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知宥突然一愣，不知她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自己先前已然告知对方自己的名字。
只是方知宥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样直呼姓名有些尴尬，但一想到换成“相公”“官人”这等风月场称呼，会更令自己尴尬。
“知宥......你现在睡得着吗，如若一时睡不着，不如我们聊会儿吧。”
方知宥转了个身，背对着林翩翩，他此时确实没有睡意，毕竟带了个女人回家自己也是头一次。
“聊什么？”
“嗯，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。”
林翩翩轻声开口。
“虽说这是我头一回出来迎客，可在此之前，对二十四街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。来这儿的男人，大都是冲着男欢女爱那档子事儿来的。”
“不过我觉着，你可不太像会来二十四桥的人哟。”
......
“我今天只是恰好路过柳巷，在此之前......”
方知宥顿了一下。
“我通常只去勾栏听曲。”
“勾栏听曲吗，那......那我应该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吧。”
林翩翩开口问道，眼底间又不经意露出一丝期待。
“是。”
方知宥用淡然的语气回答着，又开口询问道。
“那今后呢，你说你是第一次接客，今我带你在此地过夜，那以后呢，和其他二十四桥女子一样吗。”
方知宥突然想给自己一耳光，对方明明先前才因为被母亲卖到柳巷而哭泣，如今我这一问无疑是在林翩翩伤口上撒盐，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啊。
林翩翩听到这话，眼神黯淡了下去，一言不发。
就在方知宥想着是道歉还是转移话题时，却听到身后的林翩翩开口了。
“说实话，我还没做好......＇办事＇的心理准备，我也做不到其他女子那样的搔首弄姿，如果今天不是碰到知宥你......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“虽然第一天接不到客，鸨姐不一定打我，但饿个几顿肯定是没得跑的，再往后如果还接不到客......”
林翩翩越讲声音越小，最后那几个字方知宥已经听不清楚了。
“话说......知宥，你有心上人吗。”
林翩翩换了一个话题，重新恢复了常态。
方知宥心里想了一会，开口道。
“应该......是没有吧。”
“原来如此，我也觉的，若是知宥你有了心上人，断然不会让我和你一起回来......唔......不过也不一定，我听说过很多坏男人，明明已经成家，还是天天来花街柳巷寻欢作乐。”
“不过知宥肯定不是这种人，我看人很准的！”
林翩翩自顾自的讲着，讲到最后甚至对方知宥露出一个微笑。
“话说......知宥去过青楼吗？”
“不曾去过。”
林翩翩一听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开始滔滔不绝的给方知宥介绍起来。
“那些青楼都是豪门大宅！听姐妹们说，去那边的客人都是有头有脸的。分为清倌人和红倌人，清倌人卖艺不卖身，精通琴棋书画，诗词歌舞；而红倌人相反，反正都比我们这柳巷好多了......那边的花魁，见一次就要几十两银子，都是我那些姐妹几年的收入了......”
“娘亲曾经也在青楼，可惜碰到坏人搞大了肚子，后来被赶出青楼，要不是这样，我也落不到如今这般地步......”
林翩翩说着，情绪又逐渐低落下来。
“像我们这般柳巷的女子，一般赚的钱都会被鸨姐取走，而且听姐妹们抱怨，光顾柳巷都是都是极其粗暴的男人，姐妹们都盼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到花街甚至是青楼。”
“那你呢，你想去花街或者青楼吗？”
方知宥转过身，眼睛看着林翩翩的脸，认真的问出了问题。
“嗯......去青楼固然要比现在过的好，可我不想......不管是清倌人还是红倌人，终究是没有自由的，我想为自己而活。”
林翩翩也抬头看向方知宥，方知宥看着对方眼眸中的自己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明天一早，我带你去东市逛逛吧，想来你将来估计也很少有机会离开二十四街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方知宥似乎感觉林翩翩的眼中多了一丝光彩
“好啊好啊，知宥带我去，我当然愿意。”
林翩翩急忙笑着答应，不过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，连忙和方知宥提醒道。
“恐怕不行的......知宥只买了我一个晚上，第二天天亮我必须回去，否则鸨姐发现不见人会报官的。”
听着这话，方知宥沉思着。他在想着从伯母那分下来的3000两银子能做些什么。
如果只是用于衣食住行，普通人大抵一辈子也花不完了。
如果在林翩翩说的青楼里出入的话，按照见一次面就要几十两银子不等，那不出5年，他就要身无分文露宿街头了。
不过面前这个女子......方知宥权衡着是否要在她的身上多下功夫。
他和林翩翩只是初识，帮了林翩翩一晚上已经是仁至义尽，真的有必要继续在她身上花销吗。
罢了，先问问吧。
“呃......包你出局一天要多少银子？
林翩翩听到这话先是一愣，随后眼里放光，发觉方知宥似乎是要包她一天。连忙答复。
“啊，一两银子便可。”
一两吗，方知宥继续思索着。虽然他不是什么豪门世家出身，但伯母留给他的3000两银子似乎尚且够用，那就继续在林翩翩身上花点吧，就当行善积德了，如今朝廷无能，猖獗，甚至听说那流贼已经在河南湖广一带作乱了。将来哪天大难临头应该能抵点功德吧。
“即是要一两银子的话，那明早你便回柳巷吧，我给你再拿一两银子，你回去带给你的鸨姐。”
说罢，方知宥从床上起身，几步走向屋里的柜子，打开柜子，从雪花花的银子中拿了一些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明若你起的早，你便先行回去，我去昨晚那里找你。”
“时辰不早了，我先休息了。”
方知宥再次躺在了床上，背过身去，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方知宥的身上，林翩翩只能看到他的背影。
“嗯......晚安，知宥。”
林翩翩轻声说着，不过这句晚安方知宥并没有听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