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澜洲从青溪回到住处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推开门,看见陈小鱼蹲在他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瓜子,嗑得满地都是壳。
“你蹲这儿嘛?”沈澜洲问。
陈小鱼抬起头,瓜子壳还挂在嘴角:“等你啊。一早上就来了,你不在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陈小鱼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压低声音说:“赵铁柱那边有动静。”
沈澜洲眉头一皱:“什么动静?”
“昨天晚上,他跟几个手下在屋子里密谈了半宿。我托人打听了,说是他们打算在内门找个靠山,把你制符的事捅上去。”
“捅上去又怎样?”
“怎样?”陈小鱼急了,“你一个外门弟子,私底下卖符赚钱,虽然不违反门规,但这事儿可大可小。要是内门的人说你‘以术牟利,扰乱市场’,轻了没收灵石,重了逐出山门都说不定。”
沈澜洲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小鱼说的不是没有道理。苍梧派虽然不禁弟子做买卖,但对“大规模”的商业行为一直持谨慎态度。尤其是外门弟子,在宗门眼里就是劳动力,你赚得太多,他们就觉得你“不务正业”。
“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不清楚。但肯定快了。”陈小鱼把手里剩下的瓜子揣进口袋,“你得想个办法。”
沈澜洲想了想,说:“你先别急。这件事,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有主意了?”
“嗯。”
陈小鱼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他跟沈澜洲打交道也有几个月了,知道这人不是那种莽撞的性子。他说有主意,那就是真有主意。
“行,那我先走了。你自己小心。”
陈小鱼走后,沈澜洲关上门,坐在桌前开始盘算。
赵铁柱这个人,他之前没怎么放在眼里。一个炼气六层的外门管事,仗着内门有个亲戚就敢横行霸道,说白了就是条小鱼。但小鱼也有小鱼的麻烦——他咬不死你,但能恶心你。
如果赵铁柱真的把制符的事捅到内门去,他虽然不怕,但也少不了麻烦。而且他现在正在修炼的关键时期,不想被这些破事分心。
最好的办法,是在赵铁柱动手之前,先把这件事“合法化”。
什么叫合法化?就是让宗门知道他在制符,而且——让宗门觉得他制符是对宗门有好处的。
沈澜洲想了想,决定去找方长老。
方长老正在执事堂里看账本。外门每月的开销、收入、库存,都要经过他的手。这个活儿琐碎得很,但他了一百多年,早就习惯了。
“方长老。”沈澜洲站在门口。
方长老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来了?进来吧。”
沈澜洲走进去,在方长老对面坐下。
“方长老,弟子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弟子一直在制符,这件事您知道。”
方长老点了点头。
“最近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,说弟子‘以术牟利,扰乱市场’。”沈澜洲顿了顿,“弟子不想惹麻烦,所以想问问长老,有没有什么办法,让这件事变得……光明正大一些?”
方长老放下手里的账本,看着他,表情似笑非笑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知道先来找我,而不是自己瞎折腾。”
沈澜洲没说话。
方长老想了想,说:“办法倒是有。你画的符,品质比外门符箓铺子里的好得多,这是事实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把一部分符交给宗门,由宗门统一对外销售。宗门给你提成。”
“提成多少?”
“三成。”
沈澜洲皱了皱眉。三成太低了。他现在自己卖,能拿到十成。虽然要分一成给陈小鱼,但到手也有九成。交给宗门,只剩三成,亏大了。
“方长老,”他说,“弟子有个想法,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讲。”
“弟子愿意把制符的方法教给外门的其他弟子。只要宗门愿意出材料,弟子负责培训。这样一来,外门就有了自己的制符产业,弟子也不用再为这点小事心。”
方长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,好大的口气。你知道制符术在苍梧派是什么地位吗?内门那几个制符师,个个都是宝贝,谁都不肯把自己的手艺外传。你倒好,主动要教?”
沈澜洲说:“弟子觉得,手艺这种东西,藏着掖着没意思。教会了别人,大家一起赚钱,总比自己一个人闷头强。”
方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你这脑子,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行,你这个想法,我去跟内门那边通个气。但要提醒你一句——教会了别人,你的符就不值钱了。”
沈澜洲笑了笑:“弟子的符值不值钱,不在于别人会不会画,而在于弟子能画出别人画不出的东西。”
方长老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!有志气!”他拍了一下桌子,“就冲你这句话,这事儿我帮你办了。”
沈澜洲起身行了个礼:“多谢方长老。”
“别谢。等你哪天画出化神期才能用的符,别忘了给老头子我也留一张。”
沈澜洲出了执事堂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赵铁柱的事,暂时不用担心了。方长老出面,内门那边不会为难他。而且,如果能把这个制符培训班办起来,他在外门的地位就更稳了。
不过,他刚才说的话不是吹牛。
他的符值钱,不是因为工艺比别人好,而是因为他对水的理解比别人深。这种东西,不是教就能学会的。就像前世,你把高等数学的公式教给一个初中生,他背得下来,但不一定懂。
同样的道理,他可以把画符的步骤教给别人,但别人能不能画出跟他一样好的符,要看他们对水的理解。
而这一点,恰恰是别人比不了的。
回到住处,沈澜洲翻开水云子的手稿,继续往下看。
水云子在书的第二部分写了一段话,让他印象很深:
“世人修水,皆以水为器。或以水攻敌,或以水疗伤,或以水布阵。然水非器也,水乃道也。以水为器者,终为水所困;以水为道者,方得水之真谛。”
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白——把水当成工具的人,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水系修士。只有把水当成“道”来追求的人,才能走到最高处。
沈澜洲在纸上写下一行字:
“我不是在用水的力量,我是在理解水的意志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的道心又清晰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