床铺终于铺好了。
“知宥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