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澜洲在任务堂转悠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这里的任务系统，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
墙上贴着的任务清单是用毛笔手抄的，字迹潦草不说，很多任务的信息都不全。比如一个“清剿低阶妖兽”的任务，只写了地点和报酬，妖兽的种类、数量、大致实力全都没写。接了任务的人到了地方才发现打不过，要么灰溜溜地回来，要么直接交代在那儿。
更离谱的是任务的分配方式——先到先得。谁来得早谁就能抢到报酬高的任务，来得晚的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。这导致每天天不亮就有一堆人堵在任务堂门口，跟超市门口排队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似的。
沈澜洲站在任务堂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不是不想接任务，而是他觉得与其把时间花在这种低效的事情上，不如先搞清楚自己的修炼方向。
他去了丹药堂，领了这个月的修炼资源。
丹药堂的执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，姓刘，圆脸，看着挺和气。他翻了翻册子，抬头看了沈澜洲一眼：“沈澜洲？上品水灵那个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的月例从今天开始调整。下品灵石三十块，聚气丹三颗。”刘执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和三个瓷瓶，推到柜台上，“签个字。”
沈澜洲拿起笔签了字，把东西收好。三十块灵石，三颗聚气丹——这就是上品灵在外门的待遇。跟之前比起来是多了不少，但说实话，这点资源也就够他勉强维持修炼，想快速提升基本不可能。
他正要走，刘执事叫住了他：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刘执事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多嘴问一句，你那个灵……真的是上品中段？”
沈澜洲看着他：“测试结果是这么写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刘执事摆摆手，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有没有想过……去内门？”
“内门？”
“你这样的资质，留在外门太浪费了。内门的资源比外门好十倍不止，而且有专门的师父指导。你要是能进内门……”刘执事摇了摇头，“算了，我说这些也没用。内门不是想进就能进的，得有长老看上你才行。”
沈澜洲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出了丹药堂。
内门的事他当然想过。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，外门弟子进内门只有一个途径——被某位长老收为弟子。而长老们收徒的标准，从来不看灵品级，而是看“潜力”。
“潜力”这个东西，在修真界跟“运气”差不多，全凭长老们的主观判断。你灵再好，长老看不上你，也是白搭。
沈澜洲回到住处，把灵石和丹药放在桌上，坐下来开始盘算。
按照《玄水诀》的说法，练气期的修炼就是积累真气，等真气充盈到一定程度，自然就能突破到筑基。积累的方式有两种：一种是打坐修炼，从天地间吸收灵气；另一种是吃丹药，直接把丹药里的灵力转化成真气。
打坐修炼太慢了。外门的灵气浓度本来就低，他住的地方又偏，一天打坐十二个时辰，能积累的真气也有限。
吃丹药快，但丹药要灵石买。三颗聚气丹，也就够他修炼三天。
算来算去，核心问题还是——灵石。
沈澜洲把《水法浅谈》翻出来，又看了一遍青玄散人关于“水环境”的那段论述。然后他翻开了《修真界水文志》，找到了一张苍梧派周边的水系分布图。
图上标注了三条主要河流和五个湖泊，其中离苍梧派最近的是“青溪”，在宗门以东十里左右。青溪发源于苍梧山脉，流经外门山脚，最后汇入南边的“碧波湖”。
沈澜洲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脑子里开始做推演。
如果青玄散人的理论是对的——在有水的地方修炼效率更高——那他应该去青溪边上修炼。问题是，青溪虽然在苍梧派的地盘内，但离外门弟子的住处太远了。每天往返二十里路，光是走路就要花两个时辰，太浪费时间。
除非——他能在青溪边上找个地方住下来。
但这需要宗门的许可。外门弟子的住处是固定的，不能随便搬。
沈澜洲想了想，决定先去青溪看看情况。
他出了门，沿着山路往下走。外门的建筑越往下越破旧，到了山脚，就只剩下几间废弃的石头房子，墙都塌了一半，屋顶长满了草。
穿过那片废墟，是一片杂木林。林子里没有路，沈澜洲凭着前世野外作业的经验，顺着地势往下走。走了大概两刻钟，听到了水声。
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，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。
溪水不宽，大概两三丈的样子，水流很急，清澈见底，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两岸是密密的竹林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
沈澜洲蹲在溪边，把手伸进水里。
跟前天在引灵池的感觉一样——水很凉，但入喉之后那股微弱的甘甜感更明显了。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，发现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比他住的地方高，而且灵气的“质感”不一样。住处的灵气是散的、乱的，像一团搅在一起的棉絮；而这里的灵气是流动的、有方向的，顺着溪水往下游走，有一种天然的韵律。
“果然是水脉。”沈澜洲自言自语。
他前世研究过地下水脉的分布规律，知道水流过的地方会形成一种特殊的“水环境”，对周围的一切都有影响。没想到在修真界，这个概念居然对应的是“灵气浓度”。
他在溪边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下来，试着运转《玄水诀》。
刚开始跟之前没什么区别，灵力在体内慢慢流转，像一条没什么精神的小蛇。但过了一会儿，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他不用刻意去引导，灵力自己就在往某个方向流动。那个方向，跟溪水流淌的方向是一致的。
沈澜洲睁开眼睛，看着面前的溪水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。
如果体内的灵力会自然地顺应外界水流的方向，那他是不是可以……利用这个特性来加速修炼？
比如说，在溪水边打坐的时候，不按照《玄水诀》的周天路线来运转灵力，而是让灵力顺着水流的方向自然流动。这样不仅省力，而且可能更符合“水”的本性。
他立刻试了试。
放弃引导，只是放松，感受溪水的流动，让体内的灵力自己去“跟随”。
刚开始没什么变化。但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，他感觉到小腹深处那条“溪流”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。不是他引导的，是它自己在动。方向跟外面的溪水一样，从高往低，从急变缓，像是一条真正的河流。
而且，它动得越快，周围的灵气就往他体内钻得越快。
沈澜洲心里一喜，但马上又冷静下来。他不敢让灵力转得太快，怕出问题。试了小半个时辰，感觉身体没什么不适，才停下来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薄汗，但精神很好，比在住处打坐一整天都强。
“这地方，是个宝地啊。”
沈澜洲又在溪边待了一会儿，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。他注意到溪边的竹林里有一些动物的痕迹——脚印、粪便、被啃过的竹子。不是什么大型妖兽，大概是些野兔、山鸡之类的小东西。
他还发现，溪水转弯的地方，有一块大石头，石头下面有个不大的水潭。水潭大概一丈见方，最深的地方到腰。水很清，能看见潭底的沙子和小鱼。
沈澜洲站在水潭边，犹豫了一下，脱了鞋，把脚伸进去。
凉意从脚底窜上来，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温热的舒适感。他能感觉到水里的灵气顺着脚底的位往身体里钻，虽然不多，但确实在钻。
“怪不得青玄散人说水系修士应该在水边修炼。这效果，比吃丹药还直接。”
他在水潭边坐了很久，直到太阳偏西才起身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上，沈澜洲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如果他在青溪边上建一个简单的修炼场所，每天来这里修炼，那他的修炼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。
问题是，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在这里待着？
外门弟子不能随意离开宗门驻地，虽然青溪也在苍梧派的地盘内，但离外门太远，每天来回跑肯定不行。除非他能在溪边搭个棚子住下来，但这需要得到宗门管事弟子的许可。
管事弟子……沈澜洲想到了那个来通知他灵复测的少年。那人叫赵铁柱，炼气六层，是外门的管事之一，负责分配任务和督查弟子。这种人，手里有点小权就喜欢摆架子，想让他帮忙，要么给灵石，要么给他个理由。
沈澜洲决定先不着急。
他现在手上的灵石不多，得省着用。而且他需要更多的信息——关于青溪的灵力分布规律，关于水系修士的修炼方法，关于苍梧派对外门弟子的管理规定。
这些信息，光靠自己摸索太慢了。他需要找一个了解情况的人聊聊。
想来想去，他想到一个人——丹药堂的刘执事。
刘执事今天主动跟他搭话，说明这个人对他有兴趣，或者至少不反感。而且刘执事在苍梧派待了很多年，对内外的规矩肯定比他清楚。
沈澜洲决定明天去找刘执事聊聊。
但在那之前，他还有一件事要做。
回到住处，天已经黑了。沈澜洲点上油灯，拿出纸笔，开始画图。
他画的是今天走过的路线——从外门到青溪，沿途的地形、植被、水源分布，以及他感受到的灵气浓度变化。
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，就是前世的职业习惯。一个水文工程师，走到哪画到哪，把观察到的数据记录下来，然后分析规律。
他画了大概半个时辰，画完一看，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。
灵气浓度的分布，跟他前世的“水文梯度”概念几乎完全重合。离水源越近，灵气浓度越高；离水源越远，灵气浓度越低。而且灵气流动的方向，跟水流的方向一致。
也就是说，在这个世界上，“水”和“灵气”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联系。水到哪里，灵气就到哪里。
沈澜洲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的图纸发呆。
如果这个规律是普遍存在的，那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。
为什么水系修士被轻视？因为水系修士的修炼高度依赖水环境。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，水系修士的修炼速度就是比其他属性的修士慢。而苍梧派建在山上，缺水，所以水系修士在这里自然不行。
但这不是水系的问题，是地方的问题。
如果把一个水系修士放在大江大湖边，他的修炼速度可能比任何属性的修士都快。
沈澜洲越想越兴奋，但很快又冷静下来。
理论归理论，实践是实践。他现在连炼气三层都没到，想这些太远了。
先把眼前的事做好——修炼，攒灵石，找机会在青溪边上建个修炼点。
他吹灭油灯，躺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