筑基成功的那天晚上,沈澜洲没睡。
不是兴奋得睡不着,而是身体不允许。丹田里那颗新凝结的“水珠”一直在缓慢地旋转,每转一圈,就有一丝灵力从水珠里渗出来,沿着经脉走一遍,然后又回到水珠里去。这个过程不受他控制,像是身体在自己做调试。
他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感受这个变化。
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区别,比他想象的要大。炼气期的灵力像是存在水缸里的水,用一点少一点,得慢慢攒。筑基期的灵力像是有了一个泉眼,虽然泉眼不大,但水是活的,会自己往外冒。
当然,这个“自己往外冒”是有极限的。泉眼里的水流了,还是得从外面吸收灵气来补充。但至少,他不用像炼气期那样时刻担心灵力不够用了。
第二天一早,沈澜洲照例去了青溪。
筑基之后,他对水的感知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。站在水潭里,他能感觉到的不只是水流的走向,还有水里灵力的分布——哪一段灵力浓,哪一段灵力淡,哪里的灵力是活的,哪里的灵力是死的,清清楚楚。
这种感觉,就像前世做水文监测的时候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实时数据。每一条曲线、每一个数字,都在告诉你这条河的“心情”。
他在水潭里站了一个时辰,然后坐下来打坐。
这一次打坐的感觉完全不同。灵力进入身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,而且更顺畅,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把青溪和他的丹田连在了一起。
沈澜洲心里明白,这就是筑基期的好处——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力大幅提升。如果说练气期是在用吸管喝水,那筑基期就是在用杯子喝水。杯子不大,但比吸管快多了。
打坐结束后,他回到住处,换了一身净的衣服,去找方长老。
方长老正在院子里浇花。说是浇花,其实就是用灵力催动水壶里的水,让水雾均匀地洒在花叶上。这个活儿看起来简单,但需要很精细的灵力控制,水多了会淹,水少了不够喝。
“方长老。”沈澜洲站在院门口。
方长老头也没回:“筑基了?”
“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沈澜洲走进院子,在石桌旁坐下。方长老浇完最后一盆花,把水壶放下,走过来坐在他对面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方长老问。
“还行。就是不太习惯,丹田里多了个东西,总觉得怪怪的。”
方长老笑了:“习惯就好了。筑基之后,你的修炼速度会比练气期快很多。但也要注意,筑基期不是光靠积累就能突破的,需要悟道。”
“悟道?”
“对。金丹期跟筑基期最大的区别,是你有没有找到自己的‘道’。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,就卡在筑基期了。”方长老看着他,“你是水灵,你的道,应该跟水有关。”
沈澜洲点了点头。
方长老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,递给他:“这是内门的《玄水真解》,比外门的《玄水诀》高深得多。你拿去看吧。”
沈澜洲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,眼睛就亮了。
《玄水真解》的开篇第一句话是:“水之道,不在于强,而在于久。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”
这句话他前世在《道德经》里见过。没想到在这个世界,也有人悟出了同样的道理。
“多谢方长老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方长老摆摆手,“这是孟长老的意思。他说,你既然筑基了,就该看点真正有用的东西。”
沈澜洲心里一动:“孟长老出关了?”
“还没有。”方长老说,“但他托人带话出来,说你的那张灵气分布图,他看了。他觉得,你对‘水’的理解,比很多内门弟子都深。”
沈澜洲没说话,等着方长老继续。
方长老看了他一眼,说:“孟长老还说,等他出关之后,想正式收你为徒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,在沈澜洲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元婴期修士的弟子。在苍梧派,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。
“不过,”方长老话锋一转,“孟长老收徒有个规矩。他不会主动教你什么,只会给你指个方向。路要靠你自己走。”
沈澜洲想了想,说:“弟子明白。”
方长老点了点头:“那就好。你先回去修炼吧。等孟长老出关了,我再叫你。”
沈澜洲起身行了个礼,出了执事堂。
走在回去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方长老说的“悟道”两个字。
道是什么?
在前世,他可能觉得这是个哲学问题,跟他的生活没什么关系。但在这个世界,“道”是实实在在的东西。找到了自己的道,就能突破金丹、元婴、化神,一直走到最高处。找不到,就永远卡在筑基期。
沈澜洲觉得自己大概知道答案。
他的道,应该是水。
水是什么?水是柔的,也是刚的;是静的,也是动的;是清的,也是浊的。水可以是一滴露珠,也可以是一片大海。水可以滋润万物,也可以摧毁一切。
水没有固定的形态,但它有自己的规律。
他的道,就是找到这个规律,然后——顺应它。
不是控制,不是驾驭,是顺应。
回到住处,沈澜洲翻开《玄水真解》,认真地读了起来。
这本书比外门的功法深奥得多,但核心思想跟他的理解不谋而合——水灵修士的修炼,不在于积累多少灵力,而在于对水的理解有多深。理解越深,灵力越纯,境界越高。
书里还提到了一种修炼方法,叫“水镜观想”。就是在意识里构建一面水镜,通过水镜来观察自己的内心和身体,找到灵力的运行规律。
沈澜洲试着做了一次。
他闭上眼睛,想象面前有一面湖。湖水很静,静得像一面镜子。他站在湖边,看着水里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他,跟前世一模一样——瘦瘦的,戴着眼镜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。手里还拿着一份水文报告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据。
沈澜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原来在他的潜意识里,自己还是那个水文局的工程师。
他没有抗拒这个画面,而是静静地看着。
水镜里的他开始变化。白大褂变成了灰袍,眼镜消失了,手里的水文报告变成了一本功法。但眼神没变,还是那种看数据时的专注和冷静。
沈澜洲从这个画面里,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的前世和今生,不是割裂的。前世的水文知识,今生的水系灵,本质上是一回事——都是对“水”的理解。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做自己擅长的事。
想通了这一点,他感觉丹田里的那颗“水珠”又亮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