筑基之后，沈澜洲在外门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之前，他是“那个有点本事的炼气期废物”。现在，他是“外门唯一一个筑基期的弟子”。
这两个标签的区别，比天还大。
在外门，筑基期就是天花板。外门弟子几百人，能筑基的凤毛麟角。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卡在炼气期，最后要么去做杂役，要么下山谋生。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，就算不去内门，在外门也是横着走的存在。
赵铁柱再也没来找过麻烦。方长老打过招呼之后，他见了沈澜洲都绕着走。不是怕，是不想惹麻烦。一个筑基期的修士，不是他一个炼气六层能得罪的。
沈澜洲也没去找赵铁柱的麻烦。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，而且在他看来，赵铁柱本不算什么威胁。浪费时间跟他计较，不如多看两页书。
倒是陈小鱼，知道沈澜洲筑基之后，兴奋得跟什么似的。
“，沈澜洲，你筑基了？”他瞪大眼睛，上下打量沈澜洲，像是要看出什么不一样来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要去内门了？”
“不一定。方长老说，等孟长老出关了再看。”
“孟长老？”陈小鱼倒吸一口凉气，“太上长老？他要收你为徒？”
“还没定。”
陈小鱼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。以前是看朋友，现在是看大腿。
“沈澜洲，”他咽了咽口水，“你以后发达了，别忘了兄弟我。”
沈澜洲笑了笑：“忘不了。你的符还卖着呢。”
说到符，陈小鱼又来了精神：“对了，你那些符现在可抢手了。自从赵铁柱不敢手之后，我一次拿十张出去，半天就卖光。你要不要涨涨价？”
“不涨。”沈澜洲说，“价格稳定才能长久。涨价只会让人眼红。”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陈小鱼走后，沈澜洲继续看《玄水真解》。
这本书他已经看了好几遍，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书里提到的“水镜观想”他每天都在做，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画面。有时候是前世的办公室，有时候是苍梧派的山门，有时候是青溪边上的水潭。但不管画面怎么变，水的意象始终都在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和对水的理解，都在慢慢加深。
这天下午，沈澜洲去藏经阁还书。孙执事还在门口的藤椅上打瞌睡，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。
他把书放在柜台上，正要走，孙执事突然开口了。
“筑基了？”
沈澜洲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老修士的眼睛半睁半闭，像是没睡醒，但嘴角有一丝笑意。
“是。”
“嗯。”孙执事点了点头，“你这娃娃，不错。”
沈澜洲愣了一下。孙执事平时话很少，跟谁都不怎么交流，今天居然主动夸人。
“谢孙执事。”
“别谢。”孙执事从藤椅上坐起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很旧的书，递给他，“这个，拿去看。”
沈澜洲接过来，发现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烂得看不出字了，翻开来，里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。但第一页上的几个字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《水云子手稿》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抬头看着孙执事。
“水云子的东西。”孙执事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他在我们苍梧派住过几年，走的时候留下这本书。一直放在藏经阁，没人看。你是水灵，应该看得懂。”
沈澜洲翻开书，快速地浏览了一遍。
这本书比青玄散人的笔记详细得多，也更系统。水云子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分成三个部分：第一部分讲“识水”，就是理解水的本质；第二部分讲“顺水”，就是让灵力顺应水的规律；第三部分讲“为水”，就是与水合一。
青玄散人只做到了“顺水”，所以他的修为卡在了金丹期。水云子做到了“为水”，所以他突破了元婴。
沈澜洲的手微微发抖。
这本书，可能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东西。
“孙执事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这本书，我能借多久？”
孙执事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什么时候看完，什么时候还。”
“多谢孙执事。”
沈澜洲拿着书出了藏经阁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。回到住处，他把门关上，坐到桌前，开始认真地读这本书。
水云子的文笔很好，不像其他功法那样巴巴的，而是带着一种诗意的美感。他写水，不是在写一种物质，而是在写一种生命。
“水生于天，成于地，流于万物之间。其性至柔，其力至刚。柔者，能容万物；刚者，能穿金石。故水之道，不在于力，而在于理。理通，则力自生。”
沈澜洲把这段话读了三遍，然后在旁边的纸上写下自己的理解：
水的力量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强，而在于它懂得怎么用最小的力气做最大的事。一滴水穿不透石头，但一千年的水滴能穿出一个洞。这不是力量的问题，是时间的问题，是规律的问题。
他把纸笔放下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做水镜观想。
这一次，水镜里的画面不一样了。
他看见的不是前世的办公室，也不是苍梧派的山门，而是一条大河。河很宽，水很浑，裹挟着泥沙和枯枝，浩浩荡荡地往下游流去。
他站在河边，看着河水从眼前流过。
然后他意识到，这条河不是别的，就是他自己的灵力。
灵力的流动，跟河水的流动一模一样。有急有缓，有清有浊，有直有弯。他以前总想把灵力理顺，让它净净、规规矩矩的。但现在他明白了——河水就是这样的。它有泥沙，有枯枝，有弯弯绕绕的地方。这不是问题，这是河的本性。
他要做的不是把河里的泥沙清净，而是学会跟这条河一起流。
沈澜洲从观想中醒来，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，但精神好得出奇。丹田里的“水珠”比之前又大了一圈，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了。
筑基中期。
从初期到中期，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。
这个速度，在内门都算快的。但在沈澜洲看来，这没什么好惊讶的。他不是在“练功”，他是在“理解”。理解得越深，修为就越高。这不是努力的问题，是悟性的问题。
而他的悟性，来自前世二十多年对水的研究。
那些年在水文局的子，没有白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